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县衙后院。
颜斐搬了个凳子,百无聊赖的坐下,靠在柱子边来回晃着腿,目光呆滞。
月上中天,已是子时了。
“这怎么还不回来啊?”
今晚他本来摩拳擦掌想要去大显身手一番,可谁知装备都没穿戴齐全,就被师姑扣下了。
还说什么凶犯残暴,是为了他好。
依他看,师姑就是害怕自己拖累她。
“你干什么!你撒手!”
颜斐正胡乱数着天上的星星,院外却模糊传来一阵吵嚷。
这声音,师姑回来了!
“师姑!”
颜斐从椅子上跳起,跑出去迎接,一边跑一边说着:“师姑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呆在这里有多无聊!”
从院门探出一个头,颜斐愣住了:“……你们,这是?”
肖寻岳一手握着留霜剑柄往前走,花醉州握着他的手腕往后拉,两人谁也不让谁,也没有一个人理他。
“肖寻岳!你不让我追凶也就算了,怎么还擅自动我的留霜!我不想伤你,别逼我动手。”
见到了后院,肖寻岳才松开手。
花醉州急忙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擦拭着。
对一个剑客来说,除了自己的生命,最重要的便是手里的剑了,更何况,这还是师傅给她的。
肖寻岳一甩袖子:“花醉州。”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但语气却冷静克制。
“这不是在闻家,也不是在武举场上,这是真真实实会要人命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城外有埋伏呢?”
“我可是闻家子弟!”
花醉州一步不让,紧接着他的话呛了回去,她去城外追凶,也不过是为了早日破案,她有什么错,一上来就兴师问罪。
“是,你是闻家子弟,你能以一当十,可你能以一当百,以一当千吗?城外那片树林什么状况尚不明朗,你贸然闯进没有人能支援,万一真遇到什么情况不是送死吗?”
花醉州擦剑的手一顿,看向他,眼神错愕:“你是在说我,狂妄自大?”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肖寻岳一听她的反问,急得上前一步。
花醉州胸膛起起伏伏,彻底停下了擦剑的手,下一刻,她收起帕子,利刃破风而行,停在肖寻岳鼻尖一寸。
肖寻岳站在原地没有动,却活活把颜斐吓了一跳,他甚至没看清师姑何时动的手。
她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明明是肖寻岳求她帮忙,却又不相信她的实力,花醉州冷冷哼了一声,一句话也没说就回房了,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颜斐在一旁目瞪口呆,他从出生就和师姑生活在一起,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把她气成这个样子。
肖寻岳还蹙着眉,呆呆的看向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有些不知所措。
颜斐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县令,在下佩服。”
肖寻岳叹了口气,垂下眼,兴致不高。
颜斐见状,也顾不上什么落井下石,凑到他身边:“哎呀,我师姑一直就这样,脾气暴躁性子还倔,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她一定会去做,哪怕头破血流,所以在我们家,我们都是顺着她的,你呢,诚心道个歉,我相信师姑也不会生你气了。”
他说的起劲,肖寻岳却不知在想什么,一副沉思的样子,颜斐说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他反应。
正想拍拍他,叫他回神,肖寻岳却转身出了门。
“哎?哎!不是,你,你怎么走了啊?!”
肖寻岳一步也没停留,步子迈得飞快。
颜斐朝他背影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白费!我找我师姑去!”
转身敲了敲房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房内吼出一声荡气回肠的:
“滚!”
得嘞,滚。
*
肖寻岳出了院门,却并没有回房,而是在县衙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今晚他站在城墙上,只能远远观望着花醉州那边的动静,直到彻底看不到人影,他心里居然久违的升起一股害怕。
自从他娘死后,他总是患得患失,他害怕身边任何一个人离去,以至于有些草木皆兵。
那时年纪尚小,他总觉得如果没有战争,外祖一家没有学过武,那就不会死,外祖家不死,他娘也会好好活着。
他不愿走外祖的老路,就渐渐荒废了在外祖那里学到的武艺,转而读起了书,考取功名,甚至在圣上问他想去何处供职,他都选择了看上去最为安定的曲塘县。
所以今晚花醉州决定出城缉凶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思索就阻止了。
花醉州觉得他是不相信她的能力,现在想来,他是克服不了自己的恐惧。
肖寻岳自嘲一笑,其实他挺自私的吧?
往前走几步,脚无意间踢到石阶,抬头一看,竟然走到了厨房。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和一位温婉的女子,两个人脸上满是面粉,乱糟糟的,却都笑的很开心。
那女子把他抱起来,放在一旁的高凳上:“阿奴,你瞧,到了这一步一定要加水,不然做出来就会很干。”
“我们阿奴要好好学,以后才能讨小娘子欢心。”
那女子笑的柔和,用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说着调侃他的话。
肖寻岳忽然想起,前几天厨房里好像买了些芡实粉来着。
*
“你是能以一当十,但你能以一当百,以一当千吗?”
