梁云裳在王府养伤五日,腿上的伤口日益渐好。
琥珀变着花样准备各种美食好菜,梁云裳瘦弱的身躯竟在这几日里长了几两肉。
五天,整整五天。
她都没有从文肆闫那听到消息,她夹起一块儿鸡肉喂进嘴里,问一旁的琥珀:“霄侍卫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吗?”
“他最近忙着其他的事,两天没有回来,”琥珀贴心地盛了碗汤放梁云裳面前,“你且耐心养伤,好好等着吧。”
“我就是太担心了。”
梁云裳喝了几口便喝不下去了。
琥珀见状,嘴唇上撅,把碗往她面前推:“你再吃点。”
“吃不下了,”梁云裳往后一仰,摸着鼓囊的肚子,一副撑得不行的模样,“不行了,再吃肚子要爆炸了。”
“好吧好吧。”
琥珀招手叫人来收走,梁云裳偏头看到靠在门边的那支拐杖。
她没用两天,伤口已经愈合,可以自如走动。
这根拐杖也被搁置,她放在梳妆台边上,每次走过都会下意识看一眼。
说不感激是假的。
梁云裳心想王爷虽面上看起来冷淡寡言,可细细想来,也并非如此。
饭后,梁云裳主动寻到文肆闫的书房,轻敲了两下,“王爷,是我。”
“进来。”
梁云裳推门走进,看到文肆闫手握毛笔,神态认真地写着什么。
知道梁云裳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才缓缓抬头。
今日梁云裳应是细致打扮过,琥珀还特意燃了香。
“我来给王爷送药。”
文肆闫扬了扬下巴,道:“放那吧。”
梁云裳“哦”了一声,放在桌上,脚尖掂了几下没准备走。
“有事便说。”
文肆闫似乎感觉出来,停下手中的毛笔,看着她。
梁云裳就这么轻易地被看穿,双手拘谨地放在身前,她支吾着说:“陈财…陈财那边有消息了吗?”
“本王已经派人去搜,只不过王府不宜大张旗鼓,太过张扬,只能悄然行动,免得落人口舌,”文肆闫转动轮子,来到桌前,仍旧是面无表情喝下苦涩刺喉的汤药,“你可明白?”
“云裳明白的。”梁云裳倒了杯清水给他。
文肆闫手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那我可以自己去城门外搜查吗?我之前就是在那遇见香灵的……”
梁云裳一双眼睛瞄着文肆闫的反应。
文肆闫上下打量她:“你伤都好全了?”
“好了,这几日已经好多了。”
文肆闫话锋突转,提醒道:“你是王府的人。”
“啊?”梁云裳耳根微微发烫,她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极低地说:“哦,哦,我…我是王府的人。”
“吉霄不在,本王派其他人跟你去——”
文肆闫话没说完,梁云裳便慌忙答道:“不用的,王爷,我一个人就可以。”
“若是又遇上上回那事,可没人能救你。”
梁云裳抿嘴,自知上次如果不是吉霄和文肆闫及时出现,她的坟头草应该都开始冒芽了。
“我这次不会莽撞行事,定会小心的,我只去城门外看一下,如果能查到线索是极好,若没有,我便很快回来,香灵年幼,我真放心不下。”
文肆闫眼神犀利,带着审视的目光。
梁云裳被看得心底一颤,她说:“王爷有所不知,在我七岁那年,家乡洪水闹灾,我本跟随父母一同逃难,却在逃难途中走失,我也曾在路边乞讨过,若不是庆大哥捡到我,我大概早就死了…再得知消息,便是我父亲母亲已经感染疫病去世了…”
说到这,梁云裳表情落寞,“香灵比我那个时候还小,跟了一个狠心的爹,我想——”
“你去吧,不让你去,你怕是一天都不能安心,切记,万万不可暴露身份。”文肆闫摆摆手,放任梁云裳的行动。
梁云裳屈膝半蹲,敛衽一礼,轻声道:“云裳谢王爷。”
出了王府,梁云裳没有丝毫耽搁,直奔百戏班。
整个院子里铺满了竹条,庆大春正坐在当间用竹条编箩筐,准备闹市时拿去卖,见梁云裳来,连忙起身:“玥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大哥,我有事与你说,”梁云裳快步上前,和庆大春靠得近,压低声音将陈财和香灵的事道尽。
不料,庆大春越听眉心中的川字越深,他不敢信,这世间有当爹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来。
“这个陈财跟阿荀断指也有关系?”
梁云裳点头。
“畜生!”庆大春粗口斥骂道。
“我们这次就是去城门口看看,先前有几个小孩儿见过我,我不好露面,只有大哥你作陪,我才安心。”梁云裳手指轻轻搭在庆大春手臂上。
庆大春在她手背上拍了几下,说:“大哥和你一同前去。”
“好。”
庆大春将手中的编了一半的竹筐扔在一旁,起身准备去换一身便利的衣服。
回头看到梁云裳把一把匕首藏进鞋筒里,他问:“你要换身衣服吗?”
梁云裳看着自己繁琐飘逸的衣物,摇头说:“城口门吏势利眼,见我穿着普通,变着法儿的审问,这样出行更方便。”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城门口,门吏长棍挡在梁云裳和庆大春中间。
拦住庆大春的路,“干什么去?”
梁云裳见状,连忙回头,从袖子里掏出几两碎银,悄咪咪塞那人手心,拈着嗓子细声细语道:“官爷,这是同我一起的,早就听闻西镇有家糕点堪比皇膳,便慕名前去,想尝尝。”
门吏手心里掂了几下重量,嘴角的笑容显露出来,“我怎么没听说有什么糕点呢?”
