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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名动(四)保护好我的

作者:风里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近午时,明耀耀的日头挂在中天。离园少树木,暑光肆意流泻,铺在长廊,洒落窗前。


    卢晏清从宫中回来便已经撑不住腰痛,诸人扶她去卧榻躺下按揉,她却执意要在临窗窄榻上。


    “你这一趟,吓得我”卢荀清坐在榻畔给她拭汗,“我还想着杜雁行乃陛下舅父,树大根深,难以撼动。没想到你行的居然是这么个借力打力让他们内斗的路子。也是,,朝廷推行新政,同是世家,凭什么只我卢氏献祭!


    话到此处,女郎悲从中来,


    尤其看榻上手足,这三年自己尚且有丈夫孩子陪伴,她却孤零零一个人在祖宅守着满屋亡魂


    若只是守孝便罢了,竟是被豺狼环饲,受如此欺辱。


    卢荀清伸手抚在她背脊,又揉她后脑,“叫你别抬头动弹,但你也别埋着脸,大热的天!


    卢晏清腰痛稍有缓解,埋在双臂中的面庞时没有抬起。


    今日一行尚算圆满,婚期也将如期进行。她本该放下心,但这会却心慌不已。从袖中滑出的一张纸条,在回来府中,便一直攥在掌心


    “但话说回来,其实你来京中这么多天,早该让肖大人告知陛下的,何必拖至今日。我听九郎说,陛下多疑。你久不告知他,怕是不好。


    卢晏清咬着唇瓣,再一次抬头看向窗外


    谁说不是呢?


    肖远做事一贯谨慎,偏漏了这么一处


    也怪自己,没有提醒他一句。


    今日最后,她尽力将事圆了。


    听话听音,赵瑜瞧着还好,


    但肖远还没回来。


    许是去府衙上值了,但她问过高毅,他今日休沐”不打紧,我同陛下解释了。”卢晏清重新趴下,回想前后话语,安慰自己所言无差


    未几,向煦按揉结束,扶人转身半倚榻上,叹气道,“本来都好一半了,今日这一趟车马,半日伏跪,半月休养全白搭,


    “辛苦你了。”卢晏清将一盘腌杏子推给她。


    向煦也爱吃杏子。


    “我是心疼女郎。早一日,晚一日,至于非今日不可吗?白白受两重罪。


    非今日不可。


    卢晏清摸索着掌心的纸条。


    这是晌午高毅送回来的,上面写着一句话,“辽东郡郡守韦铭贪污,御史台回禀中。


    她稍思索便明白了肖远的意思。


    相比之前计划只是单纯地给杜氏堵心,出口浊气,显然当下有更好的计策


    卢晏清指尖嵌入掌心,抬眸窗外一瞥,终见艳阳流金,天光明艳


    是肖远回来了。


    他身后还随着一列卫队,腰悬横刀,背负弓箭,巍巍然随他穿廊入庭,之后规整立于廊下,


    肖远入内同卢荀清颔首见礼,对卢晏清道,“臣谏了陛下,让您搬去通义坊的府宅,从那处出阁。眼下已经安排人去打扫收拾了,院落深阔,估摸要七八日。正好您要卧榻休养一月,就满月后搬过去。另有陛下派了千牛卫护您安全,您大婚前的安保由臣全权负责。


    有任何事情,


    都可以派人传臣。


    “肖大人负责安全,那再好不过。”卢荀清拍着胸口笑道,“我就说吧,合该早早同陛下说了,他还能派人护着您。


    如今好了,可算让我松口气。


    不仅派人来,还直接将这重任交给肖远,又接受了他的建议,确乃无事了。


    卢晏清应和着,面上也露了笑,却半点未达眼底。


    她闻肖远一席话,只觉别扭无比,心中堵了一般.


    她还没成婚,没入官,册封的旨意也还没下来,这处也没外人,要他这般一本正经君君臣臣分得这般清楚吗:


    自入离园,这人看着有求必应,实则避自己如避洪水猛兽


    在他面前,她仿佛就是个挟恩图报的小人!


