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西侧的暖阁内,宁七、宁八二人自单瑾州还未下朝就已跪在冰凉的玉砖上,额前碎发沾着冷汗,黏在紧绷的脸颊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他们正上方铺着雪白狐裘的坐榻上,单瑾州双手支着膝头,眉眼微垂,周身没半分刻意展露出来的威势,整个暖阁内的气氛却依旧凝滞。他薄唇轻启,说:“你俩刚刚都查到了什么?”
宁七与宁八浑身一僵,心口如擂重鼓,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胸膛。
二人平日里听命于默飞大人,从未直面过这位君主。早有传闻,这位年轻君主自西北起兵,一路南下,未尝一败,智计无双,亦下手狠绝,嗜杀成性,双手染遍鲜血,入京定鼎之后,更是一夕之间斩杀半数朝臣。
习武之人最是敏锐,尚未近身,便已被他周身凛冽的肃杀之气压得喘不过气。可如今真当看见,二人仍不敢相信,这般搅动天下、血洗朝堂的狠厉人物,竟只是一位眉目清润、年纪尚轻的少年。
两人清楚此番差事办砸,已然犯下弥天大错,此刻被那道看似平淡的目光一扫,不知所措。
两人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踌躇,谁都没敢先开口,喉间像堵了团棉絮,发不出半点声响。
暖阁内陷入死寂,见二人这副吓破胆的模样,单瑾州忽然低笑出声。
他如同寻常闲谈,却字字如刃,“怎么,都不会说话了?既然这般金贵,不肯开口,那便把舌头割了吧,二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宁七,宁八猛地伏低身子,额头磕在玉砖之上,此刻才惊觉传言应当是真的。这笑意盈盈的话语,听起来比犀利的责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那你先说,宁七。”
宁七只能如实回禀道:“太医院回话说,那日陈娘子说的是晚上睡眠不好,想领一些安神的香,又言怕影响君主休息,便顺道拿了醒神之药,之后每日宫人去领的,其实都是安神香。”
宁七回完话,殿内的空气仿若瞬间凝冻,单瑾州前一刻还清明的凤眸骤然眯起,五指不自觉地攥紧,指骨咔咔微响。
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两个字:“没了?”
这回轮到了宁八,他索性闭紧双眼,牙关一咬,一口气和盘托出:“昨夜我和宁七看守凝翠轩时,见有个宫人悄无声息出了大门,属下二人一时疏忽,皆以为她又是去太医院领香,并未多加留意,可方才核查才知,太医院署记录里,昨夜并未有任何香料出支,更从未有凝翠轩的宫人踏足过太医院!”
“那是去了何处?”
宁七与宁八答不上来,双唇紧抿,殿内只剩二人急促却压抑的呼吸声。
“那宫人长什么样子?”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二人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玉砖上,已晕开一小片湿痕。
单瑾州死死盯着下方俯首帖耳、一言不发的二人,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手,一把扫落矮桌上所有的茶盏碗器,白瓷玉盏重重摔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碎裂声,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地面,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突兀,震得宁七宁八浑身一颤,死死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废物!一群废物!”单瑾州霍然起身,凛冽杀机毫不遮掩地席卷全场。前一刻还勉强压着愠怒的面容,此刻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二人灼穿,活似山雨欲来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沉天幕。
他手指着他们,脚步急促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命你们寸步不离守着凝翠轩,是让你们死死盯紧每一寸角落,查清所有可疑踪迹,半分差错都不许出!如今宫人去向,样貌、全都一概不知,你们这般渎职,配当暗卫?”
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碎瓷和水渍,却浑然不觉,“若是凝翠轩出了半点纰漏,或是那宫人私通前朝之人,坏了大事,你们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看来你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此次任务的重中之重,到底是你们本身无能,还是默飞未曾将指令交代清楚?”
跪在地上的二人,猛地抬头,“不是的,君主!求君主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默大人交代得很清楚了,先前是我二人玩忽职守、敷衍行事,从今往后,绝不敢再犯!”
单瑾州不耐地摆了摆手,扬声唤默飞。
默飞本就立在殿外静候发落,闻声即刻躬身入内。
“他们闯下这等蠢事,你可知情?”
