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整座城市仿佛被雨水隔绝,仅仅是刚踏出屋檐,乘笙的裤脚便湿了一截,贴在脚踝上黏腻又难受。
气温比出门时低了许多,潮湿的冷风裹着寒意阵阵刮来,激得乘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单手搓了搓发凉的肩膀,抬头望着漫漫长夜,这样的天气,丁伶究竟能跑到哪里去?
他对丁伶了解甚少,就算去想他的动向也无从推测。
乘笙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懊悔,揪得他心口发闷,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下午时就不该不理他,那时只要他开口问,丁伶一定会告诉他中午去了哪里,说不定他现在还在那个地方。
上了车,乘笙收拢滴着雨的伞,随手放在副驾的踏板上。杨老师车没熄火,里面带着点温度,乘笙还没来得及追问丁伶的下落,杨老师便已经自顾自地说起来了。
“你别太担心丁伶,警方已经在找了,很快就能有消息...。”杨老师话说到一半便停止,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不相信。
沉静几秒后,她语调带着些期盼,“对了,你有没有听丁伶提起过,他平时翘课总爱去哪儿?”
乘笙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一言不发地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打出一行字递到杨老师面前,【去他家看过了吗?】
“看过了,他不在家,也不在打工的地方。”
杨老师提起这个,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心里后怕到不行。
那个被查封的地下赌场还有不少漏网的同伙,都是破街一带游手好闲的小流氓。他们老板被抓,无从宣泄怒火,所以将矛头全部对准了丁家父子。
她开车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社会青年在附近徘徊,当即就报了警。等警方赶到现场排查,才发现丁伶根本没有回家。
想来,丁伶从小在破街摸爬滚打,早就猜到那些人会来报复,才刻意避开,没有回去。
至于丁伶打工的地方,杨老师以前悄悄去过几次,是他家附近一个不起眼的烧烤摊。今天烧烤摊没开门,她照着门头留下的电话打过去,姓赵的老板只说店铺已经不干了,自己人在外地。
至此,丁伶所有的线索断裂,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和丁伶关系最好的陈铭身上。可陈铭妈妈的态度十分强硬,坚决不让她向陈铭打听丁伶的下落,目前警方还在做对方的思想工作。
乘笙虽然和丁伶认识时间不长,
但是万一他知道呢?杨老师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乘笙依旧轻轻摇头,杨老师沉默几秒,不再多言,发动车子,朝着乘笙家的家属院驶去。
车子稳稳停在家属院门口,杨老师拿起伞,想要下车送乘笙进去。乘笙抬手拒绝,用手机告诉她,门口有保安,路程不远,不必担心。
杨老师再三确认后,才目送着乘笙的身影走进雨幕,消失在院门后。
-
走在熟悉的路上,乘笙的思绪渐渐放空,开始一点点梳理自己为数不多的,关于丁伶的记忆。
丁伶平日里看着朋友不少,身边总围着几个人说说笑笑,可仔细想来,他或许根本没什么真心朋友,社交圈子小得可怜。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打工的地方,乘笙所知道的,他第三个去过的地方,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乘笙的脚步猛地顿住,寂静的雨声仿佛在他脑海中浮现出声响,如同水滴石穿一般,让他瞬间通透。
说不定他真的...。
念头刚落,乘笙立刻加快脚步,到后面他跑了起来,他所踩踏之处水花泥沙四溅,比起刚才只是沾湿的裤脚,现在整个小腿到处都星星点点。
他大口喘着气,明明距离没有多远,却感觉比跑操还要消耗他的体力。
最终,他在自家单元楼下停住脚步,眼前这栋六层的居民楼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暖黄的灯光,唯有楼道里的感应灯漆黑一片。
因此,一楼角落那盏亮得有些刺眼的灯,才格外引人注目。
他一步步上前,踩过地面某人留下的一串水痕,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楼梯旁杂货间的阴暗角落里,一个连影子都是颓废的人蜷缩着,不知道是昏睡还是清醒。
对方身上的校服因为雨水变得阴湿厚重,原本蓬松柔软的头发此刻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流下,在地面汇聚成边缘不规则的小水坑。
乘笙忘记收伞,他将伞面倾斜过去,可能在他眼里,这个人还在被雨淋着。
直到一片阴影覆盖下来,丁伶才昏昏沉沉地抬头看了一眼,当他的目光逐渐清明,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咧嘴扯出一个苍白又懒洋洋的笑容。
【你回来了?】丁伶用手语问。
他以为这个时间点乘笙在家里的,没想到现在还在外面。
