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她。
是啊,杀人得偿命,经此一遭,这幕后之人的目的已经明了,就是想置她于死地,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以防后手。”
肖寻岳蹙眉思索着对策,突然听到花醉州问:“……山下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她垂着头,语气失落。
之前长老们和她说过,山下的人个个都有八百个心眼,稍有不慎就可能着了他们的道,她当时不以为意,只觉得自己有武力傍身,谁敢招惹她。
现在看来,或许她和师傅都错了,那些长老是对的,下山没什么好处,反倒是处处被人冤枉惨了。
“……”肖寻岳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这里的世界,就是凶险的,尔虞我诈的,但她既然要武举,日后经历的,只会比这更多。
“肖寻岳,那你呢,你相信我吗?”她看向肖寻岳,脸上没有表情。
肖寻岳一愣:“什么?”
“你信我没有杀人吗?”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只莫名觉得她现在需要肯定和安抚:“如果我不相信你,就不会带你来审问赵合。”
花醉州一眨不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背着光,却清透得像水,没有杂质:“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相信她。
“因为你不敢杀人。”
肖寻岳眼神坚定,一句一顿:“不管是昨晚的黑衣人,还是今天的赵合,你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从始至终,你只是想得到一个真相。”
得到真相?可是现在不还是在不停的原地打转吗。
说完,他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你见过真正的将军吗?”
花醉州想了想,摇摇头。
她师傅虽然武艺超群,但并不是将军,唯一算得上是将军的,上过战场的,就是大师兄了,只可惜第一仗便战死沙场。
肖寻岳说:“我见过,上到将军,下到兵卒,我都见过,他们身上有常人没有的肃杀血气,都是在战场上一次次挥刀之后留在身上的印记,但你没有。”
花醉州蹙了蹙眉:“可是,一定要杀过人,才能当将军吗?”
肖寻岳被她这话逗笑了,觉得她关注的角度实在清奇,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抬起一半才惊觉不合适,手僵在半空硬生生放下来。
“不,我的意思是说,我相信你。”
肖寻岳微微俯下身,直视着她:“你说过,我们两个是一伙的,所以,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我都会和你一起找出来。”
花醉州看着他那宛如秋水的眼睛,顿了几息,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骗人吧?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郁结吐出,然后伸出手,拍在肖寻岳肩膀上,说道:“子商兄,那就请你帮我个忙吧。”
“啊?”
她笑容淡漠:“明日一早,你就张贴告示,说先前在客栈缉拿的女嫌犯已查清无罪,现已释放,那人不是想让我死吗,我就偏不顺他的意,这样一来,他准会狗急跳墙,只要他有所行动,我们就一定能抓住把柄。”
肖寻岳直觉不好,劝道:“你不要以身涉险!”
“放心,做个戏而已,我自己的命,我有分寸。”
肖寻岳还想劝她别做傻事,就见一个衙差气喘吁吁跑来,指着前厅的方向说:“县令,宫里来贵人了,自称是冯内侍,说要见您。”
“那贵人还说,要见见您抓的那个女嫌犯。”
女嫌犯?是想要见她?花醉州问道:“宫里怎么会来人?”
肖寻岳:“我猜,应该是为了宋县丞的事,他有一个女儿,如今在宫里当婕妤,颇得圣宠,所以皇上派人来问也不奇怪,只是我没想到,此事居然传的这么快。”
短短一日,便能从曲塘传到京城,若说没有预谋,他是绝对不信的。
*
曲塘县富裕,是以县衙修的也大,三进三出的院落,种了好些花草树木,还有两处小池塘,夏日种下的荷花已经枯萎,唯有水还清澈如旧。
路边种的树杂,花零零落落开着几朵,倒有些别致萧索的美,平日里若是绕县衙一周,看着这些景,也不觉路远,可此时肖寻岳只希望县衙再小些。
“肖县令,可让某好等啊。”说话的人坐在前厅内,嗓音尖细,难听至极,圆滚滚的身材包裹着紫色的官服,撑得像个球。
旁边站着一个端着盒子的人,低眉顺眼,带着面巾,看不清脸,但花醉州瞧着总是觉得在哪见过。
他身后跟着两长溜白衣侍从,花醉州心里冷嗤,身份不大,架势不小。
肖寻岳朝他点点头:“不知冯内侍大驾光临,肖某有失远迎,实乃失职。”
“这就是那个内侍?”花醉州跟在肖寻岳身后,揪了揪他的衣袖,低声问道。
“对,他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名唤冯知福,入宫已有三十载,深得圣心。”
哦,原来是冯知福,花醉州打量着这位冯内侍,她听师父提起过,说此人老奸巨猾、油腔滑调、巧言令色,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偏偏得圣宠。
这般看来,师傅所言倒是不假。
冯内侍神色自如,端着茶杯,借着喝水的功夫,悄悄瞟了一眼花醉州,这就是那位传闻中的闻家弟子?
