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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肆野-逼近

作者:春宜景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焚燃春林-第十二章


    崔芳敛跪在男人面前。


    这是一个暗室,上首的男人一身玄黑大氅,宽大的兜帽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可那股漫不经心,几乎要烧出来。


    即便遮得七八,也看得出来,他年纪不大,但崔芳敛一个知天命的长辈跪在那,他连半分眼神都没分。


    这是被权势浸养出来的目中无人。


    崔芳敛额角泌出了冷汗。


    许久,男人才开口:“爷觉得,你不是很想活。”


    崔芳敛大惊,以头抢地:“大人息怒!”


    “我怎么息怒呢?”男人散漫地说,“你都说了他是个疯子,平头百姓都知道要给河神献上新娘,以平洪涝。你将他惹得这么不高兴,居然这么久了也没有半分偿意。


    你说,爷要不要把你砍了,喂给他的‘兔子’?”


    兔子。


    崔芳敛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打了个哆嗦。


    “不不,大人,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说服孙女。”


    “怎么说服呢?爷觉得,你那孙女不太受你桎梏啊。”


    崔芳敛吞了口唾沫,也许……这个年轻、权重的太子亲信,是迫切地需要一个结果。


    他狠声说:“文不成,便来武,绑也给她绑到裴将军的床上!”


    看样子太子那边很急切,那他这样说了,这位应该会满意了吧?崔芳敛为自己给出满意答案,而默默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一道凌厉的拳风破风而来,迎面一拳紧接恐怖的一脚将他踹得倒飞而出。


    他一改之前的闲庭信步,登时暴怒:“哈,让你想你还真敢想啊,今日你能将她绑到裴肆野床上,明天就能将绑到太子床上,后日就能把她送到旁人床上吧。”


    “你算个什么杂碎,敢想这样的通天手眼?”


    崔芳敛吐出一口血,耳朵嗡嗡作响。


    他不明所以,但滔天的怒气让他来不及缓解,立刻爬起来跪说:“咳……那大人、求大人指条明路!”


    男人没说话。


    “求大人指条明路!”


    “蠢货。给那个畜生下药啊,反正他药不死,他说不定还求之不得呢。”


    男人终于动了,他不虞地用手背拍了拍崔芳敛的脸,兜帽随之一晃,“要是让爷知晓你伤害她,就准备好你的手,自己吃干净。”


    他说完便抬步走出暗室,乌金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道都砸在崔芳敛紧绷的神经上。


    是看错了吗……


    崔芳敛恐惧地想着那一晃而过的瞳痣。


    /


    崔令棠走进裴肆野屋子时,满屋都是血腥气。


    她心下漏了一拍,忧心他是否伤口崩裂,脚步不自觉加快,一进内室,就见裴肆野无力地趴在床上,遒劲的背部供起恍似工笔画的隆起肌肉。


    他那种身量,简直像一座小山。


    崔令棠原本最本能不喜这种体型的人,因为天然充斥着旁人难以抵抗的力气。


    但可能是因为裴肆野太会撒娇,完全弱化了他的体型感,甚至崔令棠对他所持权柄,都没有太多触感。


    她还没走近,上午才出去一趟的裴肆野就虚弱地睁开了眼。


    他先看了一眼不远处桌上的柜香漏,大概是辨别时辰,然后很明显地蔫头耷脑下去。


    但他乖巧的什么也没说。


    就好像一只小狗偷偷等了主人很久,终于等到时,就不计前嫌、一笔勾销了,高兴地埋葬之前的难过。


    崔令棠心里好大的抱歉。


    她歉疚地走过,温声询问:“是伤口裂了吗?”


    裴肆野耷眉,摇头:“肆月笨手笨脚,给我换药时弄伤了。”


    倒挂在门外屋檐下的肆月:……


    “怎么不等我回来弄呢?”


    “嫂嫂说好巳时回来的,现在都午时了,我知道嫂嫂很忙,不好意思叫嫂嫂。”裴肆野瓮声瓮气地说,“我从小爹娘就不在身边,嫂嫂愿意照顾我受伤,我就很高兴了。”


    崔令棠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放在桌上:“我是你嫂嫂,现在代行监护的职责,照顾你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


    裴肆野眨眨眼:“因为兄长的遗言,嫂嫂才不得不监护我担起责任吗?”


