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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hapter 14

作者:岁岁长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们约在咖啡馆见面,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天气正好,不冷不热,也照顾了彼此的时间,丁思敏打算见过陈子青一面就动身离开广州,而陈子青这天早上没有排课。


    丁思敏提早到了,坐在咖啡馆的窗边卡座,窗外日晴天碧,南国气候暖湿,路边树草常年青绿,这是在美国看不到的,纽约的三月份,树木还是或枯或灰,蒙着一层薄薄的阴淡,甚至还会下雨下雪。


    此时咖啡馆里坐下来的人很少,为数不多进门来的顾客都是点了之后带走,在墙上走钟的分针越过“5”、靠近“6”的时候,咖啡馆厚重的木门再一次被推开,门旁挂着的迎客风铃叮零作响。


    陈子青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清融的风,温和地涌进这间装修小资精致的咖啡馆。


    他身上的装束很简单,白色运动短袖,黑色长裤,洗刷得十分干净的休闲鞋,腕上带着一块梅花手表。


    但简单更能显出他的好看,质地黑软的头发剪得很合宜,偏白的皮肤被青松一样的骨撑起,


    清沥的眉眼,淡色温柔的唇,目光寻觅时,光线也偏爱他的面庞,让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丁思敏深深地怔住了。


    许久了,她不知多久不曾见他了。


    犹记得初高中的时候,许多女生都喜爱看青春小说,当时最流行的是伤痛酸蜜的味道,清俊瘦高默默守护的温柔男角色总是最惹读者心动,她那时会在趴在床上,掉着眼泪翻页,小腿翘落反复,最后往旁边一倒,用书本蒙住脸颊,脑海里甜蜜地沉浮陈子青的面庞。


    直到现在,她还是会为这样清澈的青春而心悸、心动。


    她想,自己应该是变了许多吧,尽管她现在穿着最符合女学生的服装,可人靠衣装并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够通行的,内心的改变绝非一件不同的衣服可以轻易扭转回旋。


    但陈子青却一如既往,也是的,一年多,于她而言是过了另一世,于陈子青而言只是大学的三个学期。


    他依旧前途无量,更重要的是,他的前途是干净无尘的,就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任何足以扭曲人生的崩变干扰。


    而说到大学,她在中山大学的校园网上搜到了陈子青获得某两项奖学金的报道,他稳稳当当地继续当着优秀生,而她,大学目前也中断掉了。


    她和他早就踏上了不一样的轨道。


    咖啡店里的人太少,陈子青转头,一眼就找到了她,她在他眼里看到了许多,像是梦觉惊醒,有着欣喜的感动,也有无法言语描述的复杂。


    他大步朝她走过来。


    丁思敏微微睁大眼,明明她心中还有些踌躇,可身体却不由自主,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眨眼间就到了她的面前,没有先说什么,而是一刹伸臂,将她抱入怀里。


    丁思敏下意识回抱了过去。


    在掌心触及到他的背的一刻,她的心鼓毫无预兆地重重一震。


    青年的身体清瘦,她看过他打篮球,他的手臂腰腹都是漂亮的薄肌,这是少年蜕变为男人的初期,还残存些微青涩的美好,他如此激动地抱着她,却难掩小心翼翼。


    ……和赵峯城,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她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个念头。


    赵峯城抱她的时候,总是带着强横压制的味道,一陷进去,就逃脱不了,他的身上是极为成熟沉郁的气息,他的腰背要宽厚劲实得多,身体也高大得多,他的一只手掌,可以掐住她的腰,让她只能无力的扭曲動彈,却挣脱不开……


    曾经他要教她游泳,在恒温的碧蓝泳池里,她穿着白色的绑带泳裙,粉红色的指甲,划在他赤倮的肩上、背上,雪白的臂緊緊环住他的脖頸,濕潤的发黏在她自己的脸颊上,也纏住他的面庞,在濕熱和分不清楚的水液里,舌軟得像鑽游于春泥中的蛇,不断地翻攪糾纏,划呑过许多处,她被他吃得很舒菔,很快樂,身體被他牢牢地控制住,控制着得到歡愉甜蜜,那是他们险些触碰险境的一次,也是她最沉迷他怀中的一次……


    丁思敏呆住了。


    而陈子青很快就放开了她,轻扶着她的肩膀和她推开距离。


    在看到她面容上的呆愕时,立刻眉头皱紧了,呼唤她:“敏敏?”


