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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令棠-胁迫

作者:春宜景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焚燃春林-第十三章


    崔令棠叮嘱裴肆野一声后便随宫女去了何静容的院子。


    皇后去世,当今后宫是皇贵妃代行皇后之责,贵妃协同位等副后,出宫省亲仪仗自是奢华,宫女太监将院子里外守得干净。


    大概是得了旨意,崔令棠到之后并未通报,为首的太监见后便将她带进了屋。


    将一开门,崔令棠便见到珠光宝气,正与何静容谈笑的贵妃,气度雍容。


    她垂下眼,规矩地行礼:“臣妇给贵妃娘娘请安。”


    谈笑声止了。


    贵妃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何静容滑至崔令棠脸上,随后便是一顿。


    她并非是第一次见崔令棠,但先前宫宴到底隔得远,瞧不真切,只能看见一个雾蒙蒙、气质出众的影子,她还当传闻中的第一美人是虚传,毕竟崔家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人尽皆知,就喜欢给崔氏女造势,用以嫁个好人家。


    可今日近瞧了,饶是她见惯美人的眼也忍不住停留。


    事实上,很难用娴静或清冷任何普通的词汇去形同崔令棠的气度与容貌,不浓不淡,光叫人心惊与荣幸。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何静容轻咳一声。


    贵妃回过神。


    她轻笑:“这就是怀州的媳妇啊,长得当真漂亮,这一年一直未曾得见。”


    崔令棠还维持行礼的姿势,她并非命妇,见到贵妃是要行大礼的,跪的时候又忘了挑姿势,现下膝盖生疼。


    她轻轻挪了膝盖,声音平顺不亢:“贵妃娘娘过誉。”


    “不过这容貌啊,有时候是个大错。”


    贵妃轻飘飘掀起眼,“本宫在后宫浮沉二十余年,见了太多漂亮的腌臜事,活的、死的、活着不如死的,都已经见腻了,说来说去,归根结底不过一个‘本分’二字。”


    崔令棠眼帘微动。


    “此处离你院子不过百步,来回一炷香,怎得本宫等了你两盏茶的时间?”贵妃笑问,“是你跟本宫拿乔呢,还是你不在院子,去了何处玩呢?”


    “回贵妃娘娘,皆非如此。”崔令棠温声道,“阿肆伤得颇重,晨间给老夫人请安时聊得久了些,忧心阿肆伤势,便去了他的院子看望,待娘娘绝无轻慢之心。”


    这也是崔令棠为何要将监护一事公之于众的缘故,过了明路后便没人能挑理。


    贵妃冷哼:“看望?莫不是这肃国公府连个府医都请不起了,叫一个孀妇去照顾小叔子?静容你来说说,怎么看的后宅,上京何时有这样的规矩了!”


    “娘娘息怒。”


    何静容慢条条地说:“到底是老夫人同意的监护,臣妇自然没有说话的道理。”


    “监护?”贵妃轻嗤,“本宫只听说过继幼子以续香火,从未听闻一个二十二的孀妇监护一个十七的少年去寻欢——如今皇贵妃推行守极寡,喜怒乐不该在寡妇身上肆意,你们国公府莫不是要顶风作案了。”


    崔令棠眉眼轻颤,“回贵妃娘娘,并非寻欢,臣妇自然是哀。”


    贵妃瞧她。


    “怀州过身,臣妇早便心萌去意。”


    崔令棠语气平顺地说着,“臣妇的父亲早亡,寡母还有弟弟所依,婆母公爹身子康健,早没了牵挂,心愿随着怀州去了便是。”


    她心底清楚,若不将话说极端,但凡叫贵妃抓到一点错漏,此事便不能善了,那时她便再难脱身了。


    “可是怀州给臣妇留了遗言,将裴肆野托付于臣妇……”


    她声音微涩:“遗言当前,臣妇…不得不应,实乃本意。”


    实乃本意。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裴肆野的耳边。


    他站在阴暗的回廊,眉眼阴沉,连贯装的笑都扯不出来。


    他的嫂嫂真是……贯会往他心上扔刀子。


    她就那么讨厌他?


    讨厌到不管他是什么样都厌恶?


    又那么喜欢裴怀州?


    喜欢到不管多厌恶他,但因为裴怀州一句遗言她就能忍他?