    他的逻辑叫得崔令棠明显一怔。


    “那我不吃了。”裴肆野把脸摔进枕头里,唔了一声,“兄长让嫂嫂难做,我才不要叫嫂嫂难做。”


    高高晃起的小狗尾巴都不摇了。


    他说完了,崔令棠才搞明白他的逻辑。


    因为她说监护的职责,照顾是职责内的理所应当,所以叫裴肆野误会了。


    到底是自小无父无母长大的,总是要更敏感、更惹人怜惜些。


    “那我只能把今天带来的冬瓜汤倒掉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埋在被子里的人慢腾腾坐起来:“我总不能让嫂嫂白拿了那么久。”


    “我回去喝也可以。”


    “不行不行,嫂嫂拿它是为了给我喝,要是换了人喝,这一趟就白走了。”裴肆野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喝光了汤,“嫂嫂拿的汤比别人做的都好喝,下次我要嫂嫂教我,我再给嫂嫂做,让嫂嫂知道我喝到了多好喝的汤。”


    “你倒是天天胡言乱语。”崔令棠说。


    裴肆野说:“我才没有,等我学一学这是怎么做的,嫂嫂就知道多好喝啦。”


    崔令棠好笑摇头。


    自从那日受伤之后,裴肆野撒娇越发得心应手,缩着尾巴一搭一搭讨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崔令棠并不抗拒。


    她向来喜欢乖巧的,何况裴肆野经历何参玉那样的事后仍旧乖巧,她只觉得心疼和喜欢交织着,多了纵容。


    因为坐起来,被子下滑的缘故,裴肆野的脖子露了出来。


    之前铁链陈旧的伤疤,在前几天时候被新的烫伤覆盖,狰狞爬在他苍白的脖子上。


    常年打仗的缘故,武将多半皮肤黝黑,崔令棠见过戚将军一次也是这般,可不知为何,裴肆野却白得没有血气。


    崔令棠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裴肆野听见她的话,眨了眨眼睛:“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嫂嫂还是第一个。”


    话落,他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因为这个呀。”


    “什么?”


    崔令棠不明所以。


    “嫂嫂没听说吗,我有病呀,是个疯子呀,经常犯病自然就白呀。”


    他声音实在是轻快,语调是他惯常的上扬,听着总让人觉得并不太着调,而崔令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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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喜欢他的语气,听着并不让人觉得强势和过分攻击的不适。


    可这种明显自嘲居多的情绪中,这种语调就叫人过分怜惜了。


    就好像一条习惯独往的狗,在终于被收养后,仍旧保持缩在墙角避雨的习惯。


    崔令棠好一会没说话。


    裴肆野眨眨眼:“嫂嫂会觉得我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吗,抱歉,如果很困扰的话,之后我就不说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崔令棠温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心疼你才好。”


    她的话音平直柔顺,就好像再平常不过的一句“你吃了吗”的问话,甚至没比前世时,冷声叫裴肆野滚时柔多少。


    可当即的,裴肆野好像饮下一壶烈酒,草原清风尽在耳畔。


    他连伪装都忘了。


    崔令棠看着他乖巧温顺的面目,忽然涌现出一瞬富有攻击的凌厉底色,又在转瞬消失。


    她没在意,而是用一种包容的神色看着裴肆野。


    其实裴肆野长得与裴怀州有几分相似,总体轮廓有细微重合,却因裴肆野过分凌厉的五官线条弱化掉了。


    但崔令棠时常看着裴肆野,就总幻视裴怀州,不免幻想如果是裴怀州如果还活着,现在会在做什么。


    裴肆野当然不知道这一点。


    他眼皮微压,极端痴迷危险地凝视崔令棠。


    如果崔令棠现在睡着了,他就能迷晕她然后正大光明地发泄他的欲-望。


    怎么就这么善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可怜恶犬。


    如果是随随便便的陌生旁人,崔令棠是不是也会怜惜?


    这个设想叫他生出怒气。


    裴肆野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暗沉,手摸到枕侧装着迷药的瓷瓶上,温和道:“我好像手有点疼,嫂嫂你过来看看。”


    “手怎么会疼?是不是压到了。”崔令棠蹙眉,果真朝着床榻靠近,弯身倾近他的手侧。


    裴肆野手指微动,拨开迷药的瓶盖。


    ——噔噔。


    还没来得及抬手,一道敲门声响起,骤然打断了裴肆野的动作。


    崔令棠直起身,“你看看手上有没有流血,可能是牵动了上次伤口,我先去看看是谁,待会我来给你上药。”


    “好吧。”


    崔令棠转身绕去前厅,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宫装打扮的婢女,容貌姣好,见到崔令棠后视线不着痕迹地往后一滑,唇角微弯:“见过大娘子,娘娘莅临国公府,现下正与大夫人说话呢,感念世子亡故,心中戚戚,念着大娘子特寻您过去。”


    何静容和贵妃娘娘是手帕交。


    崔令棠眉眼微暗,只怕是知晓何参玉的事后,贵妃娘娘便迫不及待地来给何静容撑腰了。


    她眉目平顺,周全着礼数道:“长辈讲话,我身为晚辈,在场于理不合,还请姑娘体谅,自当下次再见贵妃娘娘时亲自赔罪。”


    宫女笑意不变:“贵妃娘娘开了尊口,自然没有奴婢这个做下人的置喙道理。”


    她视线若有所指地看向崔令棠:“娘子也是,还请莫要叫贵妃娘娘久等了,这是外人求不得的殊荣。”


    沉默片刻,崔令棠微微一笑:“姑娘说的是。”


    看起这一关没那么好过了。


    崔令棠神色微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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