只粗看一眼,他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县令莫要这般拘束,某也并非不讲情面之人,来的路上听了些风言风语,自是知晓县令的难处。”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叫人不得不多想。
“不过,县令抓的那个女嫌犯呢?”他装模作样的扫视着外边站着的衙差,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肖寻岳笑了笑,把花醉州从旁边拉过来稍往前推了推:“内侍,她便是,不过现在已经查清了,都是误会,她也是被人冤枉的。”
冯知福那双绿豆眼转了转,瞧着俩人,被冤枉的?可据昨日来的消息,花醉州明明已经被打入牢狱了,这怎么反而说无罪了?莫非这肖寻岳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
“这……肖县令是真查明了?此女确实无辜?”
肖寻岳微微挑眉,似乎是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冯知福扯出笑,继续说:“哦,毕竟是给圣上办事儿的,什么情况也得问问清楚。”
肖寻岳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确实无辜。”
这下冯知福虽心急,但也不好再问,绿豆眼眨了眨,只得压下心底的疑问,点点头,起了身,身后那面巾男上前一步,弓着腰递出手里的盒子,一阵风过,帷帽被掀起一角,花醉州瞳孔猛的一缩,他脖子上,好像有一道细小的血痂!
难道是他!
如果昨晚的黑衣人是跟在冯知福身后的侍从,那么,真凶到底是冯知福,还是京城里的那位。
冯知福全然不知花醉州心里在想什么,打开那人手里的盒子,取出一封卷轴说“敕旨到。”
“你二人,还不快快接旨!”知福拿过一旁呈上的明黄卷轴,端起范抖了抖卷轴,高声道。
这圣旨来的突然,两人愣了愣,赶忙跪下,伸出双手做接旨状。
冯知福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撑开敕旨,捏着嗓子宣旨:“门下:曲塘县丞宋津臣,克己奉公,德才兼备,任职期间曲塘政通人和,百业兴旺,然今却惨死,天不假年,朕深表涕零,特命曲塘县令肖寻岳三日之内,查明此案,缉拿真凶,以安民心!主者施行。永嘉十一年,六月乙酉。”
“县令,接旨吧。”知福挪着步子,把敕旨放在肖寻岳手心,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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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还轻捏了两下他的小指。
“下官接旨!”肖寻岳看着手里的敕旨,心里直打鼓,这冯内侍临走为何要捏两下他的尾指,是何用意?
“敕旨既已送到,某便先行离开,回宫复命了。”知福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转身带着一众宦官准备离开。
“恭送冯内侍。”
不行!还不能走。
她还没确定冯知福身边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黑衣人。
花醉州摸出一枚铜钱,手腕微动,打在那人膝弯,他反应倒是快,只不过花醉州的铜钱比他更快。
来不及闪躲,那人膝弯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花醉州瞅准时机冲上去,扶着他的胳膊:“哎呀贵人!你的腿没事吧!”
说着便要按向他的小腿,他今日穿了一身白,只要这条腿有血溢出,那就一定是他。
那人伸出手,拦住她的动作,嗓音暗哑,像是被人用刀划过了喉管:“无事。”
他想躲开,花醉州怎能如他意,顺势把手抽出,一股掌风打向他的帷帽,差点掉下来,那人迅速伸出手压在头上,宽大的袖袍将脸和脖子挡的严严实实。
这么慌张?绝对有猫腻,花醉州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贵人无事便好。”
冯知福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瞪了那人一眼,真是个废物,平路还能摔一跤,他甩甩袖子,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出了县衙。
肖寻岳上前站到花醉州身边,看着那一长队人离开的方向:“怎么,发现什么了?”
花醉州抱着胳膊,看到那片消失在拐角的衣角,笑了笑:“肖子商,关于昨晚的黑衣人,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肖寻岳眯着眼:“阿醒是说,冯知福身边那个侍从?”
“聪明!我猜那个黑衣人,就是他。”
花醉州转过身,问道:“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他是冯知福的义子,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信息这么少,这么说来,还是个神秘的人,花醉州点点头,没再问。
转而用下巴指了指那份敕旨:“只是,三天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肖寻岳垂眼看向那抹明黄色,神情坚定:“圣上既说,三日结案,那就必须结案。”
“肖寻岳,你明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和田玉,云中锦,哪一样是普通人家能弄到的,这位义子,不过是个帮凶。”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这个案子不简单,如果真的只是冯知福,那还好说,就怕……涉及到的是皇族勋贵。
他本以为,这次宫里派人来只是问问,没想到居然下了圣旨,倒是比他想的更为棘手。
肖寻岳的手掩在身后,不住摩挲着刚刚被捏了两下的小指:“你先别担心,还有一个人我们没有问呢。”
“你是说曲择。”
“嗯,希望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也许这案子还能有些转机,走吧,现在这个点,杜弋应该已经在带着人回来的路上了。”
花醉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经历的事太多了,她现在总是忍不住多想。
肖寻岳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她迟疑一瞬,斟酌着该怎么说:“我在想,如果查到最后,发现凶手是你动不了的大人物,你会怎么做,是以卵击石,还是就此妥协。”
肖寻岳愣在原地,他还真没想过,但他既然决定查,那就终究要面对这个问题,如果以卵击石,下场必然是他死,可能还会死的很惨烈;但如果他选择妥协,或许还能往上升个一官半职。
听起来,选择妥协的话,似乎还不错。
“这个问题,我刚刚好像回答过你。”
他笑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