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屋外叩门声与呼唤声就同时撞入耳膜。声响未落,陈靖仪便已睁开了眼。
她从单瑾州怀中抬起头,揉了揉眼,还尚在睡意中就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早已睁开的眼眸。他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深黑难辨,似在出神,又似早已清醒许久,不知静静看了她多久。
陈靖仪眼皮一跳,瞬间清醒,“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单瑾州伸手摩挲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戏谑道:“醒了很久了,一直在看你。”
气息扫过她耳畔,陈靖仪的心跳加速不止,但这不是因为羞怯,而是被他的话硬生生吓到的。
昨夜那攒了好几日量的迷药,若不是她亲自点燃的,她几乎要认定,昨夜从头到尾,都是他演给她看的一场戏。她事先服过醒神之药,吸入本就不多,此刻竟还比他醒得更晚。
陈靖仪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既然醒了,便起身吧,你的亲从还在外面等着。”
单瑾州非但没有起身,反倒慵懒地侧过脸,将线条利落的脸颊凑到她面前,“好啊,你亲我一口,我就起来。”
陈靖仪只恨不得立刻将他打发走,生怕他久留便察觉屋内异样。她不敢耽搁,几乎是立刻凑上前,在他脸颊上重重一啄,一声清脆的吧唧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单瑾州被她亲得喉间溢出笑声,乖巧地下了榻。
一转身,见榻上的女子也跟着要起身,他眉梢微挑,伸手虚拦了一下:“天还早,你这会儿起来做什么?”
女子不言,利落地下床披好外衫,转身便将他的朝服捧在手里,“我替你更衣。”
他垂眸看着她灵巧穿梭在衣料间的手,诧异道:“阿靖,你这般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竟还会做这些?”
陈靖仪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白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在他衣襟上一扯,不服气说:“你看不起谁呢。以前在宫中,嬷嬷好歹也手把手教过我……”
话头堪堪说到一半,她像是忽然触到什么忌讳,喉间的话语戛然而止。
随即重新低下头,认真地为他理好内襟,将腰带顺势绕到他腰后,指尖轻轻收紧,动作娴熟又自然。
单瑾州唇边噙着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宫中嬷嬷特意教习这般伺候人的活计,为的是谁,答案本就不言而喻。
他心底暗自思忖,私下里,她这般尽心为萧墨更衣的模样,不知又有多少次,细密的醋意悄然攀上心头。
可这份闷郁还未散开,下一秒便被她的话语揉得烟消云散。
她手仍放在他腰间,认真道:“况且,妻为夫更衣,本就是天经地义。”
这话字字句句都挠在了心坎上,单瑾州骨节分明的大掌顺势覆上她的手,“阿靖,你能这般想便好了。不过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排在最前头的,这些琐碎杂事,从来都轮不到你动手,记住了吗?”
“知道了。”
瞧着她乖乖应答的模样,单瑾州忍不住抬起手,捏了捏她软糯的脸颊。随即他不再耽搁,腰身微弯,目光落在榻边散落的鞋靴上,打算将其拾起穿上。
陈靖仪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抢先一步,手腕一翻,将他的鞋抄在了手中。
空气瞬间凝滞。可她不敢赌,他下一秒会不会顺势探头往床底看,一旦发现那昨夜藏起的衣衫,那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你坐下,我帮你穿。”
单瑾州挑了挑眉,“不是刚说完,不用操劳这些琐事了?”
陈靖仪眼不红心不跳,“这次,让我做完。至于下次”,她抬眸撞进他探究的黑眸,继续道:“就看我心情了。”
单瑾州闻言不再坚持,乖乖坐正,任由她摆布,“好吧,那辛苦阿靖了。”
耽误的时间不少,他不再犹豫起身离去。倚在门框上,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陈靖仪紧绷的肩线才一点点软下来,心口那股悬着的劲儿也缓缓松懈。
确认四下无人,她反手将门阖上,脚步匆匆掠至衣柜前,拨开叠好的衣物,取出那只藏得隐秘的玉盒。
她将玉盒轻放在梳妆台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细腻的玉面,盒身严丝合缝,无半分缝隙可寻。她翻来覆去端详许久,叩了叩盒面四面,依旧毫无头绪,看来,唯有钥匙才能开启。
可萧墨,自始至终都没提过钥匙在哪。
是忘了?绝无可能。他连这东西的藏匿之处与里面放的是什么都如实相告,这般紧要关头,怎会平白漏掉钥匙。
那便是故意不说?
是为了防旁人,还是连她也一并防备?
