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公主失踪,万一有失,送亲队上上下下一百多人都逃不了干系。
气氛渐渐沉默,直至凝滞。
“公主不见了!”
突然,一轿夫腿软跪下,大声叫喊。
话音如同惊雷劈下,顿时引爆众人的恐惧,周围瞬间炸开了油锅。慌乱中有人想要跑,将军府外门里推搡成一片。
见派去保护温玉鸾的暗卫也摇头,陆今野缓缓攥紧了拳。
“锵——”
门前众护卫猝然拔刀,刀刃朝外。侍女太监们被雪亮刀光镇住,一时间没了声。
“所有人原地站好,公主贴身大宫女过来,讲你们一路经过。”陆今野一把掀开繁复的喜袍,只着短打,挥手让人去牵马。
又吩咐自己人:“卫东进宫禀报皇上,请禁军援助;张嬷嬷带人看好送亲队,一个也不许放走。”
大宫女紫茗勉强镇定地走上前:
“回将军,送亲路上前期一路平稳,可经过渭水时发现桥断了,奴婢们只好绕了路,但禀告公主时,公主是应声了的。”
“绕路后走丰庆街,聚芳酒楼却突然走水,食客小厮乱跑,公主凤辇或被冲撞,奴婢们护着凤辇又绕了条路,这才到了将军府。”
陆今野眉眼压低,翻身上马:“聚芳酒楼百年基业,不可能突然起火,有人趁乱绑走了公主。”
他看向护卫们:“沿各个出城方向找,城内交给禁军。找到了立刻发信号。”
说罢,打马跨过大门,率先冲了出去。
.
而温玉鸾此时正在逃命。
完全顾不上形象了,她发丝汗湿沾在颊边,随手一抹,指尖赫然是鲜血淋漓,妆花了,满脸沾着血与土。
凤冠和累赘的翟衣早不知道丢到哪去,她紧紧皱着眉,一心想着下山,下山!
早先经过聚芳酒楼走水混乱时,凤辇中她的座席突然被抽空,几乎是瞬间,她就掉到了掏空的座椅下面。
她全无准备,眼前忽地变黑,刚想喊人,口里被塞进一团破布。
凤辇底部狭小,根本爬不起来。她双手胡乱挥舞,好不容易能稍微视物,却惊骇地睁大双眼,看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落座时听到的机括声原来不是幻听,凤辇被人动过手脚,下面藏着一个侏儒!
她眼睁睁看着那形貌有异的侏儒拿着一块布,捂到了她的口鼻上。
凤辇里转瞬即逝的对峙,完美隐进了走水的混乱中。
再醒来,她被反绑着双手扔在地上,破屋的门外有两个山匪看守。
能逃出破屋,全靠她临行前带的那包迷魂香粉,还有捡到的一块碎镜片。其间装死又受伤的惊心动魄她已无力回忆,因为救兵终于到了。
她沿着寨子边缘走,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山门,自己却不会被发现。山门闯进来一队护卫,个个佩刀,领头人极年轻,一身华贵的浮光锦。
他们进了主寨,里面响起山匪的惨叫。
一定是来救她的。温玉鸾快步过去,举起手,想大喊她在这。
再转个角便是主寨,她的脚步却突然停滞。
护卫队队尾,跟着那个侏儒。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不对!这队人不是救兵。
脑中飞速思考,温玉鸾气都不敢喘一口,轻轻退回视线死角。
护卫人数众多,正门绝对走不通了,温玉鸾四下寻找,眼神定在寨子围栏上。
山匪占山为王,围栏仅为了防野兽,因此做得粗糙,空隙过大。
她身形纤瘦,能从空隙中钻出去也说不定。
她迅速摸过去,顾不上脚下的不明脏污,吸着气,努力往外挣。护卫们四处搜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玉鸾心一横,她的背在粗糙的围栏上狠狠刮蹭过去。
成了!