    丁思敏愣愣地抬头和他对视。


    陈子青眼神温柔愧疚;“是我太激动了,吓到你了吧,我只是……”


    丁思敏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只是想念她了,只是久别重逢突然激动。


    原本她也应该抱着和他一样的感情的,可是现在,她无比地羞愧。


    简直无地自容。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面对着关切她的陈子青,抱着对她无限温柔始终不改的陈子青,脑子里却想着和赵峯城……!


    丁思敏,你是疯了吗?


    她几乎想要抬手扇自己一个耳光,好让自己快点清醒清醒。


    既然已经离开了,又缠留那些不堪说出口的经历做什么呢?没有出息!


    “没有!”她强令自己回过神,随即大声地回答,“怎么会呢,我也很想你。”


    她对陈子青扯起笑来:“子青哥,好久不见。”


    陈子青的眼中柔软愈盛:“敏敏,你终于回来了。”


    丁思敏的眼睛促眨两下,似乎羞怯地垂下睫羽:“是啊,我回来了。”


    两人坐下说话,叫来服务员,各点了一杯饮品。


    丁思敏往咖啡杯里加了一块方糖,慢慢地搅着,她低着眉眼,但清晰感受得到对面的视线。


    她不是不想先开口,只是在方才的“变故”过后,她嘴巴突然就有些张不开了。


    “敏敏,你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吧?”陈子青问,总是他先善解人意。


    丁思敏停住动作,然后摇了摇头:“不走了。”


    她回答完,抬起眼,看见陈子青的神情里瞬间深了几分喜悦,但又很快敛压了一点。


    丁思敏猜得出背后的原因,事实上她都不用猜,今天的谈话避不开这个话题。


    “子青哥,我就长话短说了,”她放弃了再继续温柔轻声的寒暄,说你多想我我多想你,直切主题,“今天我约你出来,一是想见见你,二是,我想问问你,老家那边怎么样了,下个月就是清明了,我很想回去看看我爷爷奶奶、阿公阿婆。”


    陈子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凝:“敏敏,你……”


    这样明显的异常和犹豫,丁思敏就是再迟钝也看得出来,她苦笑:“子青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她毫不犹豫地揭开伤疤:“我爸的事,都登上了新闻了,我现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我那个时候出了国,其实你们很多人都认为我是被我爸提前安排出去避祸的吧,可是我向你保证,我真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我到了国外,突然打不通我妈妈的电话,孤立无援,才知道我爸那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原本以为我一辈子都回不来了,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了,险些流落街头。”


    陈子青瞳中缩紧:“敏敏,你在外面……”


    他并不清楚她在国外究竟是怎样的境况,他不能否认,她说的话是对的,直到现在,几乎所有人还是认定,丁思敏是被丁建华提前安排出国的,更有风传丁思敏出去的时候是带着一笔丁建华转移至海外的秘密资金。


    但丁思敏现在坐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她当时在国外,过得一点都不好。


    丁思敏望着他,声音轻软:“子青哥,不管我在国外怎么样,也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回来了。我回来没有什么太多的念想,我就是想找到我妈妈,想回老家看一看,我知道我爸爸的事很大,但是我不清楚老家那边是不是也受到了影响,我也不敢联系亲戚们,我知道很多人开公司,总会拉亲戚投资,我爸的那些合作伙伴,以前拉着一起做生意的人,我一个都不敢相信,我只有你可以相信了。”


