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斐洗净手上的血迹,甩甩沾着的水,一推开门刚想歇歇,就瞧见花醉州目光呆滞的坐在桌边。
“师姑?你咋了?”颜斐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花醉州却没有任何反应。
“嘿?”颜斐搭上她的肩膀,前后摇了摇。
“师姑!”
“啊?”花醉州这才回神。
“他们两个没事了?”那两人当时的情况实在凶险,尤其是曲择,不停吐血,只剩一口气了。
颜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那当然,要说那个白衣帷帽男给的药也是神了,现在就算师傅不来,我也都能给他俩救活。”
“哎?师姑,这谁的信啊?”颜斐大口喝着水,眼神瞟向桌上放着的那张纸,问道。
花醉州眼神微动,拿起那张薄薄的纸:“是师傅来的信。”
“师祖?!难道出什么事了?”
那信纸不算大,短短几句话,却让她心绪不宁:“师傅说,我这次的牢狱之灾,是有人刻意为之,他会替我处理好,叫我不要担心。”
“刻意为之?师祖有说是谁吗?”
她摇摇头:“没有。”
这也就是她疑惑所在,师傅,你既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或者说,师傅,你知道这人想害我吗?
她不愿去想这些,哪怕因为包裹里那玉佩让她背负杀人之嫌,她也不愿去怀疑师傅。
她相信师傅一定是不知情的。
可现在……
花醉州指尖一阵发紧,米黄色的纸张泛起褶皱,墨色的字迹张牙舞爪,争先恐后挑衅着她的信任。
“师姑,别想了,万一师祖是觉得他能摆平,不想让你多心呢?”颜斐趴在桌子上,他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他很少见师姑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颜斐小声嘟囔着:“看你这失魂落魄的,倒和县令刚刚的样子有点像。”
“肖寻岳?”花醉州冷不丁开口,问道。
“对啊,应该是一个时辰之前吧,县令来问周平醒了没,我说没醒,他就走了,不过脸色很差,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颜斐顿了顿,偏头倒在胳膊上,“就和师姑你刚刚一样。”
“脸色很差?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不过看方向,”颜斐指了指县衙西北角的后山,“应该是那里。”
花醉州捏紧信纸,缓缓把它送到烛台上,任凭火舌席卷。
“我去找他。”
*
十月末,酉时。
夜色如水,不消片刻便流满天际。
花醉州找了好久,终于在县衙一里之外的矮山上找到了人影。
肖寻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对着北方,身后树林飒飒,不时飘落几片叶子,满身萧索。
“肖子商。”花醉州从他身后走来,把身后的衣袍往后一甩,坐到他身旁。
肖寻岳一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本能的想逃,却被她拉着动弹不得,只好转过头,笑着:“你来了。”
花醉州不想问他为什么要跑,便问道:“县令怎的不去查案了?”
肖寻岳垂下头,嗤笑一声,语气淡淡:“还有必要吗。”
花醉州有些诧异,转头看他,这不是他,肖寻岳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正想开口,突然瞧见他袖子下压着的明黄色圣旨,不,不一样,今日冯知福颁的圣旨,卷轴上有皇室龙印,但这份没有。
莫非是今日在前厅,冯知福说了什么?
“这是?冯知福都和你说什么了?”她指着圣旨发问。
肖寻岳手指抽动,有些慌乱的想要用袖子盖住它,只可惜官服是窄袖,无论如何也盖不住的。
如此狼狈,肖寻岳笑了一声,索性放弃,没头没尾问了花醉州一句:“阿醒,如果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怎么办。”
花醉州歪头皱皱眉:“我所想的那种人?”
她笑笑,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所想的你是什么样的。”
肖寻岳皱着脸,思索道:“也许,是正直的,不屈的,清廉的官?”
花醉州盯着他,神情认真:“不,肖寻岳,你说的这几个词,都是你自己认为的自己,而我所想的你,其实是一个古板的,善良的,有点傻的,但又有温情的……人。”
树叶沙沙的响,肖寻岳觉得,实在是有些吵,他都快听不清他的心了。
肖寻岳蓦然一笑,是舒展的,放松的笑。
冯知福今日看似给了他三个选择,实则只有一个,不过现在,他想清楚了,他的选择。
花醉州看他眉头展开,这才问道:“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冯知福说了些什么吗?”
