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罢,谢安去往太极殿求见单瑾州,甫至殿前等候,见默飞站在廊下值守。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半天,还是凝声开口:“默飞,你受伤了?”
默飞身形一怔,暗卫营内倒是人人是皆知他受了君主责罚,可暗卫守则第一条便是守口如瓶,营中事务绝不可能泄露半分,外人自然无知晓的道理。
他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索性不再隐瞒,低声应道:“其实是君主罚了我。”
谢安闻言,不解问:“你犯了何等过错?”单瑾州性情虽难捉摸,行事又向来随性而为,可对身边近身之人,素来宽厚包容,极少动真怒重罚,此刻听闻默飞受罚,心中不由惊疑,到底是何等事,竟能惹得他动如此大的火气。
默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还不是因陈娘子之事。暗卫行踪不慎被她撞破,更甚者,君主似乎还被她算计,栽了个不小的跟头,只是其中详情,君主并未提及。”
他顿了顿,连忙凑近叮嘱,语气关切:“你一会进殿,一言一行务必再三斟酌,千万莫要再因陈娘子的事失了分寸,若是再惹君主动怒,后果不堪设想。”
“昨日傍晚,君主盛怒之下亲赴禁军武场,执长枪与一众侍卫切磋比武,直至深夜才作罢,那长枪狠狠砸在甲胄上的声响,啊哟光是回想,都觉得痛。”
默飞絮絮叨叨说了诸多警醒之言,可谢安却一字未曾听进耳中,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陈靖仪算计君主”这句话,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当即脱口问道:“那陈娘子呢?君主可曾责罚于她?”
默飞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看着他满眼恨铁不成钢,咬牙压低声音道:“谢安!谢大人!你怎就如此执拗不通事理?”
“你乃是外臣,万万不该惦记君主身边的人!你的那点心思,连我都瞒不过,更遑论心思缜密的君主!你与其白费心思担心她,倒不如好好思量思量自己的处境!”
一番话说得急又重,不自觉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默飞下意识扶着后腰,弓着身子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缓过劲来。
谢安沉默不语,不知是否将这番话听了进去。直至殿内传来内侍通传,宣他入内的声音响起,默飞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眼神里满是提醒与告诫。
谢安微微颔首,抬步跨过厚重的殿门,缓步走入殿中。
单瑾州抬眼瞥见来人,抬手便屏退了左右内侍。
待殿中只剩二人,他指尖轻指案边坐凳,示意他落座。
谢安依令坐下,身形刚稳,便问:“君主,为何突然叫停,不再挖了?章丘供出的地点不下数处,我们连第一处都未掘尽,怎就半途而废?”
“无他,只因那件东西,已经被寻到了。”
“被寻到了?”谢安身形微顿,眸中骤起惊色,询问道:“不知君主是在何处寻得的?是否需要臣即刻便从刑部案库中调取当年此案的全部案宗,移交大理寺深查……”
话音未落,便被单瑾州抬手打断。他面色裹着难掩的复杂,开口说:“不是我寻到的,是阿靖找到的。东西如今在她手中,也并未在我手中。也正因如此,眼下尚且什么都还做不了。”
谢安闻言,错愕之色溢于言表。脑海中瞬间闪过此前默飞提及的“君主遭她算计”一事,已然将两件事串联起来,他斟酌片刻,试探着问道:“莫非陈娘子,不肯将那件东西交出来?”
单瑾州先是摇头,须臾却又点头,眉头拧起,显然是为此事郁结颇深,此刻像是终于寻得可信之人商议,“她应当是将东西藏在了隐秘之处,可我至今无法确定,阿靖究竟有没有看过那些罪证。”
谢安心中一凛,倘若陈靖仪已然看过,明知萧墨母族勾结前朝那些贼子、犯下累累重罪的证据确凿无疑,却依旧执意将罪证藏匿,便足以说明,她自始至终都与萧墨同一条心。这般人留在君主身侧,无异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难保哪一日不会伺机而动,为她亡夫萧墨复仇。
依照君主往日的狠绝手段,对待这般心腹大患,怕是早已下令将人抓捕,严刑逼供、生剥活剐都不为过。可偏偏此人是陈靖仪,君主至今未有半点动静,也不知他到底是何态度。
“君主,依臣曾与陈娘子共处一段时日来看,她性子通透、明辨是非,若是当真看见了那些罪证,断然不会再将其藏匿起来。”
单瑾州睨着他,哼笑出声,“你倒是对她知之甚深。”
谢安当即垂首敛目,回道:“臣绝非此意,还望君主明察。”
“我自然明白。”单瑾州抬手重重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一声长叹裹挟着郁气散在殿中,“可她如今满心满眼,全扑在那个死人身上,旁人再多言语,于她而言不过是耳旁风,半句也听不进去。”
谢安沉吟片刻,追问:“那依君主之意,眼下作何打算?”