默飞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在跪地二人身上顿了顿,随即单膝叩地,沉声道:
“君主息怒。属下监管不力,罪责更重,任凭君主处置。”
“既然如此,便依你。回到暗卫营,受杖责二十,全营上下皆需观刑。”单瑾州挑眉,落下重锤。
话音一转,他目光落向跪地的宁七与宁八,“至于他二人,本是你一手调教,便交由你自行处置。”
“是,你们二人随我回去。”
宁七与宁八已知结局再无转圜,浑身气力瞬间散尽,踉跄着起身,垂首丧气地跟了出去。
不多时,宫人低头入内,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地上狼藉复而又立马退了出去。殿内顷刻恢复如初,崭新茶具重列矮桌,半点痕迹不留,仿佛方才那阵雷霆震怒,从未发生过。
众人散去,单瑾州走向坐榻,颓然坐下。手臂随意搭在大腿上,整副肩背都塌了下去,他侧首望着案上新换的一套茶具,瓷面光洁,映不出半分暖意,唯有眼底明暗交错,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沉郁。
骗他。
原来阿靖为了萧墨,连日来的温顺乖巧,全是演给他看的一场好戏。
他抬手,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慢慢描摹,一笔一画,都像在勾勒她的模样,“好得很。”
“演戏,阿靖你最好能跟我一直演下去。”他轻声念着,面上慢慢浮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
默飞回来时,单瑾州正俯身矮桌,手指捻着几页烫金请柬,看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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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乍起,他才从沉凝里抬眼,只见默飞已换过一身衣袍,立在跟前,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
单瑾州喉间微动:“你怎么又过来了?”
默飞这才应声:“君主,新暗卫已布防在了凝翠轩。宁七、宁八二人已领鞭刑,属下即刻将二人遣往西北边境,戍守边关。”
“嗯,事既办妥,你先退下吧,回去养几日伤再来当值。”
默飞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属下不回去,还能继续当差。君主可是还未原谅属下?”
单瑾州微怔,恍惚间想起当年那个同样固执的自己,轻叹一声,语气缓了些许:“伤口上过药了?”
默飞立在原地,一时无言。
单瑾州心中已然明了,唤来宫人:“去请太医,为默飞大人处置伤口。”
“是。”
“不必劳烦太医,君主,这点小伤,属下扛得住。”
默飞慌忙抬手阻拦,动作一急便扯到了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单瑾州看在眼中,侧过头,“连伤都不好好处置,还谈什么当值?”
默飞闻言,紧绷的神情骤然松缓,眉头舒展开,恭声应道:“是。”
“罚你,是要你牢牢记住,御下之道,从不能有半分松懈与姑息。让众人观刑,也并非为了折辱你,是要他们都看清楚,无论亲疏远近,有错必惩,一视同仁,没有情面可讲,更容不得半分投机取巧。你懂了吗?”
默飞重重颔首:“属下明白。”
单瑾州随手将几张挑拣过的请柬递了过去:“等上过药,把这几封送去凝翠轩,务必让宫人亲手交到阿靖手上。”
默飞接过低头一看,心中便已了然,皆是朝中大臣女眷送入宫中来的帖子,其中无非是邀陈娘子一同赏花、品诗,听着都是些京中贵女间的风雅小聚。
只是这般时节、这般境况下频频递帖,用意早已不言而喻,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不过这些帖子,陈靖仪自始至终都未曾见过一面。
自入宫门起,便尽数被截下,直接送到了单瑾州案前。那时他只草草扫过一眼,便随手丢在角落搁置,默飞原以为,君主是不愿让陈娘子参与这些小姐之间的聚会。
可如今时隔多日,他竟又重新翻找出来,还要让人亲自送到她手中。
单瑾州并未多做解释,只是继续嘱咐道:“途经宸昭殿时,进去吩咐众人一声,不必再挖了。若是谢安在,让他带人继续回刑部当差,有什么疑问,明日散朝后再来寻我。”
默飞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君主这一连串安排,多半与昨夜从凝翠轩私自出走、不知去了何处的宫人脱不了干系。
一念及此,愧疚漫上心头,若昨夜暗卫能盯紧些、一路跟踪,或是看清了那人长什么样直接揪出来,君主又何需如此周折,诸多麻烦本可早早避免,也难怪刚刚他会如此动怒。
他神色严肃,认真应道:“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