    时値午膳的时辰,侍者入内请示可要开膳?


    “当"卢荀清好客,这厢又好事连连,当肌要留当远道用瞒,然活叶一半见占是清脸色只得顿下,“当士人过几口立莹了


    “夫人客气。”肖远如常道,“臣告退。’”小四,这再自然不过的一顿便饭,你到底怎么回事?”随肖远退身,诸人前去布膳,卢荀清压着声响,“我早就想问了,你们不是结义的兄妹吗?我记得当年在范阳,你可得意他了,张口闭口他哪哪都好,是你给叔父寻的千里马。你们很熟络的,读书练剑,策马狩猎,比之亲兄妹也不遑多让。如今是这么了,我这几日瞧


    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是避也过了些!"


    [阿姊这是在说我的不是?]


    话到唇口又咽下,卢晏清两眼通红,满腹委屈,扫过即将走出院门的人,“劳阿姊辛苦,午后领人去通义坊把寝屋先收拾出来,我今晚就搬。


    她怒中声响。


    肖远习武耳力尤佳,人在门口停了一瞬,也没回头,握住腰侧晃动不止的弯刀走了,


    在甬道上遇见过来赐脑的胡尚食,“肖大人好。今日御膳有一道鲈鱼脸,陛下用之甚好,特意赐给殿下。"


    领旨时,天子言之“赐予皇后”,六局女官都是人精,当即便上了敬称,


    “尚食辛苦。”肖远领人让道退在一旁,


    青裳官人引路,绿袍女官捧膳,膳盒朱漆描金,两侧官人执伞,遮珍馐于盖下,避过烈日抚照


    一行人步履轻悄又迅速,很快入去院中,携天子恩宠于贵人。


    肖远多看了一眼分隔里外的矮墙,转身去前堂办公,


    其实一开始就是云泥之别,她给过他那样一段温暖时光,足矣慰平生


    他不该再妄想


    午后,肖远去了一趟通义坊的府宅,


    画额高悬“徘徊台”三字,司苑解释乃陛下亲笔


    时人多喜玫瑰,因其瑰丽高洁,香气袅袅不绝,引人止步赞叹,留恋徘徊,遂有别名“徘徊花”


    一日之间,赐膳又赐名,可见新后受宠之甚。


    皇宫以外的行宫别院布置原是由外朝尚舍局负责,但因是凤栖之地,遂由后廷六局之一的尚寝局全权打理


    肖远这会入内,除了见到一个司苑外,一路沿湖走道,再不见一个尚寝局的人。直入了后院,方见李尚寝带领一众下属女官都在忙着收拾寝屋,


    “肖大人来了!”李尚寝乃正五品女官,虽官阶略低于肖远,但内廷前朝原就不在一处统辖,见礼即可。这厢却求救之态,殷殷上前,


    "本官领保护新后一职,来此勘察具体的守卫点位,和需要执宿巡夜的路径,以便构图布置。后院寝房自是重中之重,本官需内外巡视一番,不打扰尚寝吧。


    “不打扰,不打扰。”李尚寝引他往屋内走去,行院门,过长廊,又从内寝转出,至后窗各处。


    下属长史将各处守卫点一记录,根据环境、植被分布另添守卫点,后奉于肖远,


    肖远立在廊下,仔细阅来,抬头瞧一眼女官,“尚寝不必椰陪,本官对完这处便走,您自去处理你处的事。


    “肖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肖远才回卷册的视线再度挪开,见其一副请求之态,遂将卷宗合起,收入袖中,


    “肖大人,是这样的,方才殿下的堂姐肖夫人来这处传话,道是殿下今晚就要搬过来。虽添了人手,下官处麻利些,倒也能将凤栖之地收拾出来。但再多的人,总也只有半日时间,这收拾出来的屋子如何能让殿下下榻!肖夫人说,殿下不会怪罪,但下官


