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内心叹了口气。
母后总是这样,觉得她该一辈子活在锦绣丛中,不染尘俗,不涉风波。
前世她也的确如此活过,直到家破人亡。
现如今,她再也做不回那个无忧无虑的长乐公主了。
更何况,她其实不是从这几天才开始看医书的。
前世自己出嫁后,因为视力受损,不爱出门,整天待在公主府里,总得找点乐趣。
她又不爱看戏,机缘巧合下,她就开始看起了医术,自然,她看不清字,是顺颂守在榻边,一句一句读给她听的。
听着那些枯燥的药理草木介绍,她的内心就会有几分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过这些倒是不用让母后知道了,沈瑶只是乖乖应下,“放心吧,母后,女儿就是随便翻翻,闲着解闷用的。”
她将话头自然地带回周后的孕事上:“倒是您,今日用膳用得少,夜里怕又要饿,记得让小厨房煨着燕窝粥,子时若醒了,定要叫人端来。”
周后望着她,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殿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珠帘被掀起,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响。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沈璟踏进殿内便行礼,抬首时才发现殿内不止一人,惊讶道:“皇姐也在呢。”
周后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调侃道:“你姐姐这些日子都在陪我用膳,哪像你,这几日都瞧不见人影。”
“这个时辰过来,可用过晚膳了?”
沈璟点头,他唇角微弯,语气保持着太子的端方,只是那双眼睛有些过分明亮。
“母后,您这可冤枉儿臣了,儿臣这几日都随父皇在军营阅兵,一刻未敢懈怠,这不,一回来便先来向您请安了。”
周后打量他片刻,眼中笑意渐深:“瞧你这高兴模样,这是在军营里遇见什么好事了?”
沈瑶坐在旁边,见母后的注意力被弟弟引走,不再纠缠学医之事,她心下稍松,可随即又漫上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好像在母后这里,弟弟总是更轻易就能牵动她的视线。
但这念头只是一掠而过,沈瑶抬眸,细细端详弟弟,他今日确实不同,明显喜颜于色。
沈璟闻言摸了摸脸,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高兴,随即不再掩饰自己的笑容,轻快道:“母后,皇姐,父皇准许了项将军答应来做我的武师傅,以后项将军每旬都会入宫一日给我授课。”
周后眼底闪过惊讶,自己这文弱书生样的儿子居然要练武?
“璟儿怎么突然想习武了?”
沈璟老老实实回答:“太傅常言,储君当文武兼修,这几日我跟随父皇巡视军营,视察了将士布阵操戈的样貌,更觉得骑射武功亦是安邦定国之要。”
“我国将士都是如此,那儿臣作为太子,自然更是要以身作则,父皇也认同儿臣的想法。”
沈璟说完正经话,神态便松弛下来,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儿臣连束脩都备好了,就等项将军七日后入宫。”
周后闻言,眉头却下意识蹙紧,最近这是怎么了,女儿要看医书,儿子要学武,在她看来,都是无法理解的。
沈瑶倒是能理解弟弟。
弟弟看了那么多名将传奇的话本,正是对将军最为崇拜向往的年纪,前几日犒军宴上,他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那些将领,一时兴起,想要习武倒也不算稀奇。
前世弟弟在镇北军进京后,确实也对武学热衷过一阵,只是....
沈瑶眸光微闪,当时的武师傅可是从御林军中挑选的教头,并非项庭轩。
她印象中,前世的项庭轩在率领镇北军进京受赏后,只在京中停留了不到三月,便返回了北境驻防。
若他当初真有可能成为弟弟的武师傅,自己不可能毫无印象。
沈瑶心里有些不安,是不是她重生后做的事引起了某些变故?
若是项庭轩成了太子的武师傅,那便很难再轻易回北境了,至少这一两年内,恐怕都得留在京中。
沈瑶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弟弟:“璟儿,你此举可曾问过项将军本人的意愿?”
“那是自然。”沈璟答得干脆:“这提议,本就是项将军亲自向父皇提的。”
项庭轩自己提的?
沈瑶微微一怔,心里疑惑丛生,她着实有些看不透这位少年将军的意图。
不过既然是他自己的主张,沈瑶便不再多言。
这样也好。
让他与储君走得近些,无论于公于私,对他和镇北军日后而言,未尝不是一重稳妥的保障。
周后此刻也已经调理好自己的心态,知道这是庆帝应允的,自然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既是你父皇允了,便要认真学,项将军是国之栋梁,你需执弟子礼,勤勉刻苦,不可因身份骄纵。”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沈璟躬身,姿态恭谨。
回到玉熙宫时,殿内已掌了灯。
沈瑶洗漱完,刚在镜前坐下,秋绥便捧着梳篦过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这样子做什么,”沈瑶从镜中瞥她一眼,声音懒懒的,“有话就说。”
秋绥这才抿嘴一笑,熟练地执起一缕青丝开始通发。
她手上动作放得很轻,声音却压不住雀跃:“殿下,奴婢听说项将军七日后真要进宫,给太子殿下授课了?”