肖寻岳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随意道:“没说什么,无非就是叮嘱我好好查案,提醒我三日之期。”
“肖寻岳。”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叫他的名字了,他不喜欢,因为没有感情。
“我不喜欢欺骗。”她说。
肖寻岳心颤了颤,直视着她的眼睛,有一瞬间在想,要么就和盘托出吧:“阿醒。”
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
花醉州也没开口催,她不愿意逼迫出一个答案。
“……冯知福让我在道义和仕途中做抉择。”
“可是你说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肖寻岳没有否认:“对,所以,我选择道义。”
“阿醒,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帮我把冯季怀抓到县衙。”
“冯季怀?就是那个义子?”
“嗯。”
“为什么抓他?”
冯季怀那双颤抖的手犹在眼前,肖寻岳笑了笑:“因为,他很有可能,就是两桩案子之中的一个凶手。”
“你的意思是说,两桩案子并无关联,凶手也不是一个人?”
“这我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有七分把握肯定,他是杀了吴耳的人,至于是否有关,还要抓到他好好盘问。”
“……可,”花醉州罕见的有点窘迫,“我打不过他。”
肖寻岳愣住了,一时间没有接话。
花醉州有些恼火,跺跺脚:“我是认真的,昨晚抓他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甚至比我还好,想抓他,很难。”
“很难……”肖寻岳沉思着。
须臾,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着说:“那就麻烦阿醒帮我送个信,就说肖县令请冯内侍明早卯时,不酣楼一叙,落款……就写商吧。”
不酣楼,就是她来曲塘时住的那间客栈。
花醉州看他一眼,也明白他想干什么,点点头:“好。”
肖寻岳还想说些什么,花醉州耳朵一动,竖起手指放在嘴边,低声说:“有人,我们快走。”
两人起身正打算回去,一支箭从肖寻岳身后飞来,正对着他的心脏。
花醉州反手抽出匕首,抱着他的腰往后一拉,挡住了那只箭。
“谁?!给我滚出来!”
树林寂静,无人应答。
花醉州警惕的看向四周,夜色越来越暗,再拖下去,只怕不利。
思及此,花醉州拉起肖寻岳的手腕就跑,没跑几步,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但手里却无兵器,唯有腰间一点寒芒闪过。
莫非是,曲水段家?!
段家人善用软剑和暗器,三尺长的剑围在腰间,暗器更是防不胜防。
真是该死,段家狼子野心,一直想取代闻家武林第一的位置,估计是来杀她的。
花醉州回头冲肖寻岳小声说道:“应该是冲我来的,你快回去,搬些救兵来。”
段家人阴险,每次出任务都成群结队,她才不信今日只来了一个人。
“好!你千万小心!”肖寻岳自觉武功不好,便不给她找麻烦,转身要走。
谁承想,肖寻岳刚迈开腿,一柄三寸刃就悬在他脖间,刚刚还站在他俩面前,戴着面具的男人捏紧他的肩膀,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体。
他瞧了瞧花醉州那柄剑:“闻家娘子?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你走吧。”
花醉州眨着眼,对面前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目标不是她,反而是肖寻岳?
他什么时候得罪段家了?
花醉州眼神发问,肖寻岳小心的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那人看花醉州不打算走,也没管她,手一动便要将刃刺入肖寻岳的咽喉。
花醉州见状不妙,猛地甩出匕首,正巧插在那人手背上。
“啊——!”他手一抖,只在肖寻岳脖侧留下一条血痕,肖寻岳趁机用胳膊肘向他的胸口,那人吃痛,往后踉跄。
花醉州一把拉回他,顺势上前一步拔下他手上那匕首,狠狠插在他的心口,一击毙命。
握着匕首的手有些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霎时,远处树枝上“唰唰唰”跳下几个人,呈圆形慢慢朝她逼近。
来不及多想,花醉州咽下心慌,粗略一看,竟有足足三十人。
她忍不住啐了一口,这段家,人还真多。
看起来,今日是要不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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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了,花醉州伸出手指吹了个口哨,这里离县衙不算很远,希望颜斐能听到。
“谁派你们来的?”花醉州朗声问道,声音很大,惊的树上的鸟纷纷飞起。
没人说话,反倒是朝她跑的更快了。
花醉州眼一扫,这些人,都是死士吗?