    说,


    "但尚寝手中,不曾收拾过如此不匹配身份的寝居于贵人。纵是殿下不怪罪,您却也怕同僚背后议论,知道的说是殿下之意,不知道的以为您欺负少幼主,趁机敷衍


    千牛卫肖远少言,言之辛辣,多戳真相。


    李尚寝这会算是见识到了,只频频颔首,“还请大人帮下官同殿下转圜转圜,哪怕三8后再入住呢,这今晚就来,实在仓促了些。


    "本官就说如何一路走来,不见尚寝的人。方才见你们都在这处忙碌,以为是陛下的意思。”


    女官满目秋容,“若是陛下的意思便罢了,如今下官两处为难。陛下口谕不能委屈了殿下,殿下又无谓委屈,只愿早些入住。


    她便是这般急着搬离他处!


    也对,她有待嫁的夫婿,亦有自己的宅院,便没有待在旁人处的道理,


    肖远有一瞬失神。


    风过,却也觉得理应如此,


    本就是他希望的


    ’既是陛下的意思,又是陛下之意在前,尚寝遵君之意便是。”肖远开解道,”本官猜想,殿下之所以这般惫切想要搬过来,并非要为难你们,实乃她思亲之故。这处


    如今身故,


    殿下甚念之。


    “原还有这重缘故!”李尚寝叹道。


    "按计划,你们多久能收拾出来?”肖远问道


    “殿下九月十二的婚期,便是要在这处至少住上两月的。满一月就得当行言规制布置,少则七日,多则十日。"


    肖远笑道,"左右我处要做安保,千牛卫要熟悉环境,且将时辰富余些,让殿下住得也舒适点,就半月吧。半月后再搬过来。’”半月?”李尚寝惊道。”尚寝可以去尚舍局,问一问当年忠烈公在此地时,是如何布置的,且一井添了上去。届时殿下必不恼你,多是感激”多谢肖大人指点。”李尚寝常舒了口气,“那殿下处一"


    "本官去同她。”半月后入住?”卢荀清闻言心中欢喜,扭头看靠在榻上的手足,一边倒了茶给肖远,请人坐下,


    肖远谢过,没有近身就座。依旧隔半丈地站着,是臣子回话的距离,


    卢晏清睨他一眼,扭头不说话。


    肖远的声音便又落下来,“今日过于仓促,纵是殿下敢住,也实在为难尚寝局。


    “殿下”二字今日午膳时,尚食局的人喊过,卢晏清头一回听,自觉陌生,但知晓是她们敬奉之意,赏了一把金瓜子,


    "以后我也得改口了,殿下。”彼时卢荀清还打趣她


    “称呼都是给外头人听的,这外就小四和阿姊。


    卢晏清转身盯看肖远,半晌环视四下。


    屋中没有伺候的人,就是向煦和陆绰都在偏厅熬药


    这处依然只有小四,阿姊,不过就是多了个他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把他当外人看过。


    守孝最孤寂的日子里,她将他的信一遍遍地看,立在廊下一次次地盼,会不会再有他的信!


    父母手足都不在了,她喊他一声“阿兄”,就觉得自己还有血亲。


    但是没有。


    她没有再收过他只言片语,


    他在京畿作甚?


    执掌肖氏,巩固五品中书舍人,立功擢升四品千牛卫确实没空想起她,.


    "再者,臣处”肖远被她盯得垂下了眼睑,喉咙干涩,喉结滚动,缓了缓方继续道,“臣处布点安保事宜,需要分派人手,安排上下值时间,所费时辰稍久;三来通义坊虽距离这处只隔了一里路,但殿下腰伤未好,今日又车驾入宫,少不得要休养


    “阿姊!”卢晏清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他的话,“劳你去偏厅看看,我的药是否好了。要是好了,晾一会再拿来。我这会不急着用。’


    卢荀清会意,颔首离开。”肖一”卢晏清想喊“肖大人”,但明显没他本事大,顿下平复一会气息,“我有几句话问你,你如实回答我。


    女郎背直面肃,眉眼端严,话落如冰。


    肖远没见过她这幅模样,后背忽起一阵寒栗


    "如果此番我没有入京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寻我?不会过问我的任何消息?’