忙乱中她抬头四处辨认,远远望见了燕京皇宫最高那座观星塔,抱起碍事的裙裾,直奔观星塔的方向往山下冲。
幸好这领头人似乎是生手,没留下两个人守着山脚。
身后山匪惨叫声渐渐止歇,却听一声愤怒至极的尖利质问划破天际:
“人呢?!”
她心道不好,眼前出现个斜坑,来不及多想,纵身跳了进去。
脚下好像软绵绵的。
但她无暇他顾,立即拧着身子转过头,借树林遮挡观察山门。
山门人头涌动,那领头人反应太慢,还没做下一步动作。
温玉鸾常有些天生的敏锐直觉,以往总能精准在先生发火前及时认错,现在这直觉几乎救了她一命——
她身子猝然一矮,避过脑后袭来的匕首。
她回头,竟是个女人。她蒙着面,左额角一片云纹刺青,右侧的脸都被头发遮住,隐约可见右脸的伤疤,眼神狠戾,捂着下腹,看来方才被踢得不轻。
只一眼,温玉鸾就锁定了她的右脸。她挥出右拳,被那女人扔了匕首狠狠攥住反拧,指尖的伤口崩裂,手腕剧痛炸开,她生生咬住唇忍住。
下一瞬她左手以一个刁钻角度斜刺上来,藏在手里的锋利碎镜片冷光一闪,在那片伤痕上再添新笔。
发丝混杂着鲜血掉落,女人像是怕人看见,猛地把脸往后藏,手上失了力气。
温玉鸾解脱了的右手趁势挥出,刚刚剩下的最后一点迷魂香全进了女人鼻腔。
她几乎声都没出就晕了。
所有动作仅发生在几瞬之间,温玉鸾迅速在她身上搜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些东西。
这女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山窝里,装束也是奇怪,不像中原人。
她指节抵着唇,又是侏儒,又是异族人,什么时候燕京混进了这么多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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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底绿纹的衬袍随风扬起,舍去沉重累赘的装饰,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鸾鸟,在林海间穿行而过。
翻出斜坑时,那位浮光锦终于反应过来,下令搜山。
身后发现了她的几人紧追不舍。
温玉鸾早就跑不动了,全凭着毅力在逃命,大口喘着气,边跑边咬牙:她要学武,她要反击!
喉咙里充满铁锈味,她晃动的视线里,远远出现一人身着红衣短打,墨黑的发高高束起,骑着踏雪乌骓飞驰而来。
那是陆今野。
她仔细地辨认,在听见一声破了音的“阿玉”后,终于发现那不是幻觉。
为了脱困而被镜片割破的十指钻心地疼,右手扭伤青紫,从贼窝里走一遭的惊吓与委屈,霎时爆发。
她在混乱的呼吸中,止不住地流着泪。
直到近得感受到乌骓跑动扬起的尘土,温玉鸾透过泪眼,见到陆今野脸上藏不住的担心和懊悔。
她朝他竭力伸出手,左腿却蓦地一痛,整个人脱力前倾,摔倒在地。
转瞬间陆今野已飞身下马至她身前,一把将她抱起,上马片刻不停地掉头回城。
颠簸间,温玉鸾左腿上中的箭掉了下来,陆今野定睛一看,那确实是箭,却被提前折断了箭头。
他伸手抓住,回头狠狠一掷,断头箭正中一追兵眉心,直直倒下。
他神色愈发森寒,做下作的事,还要博仁慈之名,这作风他再熟悉不过。
身后破空声不间断响起,陆今野御马闪转腾挪,借着林子终是甩掉了追兵。
“阿玉,你怎么样?”陆今野紧紧将她拥在怀里,紧张地注视她,眼神突然定在她的脖颈处。
他语气颤抖:“怎么都是血?”