陈靖仪胸口泛起丝丝说不清的涩意,一时想不通其中关节。不过藏在这里终究危险,多留一刻便多一分祸事,这玉盒必须尽早带走。
她这般想着,又小心翼翼将玉盒按原位置藏好。
随后她走到榻边,俯身探手,从床底深处将那套宫人衣物拖了出来。将其丢在炭炉旁,蹲下身握着银剪一点点将布料剪碎,碎布簌簌落入通红的炭火里。
火苗舔舐着布料,黑烟袅袅升起,焦糊味漫开。她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点点火光,直到一块块布帛蜷曲、碳化、化为黑灰。
最后一片残布燃尽时,门外恰到好处地响起轻叩声,兰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娘子,醒了吗?”
陈靖仪扫过炭炉,确认灰烬里早已看不出半件衣料的样式,才理了理衣襟,起身开门。
“娘子,怎么将门锁了?”兰儿疑惑着跨进门。
她话音刚落,一股浓重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当即蹙起眉,低低咳了两声。抬眼望去,屋内炭炉余烟袅袅,空气浑浊,她不由得抬眼看向陈靖仪,语气带着担忧问道:“娘子,屋里是烧了什么东西?这般呛人。”
陈靖仪立在一旁,随意摊了摊手:“没什么,今日醒得早,便把几件不穿的旧衣烧了,省得占地方。”
兰儿将手中铜盆轻轻搁在桌角,快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微凉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满屋烟气。
她回头望着陈靖仪,贴心提醒:“娘子下次可千万别关着门烧东西了,烟气散不出去,闷在屋里会伤身的。往后若有不要的衣物,只管交给奴婢处置便是,省得娘子动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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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惦记。”陈靖仪朝她浅浅一笑,目光转向一旁衣柜,指尖轻轻点了点柜门,叮嘱道:“只是这柜中衣物,在我没开口之前,你先别动。都是从朔州老家带来的,我还舍不得穿。”
兰儿垂首应道:“是,奴婢记住了。”
……
那头刚踏出凝翠轩朱漆门的单瑾州,步履微顿,他侧过脸,深邃的眼眸瞥向紧随身后半步的默飞,薄唇轻启:“暗卫昨夜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默飞回道:“宁七、宁八二人传回消息,只说昨夜又有宫人去太医院领了药,除此之外,风平浪静,并无其他事端。”
单瑾州眉心拧起浅壑,薄唇紧抿。
默飞抬眼悄悄觑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沉郁,忍不住低声追问:“君主,可是出了什么异样?”
单瑾州摇头,望向远处宫墙掩映的琉璃瓦,“无事,只是昨夜睡得格外沉,竟连半点周遭动静都未感觉到,有些反常罢了。”
默飞抬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着红,没敢说太直白的话,只含糊道:“许是君主近日操劳过度,身子乏累了才会睡得沉些?”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心里揣着明白,却又碍于分寸,不敢贸然多说。
单瑾州无言片刻,默飞想表达的意思他自然心知肚明,可心底那份异样的感觉却愈发清晰。就连今早阿靖对他的态度,也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他反复思忖,却始终抓不住那股违和感的源头。
骤然间,似有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急切开口问道:“凝翠轩里,假山后头那处墙洞,后面再没有什么异样?”
“暗卫前去查探的第二日,陈娘子便又亲自去了一趟,当时只是看了几眼便转身离开了,之后再没踏足过那里。属下想着或许陈娘子也只是一时好奇?”
单瑾州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冯叔说得没错,默飞,你这般心思单纯,迟早要被那些心思缜密、步步算计的人耍得团团转。日后真要你去同朝中那些老奸巨猾之辈周旋,怕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默飞垂着眼,小声嘟囔:“君主,属下本来便是护着您的,您吩咐属下做什么,属下便做什么。那些不相干的人,属下才懒得去打交道。”
“可是你们被发现了,知道吗?我不管你们当初是怎么悄无声息去查探的,偏偏露了踪迹被她察觉,她才索性弃了那处墙洞。”
他的声音陡然变历,“交代你培养的暗卫,如此轻易便被人察觉,这般无用,不如趁早收拾东西滚蛋,我何必花银子养一群废人!”
默飞脊背瞬间沁出冷汗,当即匍匐在地,“君主息怒,属下知罪!属下必定即刻严加整顿绝不让此类事情再发生!”
看着伏在地上瑟瑟不敢动的男子,单瑾州没有半分缓和,“暗地行不通,她便只能走明路。即刻派人去太医院查,给我查清楚这几日她到底用了什么药、太医开了什么方子,朝会散后,我要听到准确的答案,不得有误。”
说完,他袍袖一拂,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当即迈开大步转身离去。默飞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从地上起身,快步紧随其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