    肖远抬眼看她。


    他有什么资格过问?


    以何种身份过问?


    他避过她眼神,垂下眼睑沉默


    卢晏清攥紧了拳头,贝齿咬过唇口,“但我来了,为昔年恩情,你拒不了我,只能襄助,对吗?”对。”


    卢晏清看了他一会,压下胸腔中窜起了火焰,“如今我在你处下榻,是不是给了你很大的压?你是否恐陛下多心,误了你的前途?


    肖远站着,干干搓着掌心,回想今日散朝后在勤政殿的种种,点头应是。


    卢晏清怒极反笑,一把抓在倚臂的兽形瓷枕上,“肖大人,那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记得那恩情,你助我入宫面圣之举,足矣回报当年恩情。你我两清,兄妹情意今日断,以后便只有君臣之谊。


    话语在耳畔萦绕,在屋中回响,许久肖远才抬起头,道了声“好”。


    “出去!”滚出去!’”没有我传令,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卢晏清抄起那个瓷枕砸出去,埋首于双膝间,


    隔着一座屏风,怎么也砸不到他身上,


    "没事,是我不小心撞碎了花瓶。”肖远拦住了门前廊下欲入内巡视的千牛卫士。余光看见溅出来滚在屏风柱下的一方碎片,自己转身将东西收拾了。


    屏风外就那一片碎瓷片。


    似一点声音驱使,鬼使神差,他转来屏风内清扫。


    他拿了一个漆盘,俯身捡起碎裂的瓷枕。为方才说了是个瓶子,索性顺着裂痕欲捏碎成片,


    做枕头的瓷片要比寻常的厚重些,他掌间施力,也不知怎么用力太过。


    许是屋中回荡的声音扰得他思绪不宁,一把下去劫力道难控、缝隙崩开,瓷枕裂成无数碎片


    片刃锋利,直切他掌心.


    血很快流出来,


    他似没有痛觉,捡完这处一大半,又垂首捡洒落在四下的。只是耳畔声响嘈嘈切切,他不堪其扰,匆匆拾捡满地的碎片。直到伸手捡的那一片,边上是一双凤头履,忽才僵佳了手,


    殿中回荡的声响随他掌心一滴血滑落,静了下来,


    细想,其实已经停了有一会了。


    是.她的哭声。


    他去而又返地回来,是因为听到她在哭。


    这会她的呼吸在头顶起伏,时促时缓


    他只要一掀眸,就能看她的样子。


    生气,愤怒还是失望、厌恶?