“没事,没事,那是我为了脱身,故意抹上去的。”温玉鸾抓住陆今野的手臂安抚。
可下一刻,她的泪水又冒出来:“可是,我的手好痛啊。我真的好害怕……”
陆今野看着她一身狼狈,咬着牙:“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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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是我无能。”
温玉鸾闭着眼睛流泪,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公主哪里经历过这些?她连杀鱼都不曾见过,何况这接连不断的要命的危险。
她靠在陆今野胸膛上,听见陆今野快速的心跳声,那是心急与后怕。有力的心跳使她奇异般变得平静,渐渐缓下许多。
“阿野,不怪你。”哽咽声渐歇,温玉鸾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你看,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陆今野拥着她的手上移几分,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踏雪乌骓的速度非寻常骏马可比,两人说话间已冲出了树林,回到了官道上。
找回冷静后,气氛悄然变得暧昧,紧贴的姿势加剧了升温,温玉鸾觉得有些别扭。
“咳,阿野,可以稍微松一点吗?我喘不上气了。”她举起手,微微抵着陆今野的胸膛。
身后的手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她毫无防备,往后一仰就要掉下去,好在陆今野反应快,重新松松捞住。
“……抱歉。”眼前人面容俊美如玉,耳朵悄悄爬上了红。
“嗯,没事。”温玉鸾被陆今野的样子哄好了,嘴角噙着一抹笑,有些揶揄地说,“你怎么这么怕羞?”
“……”
陆今野不答,墨色眼睛专注盯着前方,环着她的小臂肌肉悄悄绷起。
温玉鸾也不忍心继续逗他了,移开目光正色道:“今日我被掳之事需得慢慢查清,不过,我还有件事想问你,你待郁家如何?”
陆今野冷冷道:“不共戴天。”
“那便对了。现今你为了表示忠诚娶了我,短时间内基本没可能自由了。我与郁家有宿仇,想和你们陆家合作,你意下如何?”
温玉鸾觉得这话他很难拒绝,却见他张口想辩驳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点点头:“荣幸之至。”
“我被绑时,聚芳酒楼恰巧走水,这其中必定有鬼。既然想绑我的人能利用生意做幌子,我们也可以从这里入手。”
温玉鸾沉吟,公主虽然顽皮不通女工,可她正经还有一门制香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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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能看见城门,过了护城河,就能回到燕京。
温玉鸾从袖子里摸出一物,在陆今野眼前晃了晃:“看,我带着了。”
是那块澄净的碧玉。
“我们到护城河边停一下。”她指着不远处。
“你的伤……”
“不打紧,现在有比它更重要的事,停一下嘛。”温玉鸾急切地扯陆今野的袖子。
此时离原定的吉时已过了些许,天边残阳如血,最后的天光摇摇欲坠。
如愿在护城河边下马,她指挥陆今野将碧玉挂上马鞍,乌骓听话地一动不动。
“回宫后,那些大臣一定会非议不断,不知婚期要延后到几时,但我们合作已经说定,不能让你的牺牲白费。”
她拉着陆今野面对护城河,目光安定而有力:“今日一有母亲河,二有你的珍贵之物,如果没猜错,是陆老夫人的遗物吧,山河与故人见证,我们成亲。”
陆今野怔怔看着温玉鸾,神色动容,喉结上下滑动,艰难出声道:“好。”
两人并肩,按着礼法拜了三拜。温玉鸾笑着大喊一声“礼成”,两人打马回燕京。
燕京的平静面纱悄然掀开一角,底下藏着的,是望不透的波谲云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敌人出手迅捷,危机如影随形。但那有何妨?
她温玉鸾来了!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早朝上,一群老古董吵翻了天,振振有词,道公主被贼人所掳,已失清白,有辱国威,要皇帝给个说法。
皇帝烦不胜烦,却碍于老臣情面,无法翻脸。
正扶着太阳穴苦思,温玉鸾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走入大殿,阳光在她身后缓缓照进来:
“本公主奉皇上之命探查敌国奸细,谁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