包围圈越来越小,花醉州眯眼打量着,她轻功不错,绝对能跑,若带上肖寻岳,会拉慢她的速度,可又不能放任他在这里等死。
花醉州摸出颜斐上次在牢里塞给她的迷药,悄悄拨开瓶塞,放到肖寻岳手中:“迷药。”
疾风掠过,几个杀手抽出软剑,花醉州来不及管肖寻岳,竖起剑一挡,剑尖顺力拨向她的下颌,一道血瞬时流出。
“嘶!”花醉州顾不及疼,折腰往后一躲,剑竖着从那人左肩劈到右肋,匕首一转,封喉见血,温热的血洒在她侧脸。
剩下的人还没动,都在原地徘徊着。
花醉州嗤笑一声:“怎么,怕了?”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家主说了,谁杀了肖寻岳,赏十两金!”
钱是个好东西,花醉州今日算见识到了。
人群像饿狼一样扑来,花醉州回头一瞥,发现肖寻岳紧紧握着那药瓶,却没拔剑的意思。
“拔剑啊!”花醉州说道。
肖寻岳没有看她,紧紧盯着一步步逼近的杀手:“我不会用剑!”
“?”
花醉州默了默:“那你佩剑干什么!”
“我,装装样子啊,万一遇上这种情况,也能吓唬吓唬人……”
说话间,杀手已至,花醉州矮身躲过朝脖子袭来的软剑,顺手拉下肖寻岳,他一下没站稳,瓶中的迷药尽数挥洒。
所幸两人事先闭气,颜斐的迷药药性大,一下就迷倒一大片。
花醉州蹬地借力而起,长剑一指,划破两个人的喉咙。
刚落地,身后传来一声“小心”,下一刻一个温热的胸膛贴在她身后,肖寻岳闭着眼睛,头倚在她的肩上:“有暗器……”
“肖寻岳!肖寻岳!”花醉州晃了晃他,人却紧闭着眼,没醒。
花醉州看着他安静的脸,突然开始发慌,一颗心跳的像是要挣脱出来,是怕他死吗,或者有更多的情感吗?
她慌着神,段家人却不会心慈手软,乘势拿暗器朝她扔来,花醉州抬剑挡下,抬起脸,眼神冷厉,剩下的十几人不由一颤,好像,是一场恶战。
花醉州把剑挡在身前,拉着肖寻岳一步步退到离自己最近的树旁,把他靠在树边,自己则守在他身前,留霜剑立于身侧:“一群喽啰。”
“呀!”
右侧一人高喊一声,甩出三尺刃,同时拔出软剑,花醉州眼神一凛,竖剑挡下,软剑如波,顷刻即到。
花醉州抬脚踹上腹部,剑横抬至头顶,挡下剑尖,顺势往上一拨,那软剑剑尖回弹到杀手头上,差点刺瞎他一只眼。
这厢还没击退,又有人抽出软剑袭来,花醉州踏着树干,翻身躲过,却不想软剑胜就胜在攻势莫测。
眼瞧着剑尖就要掠过肖寻岳脖颈,花醉州把匕首往下一甩,紧压着软剑一路从肖寻岳领口处的衣襟向下滑至地上。
然后侧身弯腰,用剑拨开那柄软剑,一个前刺,正中胸膛。
一枚枚三寸刃从四面八方袭来,花醉州立剑挡住三枚,顺力往外甩出,没入杀手的身体,几人当场倒地不起。
却还是疏忽大意,漏掉了一枚。
“噗呲”一声刺入腰侧,三寸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极薄极短,三面皆是刃,一旦施力,便会刺入三寸之长,只留一小截在体外。
花醉州喘息着,气息不稳,这东西,还真疼。
她摸上侧腰那片金属小凸起,闷哼一声,咬牙拔出。
剩下没几个人了。
花醉州剑鞘抵地,这车轮战,还真是消耗体力,她忽的想起昨晚肖寻岳说的话,看来,他居然还高估她了,她甚至都不能以一敌百。
只是今日,怕是不能送信了。
正打算撑地站起,远远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斐来了。
颜斐刚听到那哨声,又远又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方向确实是从后山来的,那正是他指给师姑的方向啊!
以防万一,还是去找了杜弋,带了一队衙差帮忙,所幸及时赶到,师姑没受多少伤。
花醉州捂着腰侧,叮嘱道:“留个活口。”
说完,像是支撑不住似的,仰头往后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