    不知道。


    就见一颗泪水又落下来,砸在他手背边缘,灼烫他肌肤


    他没有抬头,抓上最后一快瓷片,仓皇又狼狈地离开


    “内寝地上有浮尘碎渣,去扫一扫。”他带走了瓷片,出来时已经平和如初,平静地吩咐外头的侍者,


    午后日头如火,肖远有些恍惚地走在角道上。


    她在哭


    她被他气哭了。


    前尘岁月汹涌而来,他很努力很努力地想


    记忆中,他没有看见过她哭。


    她是范阳卢氏千娇万宠的小贵女,父母托举,手足哄捧


    他们养她的时候,把她养成明灿灿的太阳,光耀四射,不会流泪,


    轮到他为兄照拂时,才不到一月,她就开始哭泣。


    甚至开始生病


    这是不对的。


    距离六月廿下午的决裂,已经过去七八日,因为卢晏清的催促,廿七尚寝过来回话,一切已经布置妥当


    太仆令占卜,三十宜迁徙,开府。


    卢晏清便定了三十搬出离园,


    月底残月如勾,长夜暗沉,肖远在榻上不得安睡。


    他明明是为了她好,却让她那祥伤心


    医官说她郁结于胸,气闷不发,所以饮食不济,腰伤难好,高烧复起


    烧了两日,人瘦了一圈,如今也不曾好透。


    他没看爪她模样,是卢占荀清说的,


    卢荀清不知那日午后的事,性子又直,“这陛下处也过了明路,人手护着,府邸赐下,婚事如期。怎么就气闷不发,郁结于胸了?难成不成是伤怀叔父叔母吗?阿晏不是这般缠绵伤怀的人,她只会为了他们让自己过得更好!


    “到底哪个给她气受的?’


    “她在想什么呢?气成这样!’


    她没有召他,他去不了她面前。


    他只好查千牛卫队正们在内院廊下值勒的时辰,道是体恤他们辛苦,帮他们执勤去,


    可是,她再也不坐窗前。


    如何他们就走到了要断绝兄妹情意的地步?


    这个问题他已经来回想了许久。


    当年他与她告别时,分明还是情意深厚的,


    三年后重逢,明德门口的重逢一


    肖远坐起身来,那会她喊的就是“肖大人”所以是在这三年间


    他换了身衣袍,提灯往后院去


    窄袖跨褶,外覆黑漆软甲,不缀金彩


    腰悬黑鞘横刀,足蹬乌皮靴


    踏步无声,夜中无痕,面冷刀寒。


    怎么看,都是来突击巡视值夜卫士的


    却又闻他道,“内围有本官,诸位辛苦,可以休息半个时辰。


    诸人谢过,列队退去。


    待人撤尽,肖远提气提灯,走到庭院门口。却又觉荒唐,已是月上中天,这个时辰她早就就寝了


    夜风拂面,他提灯护芯。


    火苗一点光照,连同她的眉眼一起映入他眼眸


    女郎还没睡,倚靠在廊下望月。


    隔丈地小径,垂眸一警,四目相视。


    “肖大人,我说了,无传令你不必过来。”她别开了视线,留他一个孤冷的侧影。


    “卫队中有队正染恙,我临时替的。”肖远深吸了口气,拎灯入内,在女郎半丈处停下.


    夜色苍茫,风一阵阵地吹,女郎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很低,却还是清晰入她耳中,“显章廿二年,我回长安的第一年,就知道了你和陛下的婚约。”


    肖远手中的灯还在明灭闪烁,卢晏清眼里腾起的火苗却慢慢熄灭。一头眉宇愠怒、炸毛的小狮子,两个乌澄澄的眼珠缓缎转过一圈,慢悠悠望过来,成了一只可亲近的温顺的麋鹿,


    “我想回范阳的,但君命在身;我想给你写信的,但你名节珍贵。你一入长安,就唤我‘肖大人’,我喊你‘阿晏’也不应。我向陛下禀明,你我结拜过兄妹,但不愿你从我处出嫁,是因为、因为


    便是连“族灭无依靠”这样的话,他都不忍在她面前开口。


    “因为我无倚仗,才能登上凤座。”女郎却泪光盈盈接了他的话


    风过吹散水霉,吹出她满目笑意,是他梦中模样。


    "你在我处,给我最大的压力,是我日夜在想,要如何保护你,保护好我的妹妹,不再让她受伤害。


    月光稀薄,却也破开云雾,柔柔照她面。


    两腦梨涡渐深,掀起眼皮后的明眸似一汪清水,静静看他,视线慢慢落到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那已话重,阿暴口不择言。”她垂下脑袋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从袖中掏出一个数日前就要来的寸长的小白瓶,“这个给阿兄,止痛消腐。


    她指覆瓶身,指甲明洁圆润,月华在上头流转,


    肖远的手伸过去,瓶身窄小,无可避免与她指尖微触


    他笑了笑,五指收拢,将药瓶握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名动(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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