    陈子青沉默了,没有说话,他的眼里划过心痛,同时还有为难,丁思敏都看得清楚。


    “子青哥,”她直直望着他的眼睛,“老家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陈子青眉心攒动几分,叹出气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敏敏,这样好吗,下个月清明之前,我先回去看一看,如果那边情况好,我再告诉你回去合适的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丁思敏抿紧了唇,望着对面的人,像是要把他望融、望穿。


    “老家那边,是不是也跟着出了事?”她用的是疑问,可是眼神、表情,已然是确定。


    陈子青哑然。


    丁思敏吸了吸鼻子,强稳镇定:“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我们家的事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更糟呢。”


    长久的沉默过后,陈子青还是说了实话。


    而实话,基本上摧毁了丁思敏短期内回去老家的希望。


    和她预想的一样,丁建华当年发达之后,亲戚朋友乃至街坊邻居,能够搭上点线的,都想凑到他身边分一点肉汤喝,丁建华好面子,就也带了一些比较得他眼的人来广州。


    丁建华的公司倒台后,这些人,要么同样因为法律问题蹲了监狱,要么就是背了一堆债,这些人里不少还是丁江两家的亲戚,这下,丁思敏就彻底不可能去联系两家的亲戚了。


    而这些亲戚还只是小虾米,真正要命的,是直到今日,都还有人在老家那边蹲守着丁建华的行踪,并且持续性地骚扰所有和丁建华、江玲有关的人,即使是只见过一面的同事、新搬来的邻居。


    一群黑/社會一样的专业讨债追踪的人盘踞在那里,警/察也一定关注着那边,而老家又是那么小的一个城市,说句难听的,扇个巴掌全城响,如果丁思敏在老家露面,绝对在劫难逃。


    丁思敏听得不想再听,双手捂住面容,狠狠揉搓了一把。


    陈子青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敏敏,你在广州生活了这么久,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就好,老家那边,等再过几年,事情总会淡的,到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你就先安心呆在这里,我之前不知道你在国外过得不好,你放心,既然你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你过以前那样的生活的。”


    丁思敏放下手,沉默时晌,低声:“……你要照顾我吗?”


    陈子青神情里掠过一丝赧然,但更多是坚定:“我以前答应过你那么多回,我会一直照顾你,你忘了吗?”


    “你不要怕,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但是已经有比较稳定的收入了,学校里有奖学金,我和几个同系的朋友在校外开办了一家工作室,业务量不错,已经起步了,我的存款足够……”


    “那叔叔阿姨呢?”她突然打断他。


    陈子青一愣,然后意识到,她问的是他的父母,立刻道:“我爸妈已经不负担我的学费生活费了,你不需要担心这些,这些不会对他们有影响的。”


    丁思敏摇头,抬眼看他:“我是说,叔叔阿姨会同意吗?”


    她的手指悄悄在桌下蜷攥起来:“子青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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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也因为我爸的事,被骚扰过吧。”


    陈子青微睁大眼,一时说不出否认的话,但旋即急切:“敏敏,你不要在意这些,我爸妈他们……”


    “子青哥,”她苦笑着,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家的事,让你们都受连累了。”


    “敏敏,你别这样。”他伸出手,想拉住她桌上的另一只手。


    丁思敏却更快地收了回去,眼神里很认真:“子青哥,谢谢你,还愿意来见我。还有,我回国的事,麻烦你还要替我保密。”


    她没有说任何离别再见的话,但陈子青却清晰感受到了诀别的意味,脱口而出:“敏敏,你要去哪?”