乘笙盯着眼底下的人默不作声,他逆光站着,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丁伶察觉到了,他在生气。
生气的原因也不难猜,无非是自己又像个跟踪狂一样躲在他家楼下,他自认为自己的行为惹人厌恶,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的家和旭哥的店都被破街的混混们盯着,他无处可去,只能躲到这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他身上疼得厉害,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散架了,赌场那群人还算手下留情,不然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和眼前干净挺拔的乘笙一比,自己显得太过落魄狼狈,他怕乘笙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便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大腿勉强站起身,胡乱整理了一下赃乱的衣服,气若游丝地抬起手,在空中缓慢比出一句手语,【我先走了。】
他侧身轻轻擦过乘笙的衣角,毫不犹豫踏进风雨中,屋外雨势丝毫未减,可丁伶早已不在意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至于接下来要去哪里,他自己也没有头绪。
冰冷的雨水再次浸透他的全身,砸在皮肤上生疼,足以盖过身体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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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伶加快脚步,身影在黑夜中渐渐变得模糊。
“丁伶。”
一道不轻不重,却清晰地穿透雨声的呼唤,从身后传来。丁伶的脚步霎时间停下,怀疑是身上的疼痛带来了错觉。
可那不是错觉。这个声线,他前不久听过一次。
他慢慢回头,在雨幕冲刷的背后,他看见站在几步之外的人依旧为他倾斜伞面,大半雨水落在对方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丁伶想开口问 “是你在叫我吗?”,话到嘴边,却只轻轻吐出一句对方听不见的,“怎么了?”
乘笙几步上前,伸手用力攥住丁伶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拉到伞下,拉到离自己心口很近的地方。
“和我走。”
乘笙依然惜字如金,又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太会控制音量,嗓音总是很轻,轻到几乎难以辨别,还好丁伶的听力不错,总能将这些话听进去。
一个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才会想要去了解另一个人?
乘笙从前觉得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没必要去费心了解任何陌生人,他只要为了自己和家人活着就好。
所以,他想了解丁伶,想知道他为什么总爱逃跑,又为什么偏偏逃到了自己家楼下。想知道他明明满身伤痕,却总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就像他总爱跟朋友吹嘘自己和父亲的争吵一样。这样的丁伶,让他恍惚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听力急剧下降的那段时光,爷爷奶奶每天以泪洗面,他在他们面前强装镇定,至少他还有家人陪着他,帮他慢慢接受现实。
可丁伶什么都没有,逃避对他来说是最有安全感的选择。
丁伶是他的同学,他的同桌,是唯一一个会用手语和他沟通的同龄人,他对他而言,不是陌生人。
生怕丁伶再次跑掉,乘笙不敢松手,让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他带着丁伶一步步往楼上走。刚拐过楼梯转角,就看见自家大门敞开着,爷爷奶奶正站在门口,朝着楼下的方向张望。
乘笙下车后,杨老师给两位老人发了消息。他们早早打开家门,一直等着乘笙回来。见他迟迟不上楼,正打算下楼去找,却看见他平安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
“天啊,这孩子怎么淋成这样了?” 兰秀秀一眼就看见浑身湿透的丁伶,她惊呼一声,连忙和乘南一起快步下楼接应。
丁伶浑身冻得僵硬,唯一的热度是乘笙握着他的手腕和他分享的体温。
“老头子!快去放热水!”
众人手忙脚乱的扶着丁伶进屋,乘南紧急去浴缸里放热水帮丁伶取暖,兰秀秀拿出浴巾将丁伶裹成一团,乘笙则给杨老师发去短信,表示丁伶已经找到了。
而丁伶本人头昏脑涨,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还是梦境,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他只知道自己被带进了一个温暖又明亮的地方,驱散了满身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