    裴肆野恨得怒火满盈,喉口一阵阵涌上滚烫刺痛的腥甜。


    真够狠的啊……


    那就不能怪他了。


    他裴肆野活过死过,那管她崔令棠爱的是活人还是死人,不都是他?


    也只能是他。


    他站在角落里,锐利的眼死死盯着崔令棠脆弱的背影,似乎想就此将她吞吃入腹。


    自然没人料到本应在院中的裴肆野会出现在这,贵妃显得微讶地看着崔令棠。


    这种话并不好说,一个不察就显得虚伪,但崔令棠并没有,她言语滴水不漏。


    导致即便贵妃与何静容早商议要挑刺将崔令棠送入女训山,此时也挑不出她的理。


    但贵妃到底多见大风大浪。


    其实只要崔令棠当真安分守己,她倒也不是非要囚她上山不可。


    贵妃沉吟道:“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崔令棠沉声道:“臣女之心,日月可鉴。”


    屋中那股凝滞的气氛随着这句话落地霎时便松了。


    贵妃看着这个漂亮又守妇道的女子越发顺眼:“一屋子也没个长眼睛的,不晓得给大娘子扶起来?”


    宫女连忙告罪,上前伸手去搀崔令棠。


    “有劳。”


    崔令棠忍下膝盖的不适,走到圈椅坐下。


    “也是关心则乱了。”何静容笑说。


    贵妃:“可不是。”


    她抹了茶盏,笑着说:“你好好给怀州守着,过个两年,本宫再为你请个贞节牌坊,立在怀州陵墓旁,你也算是为崔裴两家争了脸面。”


    崔令棠规规矩矩地坐着,温笑应下。


    “至于那监护,本宫相信你是有分寸的,过些日子本宫向陛下提一提,给他订个亲事,也省得传了风言风语出去不好看。”


    她横平竖直的声音平淡地传到崔令棠耳边,叫她指尖很轻地动了一下,一时没说话。


    崔令棠的位置后面有一扇紧闭的窗,朦胧糊了一层月纱,此时无声地浮现出一个漆黑模糊的人影,缄默地呈现在崔令棠身后,将她笼罩。


    她自然不知道。


    事实上,崔令棠暂时并不再愿意叫为裴肆野择妻,至少也要她仔仔细细考察数月,才会定下一个品貌都优良的女子。


    但……贵妃咄咄逼人,她若是拒绝,只怕此事不能善了,还会连累了阿肆。


    她这么想着,一时有些沉默。


    身后窗户的影子,眉眼沉沉地盯着崔令棠。


    半晌,他听见崔令棠客气到挑不出错处的温和笑意,道:“此事全仰贵妃娘娘安排。”


    他冷笑。


    “肆月。”


    “属下在。”


    只见裴肆野掀起眼帘,阴鸷道:“给爷浇火油。”


    ……


    贵妃没有在国公府待许久,她难得出宫省亲,自然要回娘家看看,再加之……不知何时,屋内萦绕了一股颇重刺鼻的味道,她再也坐不住,便准备离开。


    何静容起身送她:“恭送贵妃娘娘。”


    到底是以贵妃的名义唤的崔令棠,此时贵妃离开,她也没了再留的道理,便也起身告辞。


    不多时,屋内便空了。


    何静容脸色并不太好地坐在圈椅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茶盏:“陛下插手裴肆野的婚事,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头大患了。”


    “夫人吉人天相,自有贵人相助。”刘婆子拱手笑道。


    何静容眉头微挑:“吉人天相?若真是有贵人相助,就该把那崔令棠一并替我解决了,这才叫吉人天相……我儿死得那样不明不白,她这克夫的灾星凭什么活得逍遥自在?”


    “恶人自有天收,夫人何必与她着急?到底口说无凭,贵妃娘娘也不见得全信,过些日子,咱们叫崔氏犯个错,再往宫里一捅,新账旧账一并清算,还怕贵妃娘娘不将她关进女巡山?只怕到时候一辈子也出不来。”刘婆子笑着给她捏肩膀松快,“这都是小事,奴婢们去为夫人做就是,夫人只便安安心心的。”


    何静容轻笑:“你倒是懂我。”


    她说着,只觉屋中那股刺鼻的味道越来越重,眉头不禁皱起:“去叫人看看,这股子什么味,哪个作死的贱人弄翻了什么东西,找到了乱棍打死。”


    “是……”


    “是我哦。”


    轻慢的声音自外传进,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却人人都听得出其中不虞的山雨欲来,好似一条剧毒的毒蛇,突然遏制了听者的脖子。


    “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裴肆野信步走进,身上大氅随着他的步子扬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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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利落的弧度,锋锐的五官戾而阴沉,尤其是那颗黑洞洞的黑痣,空洞洞地点在漆黑的瞳孔中,不详地凝视着何静容。


    有那么一瞬间,何静容呼吸都止了。


    她憎恶裴肆野绝真,可除了崔令棠,谁不畏惧裴肆野那些可怕的传闻?