    丁思敏的眼眶有些泛红了,没有说话。


    陈子青已经急切得激动起来:“敏敏,你又要去哪里?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走?我说了我会帮你的,我说了——”


    “没有用的。”她流着泪,异常决绝,“子青哥,你帮不了我,我们也回不去了。”


    陈子青刹那间僵住了,唇瓣动着,想要说什么。


    丁思敏的泪水珠串一样落下来,但是说话还是很清晰:“其实,就算当初我不走,不出国,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我爸爸犯了那么大事,现在是逃犯,我妈妈下落不明,那么多的人在追捕、搜查他们的下落,那么大的案子,难道你能够解决吗?叔叔阿姨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我这么一个家庭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我不是要怪叔叔阿姨,我很理解他们,换做任何人,都几乎不可能接受的,你努力学习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学,又有了自己的事业,叔叔阿姨就你一个儿子,他们那么看重名声和稳定,你要怎么为了我去让他们伤心,去毁掉你自己的前程呢。”


    陈子青的脸色怔怔的清白,泪水也轻轻地从眼角直淌下来。


    丁思敏站起身,最后对他笑,感激的笑:“子青哥,就当我没有来过,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在咖啡碟下压了一张钞票,然后快步地走向门口,她不得不快,因为太慢会显得更加狼狈。


    推开那扇厚重木门的一刹,转盛的阳光倾泻下来,彻底淹没十八岁前的少女情春,只有脸上残存不舍去的泪还莹莹。


    丁思敏用力擦了两下脸颊,顶着日光,头也不回地往离开的方向走去。


    …


    从咖啡厅出来后,丁思敏回了暂住的酒店,收拾行装。


    昨晚一夜她仔细思索过了,想了很久,做好了计划。


    等会儿她整理好行李了,就立刻去办理港澳通行证,她以前的港澳通行证是十五岁的时候,江玲带她去初升高升学旅游办的,有效期五年,现在已经过期了,只能重新办理。


    通行证只能在户籍地办理,并且申请下来至少需要七个工作日,而她就趁着中间这段时间,先去上海探一探那家疗养院的虚实,看一看究竟妈妈现在是什么样的境况。


    等到港澳通行证办理下来了,她就再折返回广州,领取到证件之后立刻前往香港,那张巨额本票有时间限制,并且一直放在身上总归有风险,越快落袋为安越好,等拿到了钱,不管上海的情况怎么样,她也有一定的底气去处理了。


    她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松身倒在沙发上,稍行休息。


    一片寂静里,疲累慢慢在血管里沉淀。


    丁思敏望着天花板,眼睛一开一合,她倏地翻身坐起来,把茶几上的贴身包包拿了过来。


    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从前刚出国时用的那部红壳手机,手机卡已经拔出来了,但是通讯录的记录还在,而她另一只手中握着前两天买的崭新白色手机,在营业厅的时候已经开通了国际漫游服务。


    现在是接近中午十一点,纽约是晚上十一点。


    她突然想打个电话,给露安。


    露安是夜猫子,夜生活很丰富,派对女王,这个点,她大概率没睡。


    或许是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丁思敏总感觉,这个点打过去,还比较安全。


    她咬着唇,开始在手机按键上一个个摁数字。


    丁思敏做好了电话打过去会被挂断的准备,陌生的跨国电话,露安很可能不接,她只是先试试露安在不在。


    如果电话被直接挂掉,她再发个短信过去表明身份。


    这么想着,丁思敏拨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大概七八秒。


    滴。


    界面变化——


    接通了。


    丁思敏惊呆了。


    她霎时有点手忙脚乱,正要说话,电话那一头已经炸起暴躁的女声。


    “喂?!”是露安无疑,然而是狂躁尖锐的露安。


    丁思敏嘴巴飞快凑到话筒边,正扬起个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要问个好,然而下一秒——


    “丁思敏?是不是你丁思敏?!”


    不再叫她“Jasmine”,而是直呼中文大名。


    丁思敏眼睛和嘴巴同时变大。


    “露,露安——”她磕磕绊绊。


    “操!”露安罕见地爆出一句脏话,携卷着龙卷一样的风火,“我就知道是你!我真他妈的,我要掐死你!”


    丁思敏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说呢?!”露安狂吼,“你这个二货!要跑路不提前说一声?!你男人他妈的疯了!你就坑死我吧你!”


    丁思敏这下是真的浑身瘫软了,面条一样溜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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