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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好吃吗

作者:云甜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闻鸳的心被撕碎了,痛至哭声喑哑,喉间泛起腥甜。


    灭门之祸,她宁愿柳夕恨她。


    “柳姐姐,你放心……”她断断续续说着,通红双眼蓄满狠意,“我绝不放过那阉狗!”


    “阿鸳,”出乎意料,柳夕仍是摇头,“眼下的时局,你只管安稳度日,其他什么都不必理会。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全都不要相信。”


    她说着,轻揽闻鸳的肩膀,让人靠进怀里。


    “邪不压正,我们终会看见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柳夕很瘦,如秋冬时节的竹,叶片枯损,枝节却依然遒劲有力,凛冽寒风压不弯她的脊梁。她的手臂牢牢支撑住了闻鸳,撑住闻鸳心里的一口气、一片希望,未曾崩塌。


    “阿鸳,答应我,”她轻拍着闻鸳的背,游弱气息里喃喃说着,“不要做傻事。”


    与柳夕一别,闻鸳没有乘马车。


    集市未散,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她彳亍在人来人往中,脑海一片空白。


    血海深仇,柳夕能原宥,她却无法释怀那场淌血的烟花。


    人人要她保全,蹉跎度日换独善其身,无非最清楚,她所伴之人正是罪魁祸首。


    她有机会能得手。


    “夫人,”丫头从旁提醒,“督公特意叮嘱,天寒风大,请夫人拜见过襄王妃后,尽快回府。”


    她停下脚步,回望走过的一段路。


    市集喧嚣,百姓安乐,瑞雪之后一派祥和。张侍郎与柳相之死,仿佛成了坊间轶闻,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你们也许久没回家探望过父母了吧?”


    她道。


    左右侍奉的两个丫头被问得一愣,明月先答:


    “奴来府上两年,从未回过家。”


    “是该回去看看了,”闻鸳拿起路边摊位上一罐包好的糖桂花,付了几块铜板,“准你们半个月假回乡探亲,督公若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主意。”


    卫进公务繁忙,这几日回府已是夜深,赶不上与闻鸳一起用晚膳。且时常把案卷带回书房审阅,直至天亮,又启程赴早朝。


    他对府中事鲜少过问,是闻鸳主动提起,下人们一个接一个走了,回廊的柱子也重新漆好了。


    不过漆得太红、太艳,活生生地立在那儿,后院越死气沉沉,越是诡谲渗人。


    匠人离府,余下的朱砂与大漆就留在库房。钥匙在闻鸳手里,亲自清点入册后锁上门,再无人来过。


    是日冬月初一,闻鸳做的是茶糕。糯米碾作细粉铺平,裹上糖馅,置于蒸架,便似膏脂绵密,香甜四溢。她择了其中形状最好的几块摆了盘,配上一盏热茶奉去书房。


    近来卫进瘦了一圈儿,精神尚好,眉宇间的疲态却藏不住。闻鸳放下茶点,绕到他身后,柔荑搭在他肩头揉捏。


    “郎君辛劳,吃些点心,歇一歇吧。”


    “嗯,”卫进不拿点心,反而捉住她的手轻攥一下当作回应,“一会儿吃。”


    三天了。


    先前问她要点心吃的人,这几日却无动于衷。


    莫非,是有所察觉?


    闻鸳自认不曾留下纰漏,但西厂行事向来缜密谨慎,无怪卫进多疑。


    她拂开那人的手,径自取了一块:


    “郎君嫌弃不肯吃,妾自己吃。”


    说着,便往嘴边送。


    然而手腕蓦地被一股力量反扣住,那瞬间似乎连弄疼她也不顾,生生握至她手指脱力。那块茶糕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她呼痛想撤回手,那人才如梦初醒,放轻了力气,拇指轻揉被捏红的地方。


    “郎君做什么?”


    她语带抱怨,亦有几分试探。


    卫进赔了笑脸打趣她:


    “数你贪嘴,近日又胖了,甜腻的还敢沾。”


    “郎君原是嫌妾胖。”


    她佯怒别过头不理人,卫进自会把她拉到怀里,好声好气地哄:


    “不胖,是我眼拙。”


    “那郎君把这盘点心吃了,与妾赔罪。”


    闻鸳捧起那盘雪白的茶糕,笑吟吟望他。


    等他亲口吃下去。


    夜深风烈,呼啸着吹开轩窗。


    寒气猛地灌进来,扑熄几盏烛火。


    昏暗光线里,闻鸳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唯有一双映出她笑颜的眸,闪动几点流光后,归于黯淡。


    “今日没胃口,”那人分明在笑,语气稀松平常,闻鸳却听出了苦,“不吃了吧。”


    闻鸳心头发紧,约莫也是在痛。


    可她还是摇摇头,强撑唇角笑意,亲手拿起一块:


    “妾做得辛苦,望郎君怜惜。”


    凄风料峭,窗棂吱呀作响。屋内寒意更胜,她背上却浸满了冷汗。


    “好。”


    卫进终于张口含住那块被她拈在指尖的茶糕,细细咀嚼。


    “好吃吗?”