花醉州窝在房里,背对着门,盘腿坐在床上面壁,左手托着脸,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放空,脑子里盘旋着的满是肖寻岳刚刚说的话。
她不是不清楚这些道理,但她就想试一试。
就像她知道闻家子弟不得入仕,可她就是想当个大将军。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提出,她想武举,族里除了师傅,无一不是骂她离经叛道,有悖祖先。
师傅平日也总说她反叛,但很奇怪的是,他脸上虽有愁容,却对她要武举这样违背祖训的事情毫无异议,甚至还教导她读兵书。
她觉得,有师傅的支持就够了,其他什么长不长老的,她根本不在意。
直到那天过后的第三日,她和往常一样去后山练武,却听到祠堂里传出了争执声,还掺杂有师傅的声音。
“闻远道!此女罔顾祖训,你莫不是还要偏袒!”
她趴到门缝上,往里瞧着,师傅跪在地上,面对着闻家一排排的牌位,脊背挺直:“列祖列宗在上,闻家第十一代家主闻远道,特来请罪,自请受罚!”
“你!”刚刚问责他的长老站在一旁,闻言不由瞪大眼睛,他为了一个弟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没有人回应他,闻远道不卑不亢,朗声重复一遍。
“好,你既要请罪,老夫就成全你!拿荆条来!”
闻远道背对着花醉州,她看不见师傅脸上漠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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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为了龙椅上那个人,为了这个江山,他就已经请过一次罪了,如今不过再受一遍,又有何惧。
荆条软韧,抽在身上疼痛尖锐刺骨。
花醉州年纪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呆愣愣的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荆条一下下抽在师傅身上,划破衣服,翻烂血肉,他愣是一声不吭。
“闻远道,三十鞭了,还有三十,你可受得!”
长老是在威胁他,他如果现在悔悟,将那幼女逐出师门,他们一众长老便不会再同他计较,只当他是猪油蒙了心。
他不说话,另一个长老言辞恳切:“远道,一介孤女罢了,你何必如此!”
这下,他才算是有了些反应,嗤笑一声:“一介孤女?你也知道她是孤女啊,逐出师门,她如何得活?”
说罢,他闭上眼,惜字如金:“继续。”
六十鞭抽尽,闻远道的背后已是血肉模糊,花醉州掉着不知何时蓄满的泪,听见长老说:“此事姑且作罢,日后她若下山,你便再请六十鞭。”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她不记得自己那天怎么回去前山的,也不记得师傅伤势到底如何,只知道,是她给师傅惹麻烦了。
第二天,她小心翼翼揪着袖口,问道:“师傅,你为什么支持我武举啊?”
闻远道神情一僵,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她当时还听不懂的话:“师傅不能束缚你。”
后来,师傅常说,若想精进武艺,需得下山见众生,遇命悬一线之困境,可她只是摇摇头,她不想师傅因为她而受鞭笞。
所以这次下山,她自己请了六十鞭。
而在山上这么多年,除了经常向师傅和同门切磋,她没有多少对战经验,都是纸上谈兵,他们又都不愿下死手,总无法让她体会到生死之际的紧迫。
今夜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她不仅可以与师门之外的人过招,如果成功,说不定还能真相大白。
但其实细细想来,他说的也没什么错,毕竟案发突然,时间紧张,城外确实没有人去探过,是否有埋伏也不清楚。
若是没有,是她幸运;若真有,人数一多,中了圈套,她也难对付。
……也许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啊啊啊啊!”
花醉州一下子摔到床上,脸蒙在被子里滚来滚去,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呐喊。
不行,她说服不了自己,她就是生气!而且……她也拉不下脸去求和。
正郁闷着,忽听见房门被人敲响,她还以为是颜斐,尚未发作,便听到肖寻岳的声音。
“娘子,是我,可否开一下门?”
肖寻岳理了理衣襟,退后一步等在门外。
几乎是话刚落的瞬间,门唰一下就开了,带起一阵风。
门外,颜斐和肖寻岳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着,颜斐的头正巧齐平肖寻岳胸口,正盯着她细细端详。
花醉州倚着门,朝颜斐凶道:“看什么看!”
颜斐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习惯性往旁边一倒,不小心直接挂在肖寻岳肩膀上。
拍拍胸脯给自己顺顺气,问道:“哎呦师姑!你这是消气了?”
他话说的突然,花醉州脸皱着,撇了肖寻岳一眼,别扭道:“当然没有。”
“你来干什么。”花醉州清清嗓,问肖寻岳。
肖寻岳把手举起往前一送,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来赔罪。”
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是真的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