    此次空前绝后的胜仗,就是裴肆野一人率一支鬼面将直-捣鞑靼大营,杀了鞑靼王族一百三十二人,砍了头用朱砂保存做成京观山,大破鞑靼军心,这才成功剿灭异族,收复失地。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而且……何静容是亲眼见过裴肆野杀人。


    他就是天生坏种、疯子。


    何静容手指死死扣在扶手上,声音微涩:“你想做什么。”


    “熟悉么,这个味道。”


    裴肆野微微一笑,“你的好侄女也是闻着这个味道绝望的。”


    那是……火油!


    何静容瞳孔骤缩。


    “怕死啊,杂碎。”裴肆野走上前,不知何时,他手上戴了一双麂皮手套,此刻套着修长的手指,手背漫不经心地在何静容脸上拍了两掌,“上次用何参玉算计崔令棠,苟活一条命还敢再算计他,爷看你是找死。”


    何静容敏锐地从他话中读取出意思。


    ……这个疯子当真觊觎崔令棠。


    “她是怀州的遗孀……”


    “你儿子死了。”裴肆野说,“马上你也要死。”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掀开。


    微弱的火星在引线上不安地跳动,只待一阵风,就能烧起来点燃屋内充沛的火油。


    “你们都死了,谁能管爷娶她?”裴肆野微笑说,“但是爷不想做那个坏人,虽然她实在不乖……你看着这个火折子,只要爷一松手,你就可以去见你儿子了——你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


    刘婆子砰地跪下:“求裴爷饶夫人一命!您……您愿意与夫人说这么多,应该不是想要夫人的命吧,您只要饶了夫人一命,奴婢和夫人一定为您赴汤蹈火!”


    裴肆野偏头看向这个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婆子,眉头轻挑:“你倒是比你主子聪明。”


    婆子头也不敢抬:“……但求裴爷吩咐!”


    “那你呢,何静容?”


    裴肆野似笑非笑地用待燃的火折子凑近何静容的脸,看着她畏惧地后退,轻笑,“说不出爷想听的,你这张脸皮,爷就收下了。”


    “你说!”


    何静容濒死地喘了一口气,胸口重重地起伏。


    裴肆野看着她的神色,盯了半晌,终于满意地松了手,漫不经心地直起身:“肃国公府不是最重子嗣么,你这个做婆母的出面,让我兼祧。”


    何静容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你疯了?!”


    “我不是一直都是疯子?”裴肆野随意道,“不会要你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你不担心被她记恨爷还担心。”


    他淡道:“过几日会有个契机,你就自己等着,到时候提出来说感念怀州无后,日夜难眠之类随你怎么说的话。”


    他说着,森然一笑:“要是敢透露出我半个字,你就等着去给你好儿子填坟吧。”


    这种事让何静容提出来,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京城的人会怎么说她这个好婆婆?贵妃那边会怎么看待她?她要怎么立身?


    何静容死死盯着裴肆野。


    于她而言,这种事与要她的命又有什么区别?


    裴肆野轻挑地看着她凶恶的眼,忽地轻笑:“作为交换,我不会继承肃国公府的遗产、爵位。”


    他倾身:“如何?是个好交易吧,一条命、一个爵位、一山家产,换你一个儿媳和名声,好好想想,过了今就没这个店了。”


    “你说的当真?”


    何静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因为某些原因,她知道,这个爵位裴肆野是势必要夺回去的……所以她才非要裴肆野成家分出去不可。


    但现在,仅提个兼祧,就可了却她心头大患……


    “你有选择?”裴肆野淡道,“爷耐心有限,三个数,过时不候。”


    “三”


    “二”


    “一……”


    “我答应。”何静容盯着裴肆野,重一喘气,“成交。”


    裴肆野随手将火折子抛给她,面上带着愉快的兴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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