    闻鸳问。


    他点头,却仿佛被甜糕塞了满嘴,说不出话。


    甜馅入喉彻骨痛,不堪言。


    闻鸳收空盘回厨房,于无人处,拿出了一直被她揣在怀里的罐子。


    原先是装糖桂花的,用完了,就拿来装更重要的东西。这一罐,是一个月之量。


    她不敢一次用太多,若卫进暴毙府上,朝廷必然追查到她。故而每日只取一点,混入糕点馅料之中,他所尝每一口,俱是穿肠毒。


    哪怕这一罐用完,她还有画不尽的锦鲤腊梅,来年春朝的红粉桃杏。


    惨白月影里,闻鸳紧紧握住陶罐,腕际依稀是他手指的温度。


    方才那么急、那么用力,全无一贯待她的温柔娇纵,仿佛,怕极了她会吃。


    会死。


    闻鸳仰头靠住身后的墙,眉头紧锁。


    难不成,他知道了?


    可倘使知道了,为何还要吃下去。


    他不要命了吗?


    天将亮了,闻鸳睡得轻,耳闻有脚步声过,便知是卫进去上朝。她蹑手蹑脚走到窗前,轻推开一条小缝,窥见那人背影。


    风刀霜剑,雾色迷蒙。


    他身披玄色大氅走入雾中,宛若大漠之中孤枪破阵,惊起风中尘埃。可不消半刻,便被浓雾裹挟其中,渐渐模糊了轮廓。


    闻鸳再觅不见他,眼前只剩新漆的柱子,红彤彤扎进地里,晕开朝霞。


    晌午时候,太师府遣人来传话,道是柳夕邀她和闻缨同去西山寺祈福。府上无人伺候,闻鸳装扮素简。


    成婚以来,卫进给她添了好几箱新打的首饰,金银玛瑙、珍珠翡翠,不年不节,没有由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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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买。


    而此去西山寺,她只簪了从前祭奠顾凭阑的那支旧珠花。


    京中休养得宜,今日柳夕的气色好上许多。沿途问起闻缨的功课,闻太师夫妇和兰姨娘的身子,再有,便是闻鸳与卫进。


    “我听说,追谥忠勇侯是他的主意,阿鸳,这是瞧着你的面子。”


    闻鸳尚未开口,闻缨先嗤之以鼻:


    “柳姐姐有所不知,那阉狗是借追谥忠勇侯收他旧部兵权。阉党掌兵闻所未闻,群臣跪于奉天门外求皇上收回成命,那卫进竟敢矫诏抓人,将大人们全关进了西厂的厂狱,气焰何其嚣张!”


    柳夕闻言凝眉,转向闻鸳:


    “阿鸳,你也这般认为吗?”


    闻鸳不语,即为默认。


    柳夕扶在膝上的手攥拳又放,数度欲言而止,终究叹道: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毕竟为忠勇侯和三军将士做了件好事。”


    “柳姐姐,”闻缨听不下去,“你怎么替那阉狗说话?你可知他是害……”


    闻鸳及时按住闻缨,示意她适可而止。柳夕好不容易才从悲痛中挣脱出来一会儿,她不愿伤心事再被提起。


    “捕风捉影,不可尽信,”柳夕转头对窗外,藏起眸中思绪暗涌,“法司已断定是意外,这样的话,往后不要再说了。”


    说话间,马车已至山门。


    余下一段崎岖山路,需徒步攀登。


    长阶在前,看得闻鸳头晕目眩。


    上次来是卫进陪她,牵她的手,半扶半抱带她走上去,并不觉累。使她全然不记得,这段路竟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这一回,山间树荫谢去,化作遍地落英,踩在脚下窸窣生响。三人相互扶持走到庙门外,肃穆檀香隔一道院墙徐来,倒是将疲累吹散了大半。


    闻鸳跟随柳夕步入佛殿,照例上前,跪于软垫叩拜。然而未防寺内钟声骤鸣,震得她脚下不稳,险些摔在地上。


    她搭着闻缨伸来的手臂跪好,抬眼见佛,却觉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法相,此时仿若金刚怒目,于高台之上逼视着她。只好仓皇低下头,再不敢看金身。


    “阿鸳,”柳夕在旁低语,“你心不静。”


    心有仇怨之人,如何能静。


    她不欲被柳夕看穿,便随口搪塞:


    “只是走了太久山路,有些累了。”


    话已至此,柳夕不再多说。


    院内菩提之上密密麻麻挂有红绸,乃是前来敬香的信众祝祷所制。三人走出主殿,柳夕提议也为家人制一片。


    闻缨提笔写父母长寿,柳夕不提襄王,惟愿刚满一岁的小世子平安无虞。


    闻鸳悬笔良久,写下的却是顾凭阑的名字。


    “忠勇侯?”


    柳夕瞥见,似有些讶异。


    闻鸳执意写完,拿在手中:


    “愿顾郞无苦无灾,早登极乐。”


    柳夕又问:


    “那……卫进呢?”


    愿卫进什么呢?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


    “西山寺人来人往,怕有心者借此做文章构陷于你,”柳夕新取一段红绸,工整摆在闻鸳手边,“人言可畏,不得不防。”


    闻鸳泄了气,笔尖蘸墨,不情不愿潦草落下四字:


    “郎君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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