“确实是这样。”沈瑶闭着眼,声音里带着倦意.
还没等她吩咐,候在一旁的时祺已轻步上前,半跪下来,双手扶上她的小腿,力道匀称地按揉起来。
沈瑶垂眸看了她一眼,并未推拒。
这丫头手巧,穴位拿得准,力道也匀,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揉开因长时间走路导致的酸乏。
“你很期待项将军进宫吗?”沈瑶忽然开口,仍是闭着眼。
秋绥知道殿下是问自己,小鸡啄米般点头:“自然期待!”
她的注意力被转移,手上动作又轻了几分,“奴婢可听说了好多镇北军的丰功伟业,如今项将军真要进宫授课,也不知奴婢有没有福分,能远远瞧上一眼他练武时的英姿。”
她说得直白,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憧憬。
沈瑶这才缓缓睁开眼,从镜中瞧了秋绥一眼,轻轻笑了:“那恐怕要叫你失望了。”
她声音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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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却带着几分娇懒:“你家殿下我生性懒散,尤其最近特别不爱动弹,太子习武的文华殿偏殿,我怕是没兴致特意去瞧的。”
“别呀,殿下~”秋绥拖长的尾音里满是哀怨,“您就不好奇么?那可是项将军呀....”
沈瑶听着她耍宝似的哀嚎声,笑意深了些,却没再接话。
她名下这几个贴身宫女,各有所长。
顺颂细致,掌着玉熙宫的账目和人情往来,从不出错,时祺手巧,梳妆按摩无一不精。
秋绥活泼,消息灵通,与外头各宫的小宫女小太监都能说上话。
从前还有个大宫女,专门负责玉熙宫人事调度,只是去年满了岁数放出宫去,前些日子还托人捎了信来,说已嫁了人。
如今有孕在身,也不知现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
秦桑是个格外热情胆大的姑娘,自打沈瑶开口邀她做客,她这两日结束当值就往玉熙宫跑。
沈瑶跟着她,倒也听说了不少宫墙外的趣事,连她家巷口那户人家养的芦花母鸡近来不太勤快,五天才憋出一枚蛋,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这日午后,秦桑正比划着说前些时日随祖父去一户商贾家看诊的见闻,“....您是不知,那家姨娘腕上戴的鎏金镯子,足有这么宽!”
她两手夸张地圈了个大小,眼睛瞪得圆圆的,“诊脉时硌得祖父直皱眉,又不好说。”
沈瑶倚在窗边榻上,手中握着卷书,被她的话逗笑,唇角微弯,便在这时,殿外忽有宫人躬身来报。
“殿下,慈宁宫传来懿旨,永和郡主身子将养得差不多了,只是心中仍觉郁结,想去相国寺拜佛静心,太后娘娘恩准,且特命殿下一同前往。”
秋绥正在一旁斟茶,闻言眉峰竖起,脱口便道:“太后娘娘怎么……”
话到一半,被顺颂一个眼神止住,她只得咬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脸上却满是不忿。
沈瑶端坐未动,面上瞧不出喜怒,只有离得最近的顺颂看见,她捏着书页的指尖因用力而变得有些泛白。
秦桑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了句:“相国寺这几日不是正逢庙会么,听说人挤人的,山门前挤得水泄不通,石阶上都坐满香客。”
她转向沈瑶,眼里是真切的困惑,“郡主殿下怎的偏挑这么热闹的时候去?皇家出行,不都该先清了场、图个清净么?”
沈瑶终于抬眸,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前世在她落水破相后,沈璎也曾这般贴心地邀她去寺庙散心。
当时她还是个不懂拒绝堂妹心愿的人,即便心中万般不愿踏出宫门,终究还是柔顺地应了下来。
原本只是一场简单的踏青散心,但那日她在吃完斋饭后,便觉得浑身发烫、意识昏沉。
后来她是如何离了禅房、如何被人扶走、厢房里又发生过什么,一概记不清了。
醒来时已在玉熙宫。
沈璎守在榻边,红着眼眶说:“姐姐,你中午身体不适,我想扶你去歇息,可我力气太小,恰好周大人在附近,便请他搭了把手。”
“结果被人撞见,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