“许是官爷心于要事,责任心太重,就没顾及上这些,如若一会儿有,我一定多买一份,给官爷几个都尝尝鲜。”
梁云裳一双水灵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看得门吏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嗨,那就多谢姑娘了,最近城外是非多,莫要误了回程时间。”
“过谢官爷。”
安全离去后,庆大春靠近,“啧啧”两声:“玥儿,你哪里学来的范儿?”
梁云裳松了口气,声线回归平常,她说:“在王府见多了,他们说话文邹邹的,特别好听。”
庆大春一脸欣慰点头:“好玥儿。”
时辰尚早,两人在西镇闲逛了一阵。
梁云裳路过一家干货铺子时停下脚步,看着木桌上摆着几只敞口陶罐,里面装着各色蜜饯果子。最边上一罐是蜜枣,个头虽不大,但颗颗饱满,外面裹着一层糖霜,散发着阵阵香甜。
庆大春走出去几步,发现梁云裳没跟上,便又折返回去,见她看了好几眼,走近问:“想吃?”
梁云裳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前几日,她误喝了文肆闫的汤药,那酸口苦涩之味在舌尖缠绕许久,长时间没能散去。
“想吃就买。”
庆大春招呼老板装一些。
“装两包吧,一包给小晴,阿荀他们带回去,一包…我带回去。”
庆大春嘴角挂着一抹笑,“带回去,给谁?”
“我自己吃,还有…给琥珀,她喜欢甜的。”
“行行,那老板,再给装一包,你一包,琥珀一包。”
梁云裳点头,蜜枣提在手里,耳根微微发热。
看了眼时辰,梁云裳说:“时候不早,应该都出来了。”
说罢,两人朝着西镇口走去。
往日里,那里总聚集着七八个乞讨的孩童,眼神里放光,见了路人便捧着只残缺破碗讨要钱财,可今日,放眼望去,只有三两个,没有香灵的身影。
“有吗?”庆大春站在一间茶水铺外,盯着远处问梁云裳。
梁云裳摇头,“香灵瘦小,那里面没有她。”
“那我去问问?”庆大春站起身要过去,梁云裳一把拉住,往他手心里塞了几文钱。
她说:“多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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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他们会愿意说实话的。”
庆大春默许点头,他先一步朝着那几个小乞丐走去,刚迈出两步,那三个孩童便猛地抬头,互相对视一眼,连自己的破碗都没心思拿就准备跑。
梁云裳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拉住庆大春的衣服,道:“大哥。”
庆大春脚步一顿,看着孩童受惊逃窜的模样,只得悻悻留步,退到一旁,不再过去。
“有一个是断指——”梁云裳在他们抱起碗的时候瞧见了,宽大破烂的袖子下是缺失了的小拇指。
庆大春愣住,不忍皱眉道:“你可瞧清楚了?”
“嗯。”
梁云裳十分确定,她看了眼大哥,低声说:“你跟赵老三的身型很像,他见了害怕,还是我去吧。”
她本想放下银子,等他们回来后再打探消息,谁知几两碎银刚落碗中,砸得碗底发出清脆声响,三人见了迅速跑来,全然没了方才的怯懦,疯了似的扑过去争抢那只碗。
“我的!”
“这才不是你的呢,这是我的碗。”
“我的碗地下有记号,这是我的。”
梁云裳后退几步,场面瞬间乱做一团。
“别抢了,别抢!”梁云裳伸手想要阻拦,可三个孩童争红了眼,耳朵里根本听不进去,动静渐大,只怕会招来更多人的视线。
无奈之下,她不动声色地抬脚,轻轻一挑碗沿,碗身腾空而起,几两碎银从碗里滑落,她手腕飞快一拢,动作利落,尽数将碎银接在掌心中,三人顿时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忘了争抢。
梁云裳松了口气,将银子牢牢攥在手心,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恳切,压低声音说:
“别害怕,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们,谁能答上来,这银子就归谁。”
三人面面相觑,其中看上去年长一点的乞丐,主动开口说:“真的会给吗?”
“当然!”
“唔…那你问吧。”
梁云裳看了眼四周,揽着他们几个人:“我们到这边来,这里不方便说话。”
几人来到狭窄的巷子口,梁云裳的目光落在最边上的少年,问:“你的手怎么伤的?”
话一问出,几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人肩膀一颤,将手缩进袖子里。
“没…没什么。”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年长的乞丐急得伸手推他:“你倒是说啊,说了就给我们钱了。”
另一个也帮腔道:“对啊对啊,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梁云裳摊开手掌,看了三人一眼:“说了,这钱就是你们的,我说话算话。”
“是我自己找的……”少年终于开口,“我自愿的。”
“找谁?”梁云裳问。
少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赵家肉铺的赵老三。”
梁云裳震惊不已,瞳孔睁大盯着那只手。
“我求他帮我砍的。”
“为什么?!”梁云裳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年长的乞丐叹了口气,在一边说着:“他为了几个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梁云裳难以言语此刻的心情,她问:“他给你多少钱?”
“五十文。”
赵老三用五十文换取一根手指,转头就可以从陈财那里换取五两,这便宜买卖他倒是极会盘算。
少年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那只手只剩下四根手指,小拇指齐根断掉,断口处结着一层疤,他像是毫不在意地样子,伸手去拿梁云裳掌心里的碎银。
三人分了钱,纷纷向梁云裳道谢。
梁云裳笑不出来一点,看着他们因为轻松得了钱后脸上满足的笑容,她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沉重不已。
“你们有见过一个这么点高,头发一边长一边短,也是右手断了一只的小女孩儿吗?”
三人摇头,都说没见过。
“她也用手指换钱了吗?”少年天真地问道。
梁云裳抿起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