“她断不会让那些罪证久留宫中,否则也不会费尽心力将其偷偷取出。”单瑾州指尖轻叩案台,眼底掠过一丝洞悉的冷光,“我料定,她接下来必会想方设法将东西带出宫去,我们不必轻举妄动,只需静观其变,守株待兔即可。”
谢安眉头微蹙,再度开口:“那若是顺利拿到罪证,君主打算如何处置陈娘子?”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凝滞。单瑾州目光带着逼人的压迫感,看得谢安心头发毛,后背已然沁出薄汗。
“如何处置?”
“自然是将她带回宫中,牢牢看住。她若再敢萌生逃念,便直接断了她的双腿,以玄铁锁链将她锁在我身边,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还能往哪里逃!”
“君主,”谢安急声劝阻,“届时真相大白,您再将身世原委和盘托出,微臣相信,陈娘子念及你们过往相处几年的情分,她定然不会再执意与您对立,定会……”
“你倒是心疼她。”单瑾州的声音陡然转厉,“谢安,你逾矩了。”
他目光凌厉如刀,字字掷地有声,响彻大殿:“我与她之间的恩怨情仇,是我二人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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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得旁人置喙多言,我早前的提醒,你莫非都忘了?”
谢安浑身一震,当即双膝跪地,俯身叩首,“臣知罪,求君主恕罪。”
“你起来吧。”
他忽而平静下来,“对了,阿靖从宣州带回来的那两个婢女,近况如何?”
谢安起了身,“回君主,一切安好,尚在掌控之中。”
单瑾州颔首,“既如此,便做好你的份内之事。那两个婢女,怕是不久之后就会派上用场。”
见人愣着不发一言,他挥了挥手,
“还有何疑问吗?若无便退下吧。”
谢安纠结片刻,还是选择退下,“微臣,告退。”
还未过午时,默飞步履急促,衣袂带风地踏入大殿,身后紧随一名身形挺拔、气息内敛的暗卫。
伏案处理事务的单瑾州闻声抬眸,双指间还捏着一支狼毫笔,墨滴悬在笔尖堪堪未落。看清来人是默飞与暗卫,他眉峰微挑,“出了何事?”
默飞侧身,目光示意身后之人,“宁十二,你向君主回禀。”
名为宁十二的暗卫当即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君主,今日一早,陈娘子便前往花坊殿,亲自挑选了花,言明是明日要送往郭府中。”
送花赴宴本也是寻常事,并无不妥,单瑾州追问道:“她在花坊殿时,可有说过什么不寻常的话语?”
“回君主,并无异常,全程只与宫人谈论花木品种、养护事宜。”宁十二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她所接触之人,可有举止怪异、身份蹊跷之处?”单瑾州再问。
宁十二仔细回想片刻,如实回禀:“皆是花坊殿当值的寻常宫人,并无生面孔或异样之人。”
闻言,单瑾州缓缓搁下笔,抬手轻扶额角,闭目凝神。
默飞见状,上前一步,请示道:“君主,要不要属下立刻将陈娘子接触过的花坊殿所有宫人尽数拿下,严加逼问,查探端倪?”
单瑾州缓缓睁开眼,眸色沉静,抬手轻轻摆了摆,“不必打草惊蛇。”
他看向宁十二:“你先退下,继续暗中盯着,切勿轻举妄动。”
“属下遵命!”宁十二躬身领命,旋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退离大殿。
“君主,可是有何处不妥?”待宁十二退下,默飞问道,眉宇间透着凝重。
单瑾州摇头,指尖轻叩着案沿,“正因为一切都太过妥帖,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见默飞表情严肃,他反倒勾起轻笑,语气轻淡却笃定:“罢了,不必在此耗神。再狡猾的小狐狸,总有藏不住尾巴的那一刻,相信阿靖会比我更急,我们守株待兔即可。”
另一边,陈靖仪一早便动身往花坊殿去。尚未靠近朱漆宫门,馥郁的花木香气便已扑面而来。
她一路都在思忖,宫殿中宫人如云,她要如何寻到那位戴姓宫人又不引人猜疑。行至花坊殿前,鼻尖萦绕着清润花香,她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光亮,心中已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