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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014

作者:云山雾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卫苑是夜里悄悄离开的,施遥躺在床上听到了声音,但是没有出去看。


    因着今夜容瑨过来这一趟,卫苑总觉得是自己的缘故给施遥惹了麻烦,容瑨走之后卫苑一直心事重重的。


    施遥看出来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卫苑。


    和卫苑并排躺下的时候,她想过要不要说点什么,可是该说什么呢?她实在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仅有的与人相处的经验,还是这几年和容瑨一起时摸索出来的,每每容瑨面露不豫时,她只要同他说自己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将错处揽在自己身上,容瑨的怒意就会被平息。


    但今天的事她错哪里了呢?思虑再三,施遥仍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或者是面对容瑨时不够硬气,让卫苑觉得自己在受委屈?


    可她面对容瑨从来都很难硬气起来,今晚更是房中还有个卫苑,她只能这样做,哪里还有更好的办法呢?更何况委屈也是她自己委屈,她委屈了这么些年又不差这一会……


    施遥睡着了。


    直到卫苑起身时施遥才醒,她感觉到卫苑将丝被往她身上提了提,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施遥睁开眼,黑暗中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卫苑似乎总觉得自己是个可怜巴巴的受害者,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的感受,可越是这样,施遥越是浑身不自在。


    她也想不清楚,明明容瑨每次让她感到难堪时,她心中的恨意都无比真切,为什么在面对卫苑对她的珍视时,她仍然感到很有压力……


    正此时有人从外推门进来,施遥复又闭上眼睛假寐,她侧躺着,隔着帘帐的缝隙认出青砚的身形,她拿着一盏不甚明亮的烛台,在她房中轻手轻脚地翻找。施遥从另一侧的枕下摸了摸卫苑放在她这里的瓷瓶,看着青砚四处找遍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最后来到她床边,站了一会又悄悄退了出去。


    施遥心头出乎意料地平静,而此前盘旋在她心头的种种疑问在这一刻终是得到了解答。


    容瑨用青砚的性命威胁自己的那次,第二日青砚回来只在院子里等着,都没有进到房中,还是她自己起来,出了门才知道青砚已经被平安送回来了。


    还有青砚借着听来的只言片语试探她的想法,甚至昨日,她发现卫苑后容瑨来的那般快,到底有没有青砚背着她给容瑨报信?施遥不愿意细想了。


    这些年来在她心中青砚就像是个姐姐一般,她的无助她的害怕青砚全都知晓,今夜之前,施遥纵然心中有疑虑,却也不愿相信青砚真的会背着她为容瑨做事。


    青砚出去了,施遥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甚至不敢揭破这一切。


    将话说得太分明,容瑨还会换个人来监视她,青砚可能会被放弃,可能会死,卫苑可能会更加激进的行事,她想想就觉得很累、很烦。


    大概她就不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吧。


    施遥渐渐沉入梦中。


    似乎又是娘亲临盆的前夕,父兄接连亡故,祖父大受打击,强撑病体支撑着这个家,新雪初霁的冬日午后,她坐在祠堂陪着祖父,忽地外面一阵喧哗声,“公爷!公爷!将军和公子回来了!”


    是祖父身边的随从,也是府中的老管事,抹着眼泪跑进来,喊着将军和公子,施遥知道这是府中称呼自己爹爹和兄长的,她扔下手中折得奇形怪状的纸元宝,拉着青砚跑出祠堂门外,远远就看见站在堂中的兄长,她扑过去,被哥哥抱起举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娘亲也被扶着走出来,远远看着她和兄长胡闹,笑中带泪。


    爹爹说这次回京述职后会卸去兵权,从此安养在府中,争取多多陪伴她和娘亲,还有娘亲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兄长则打算去文馆修书,也不再去战场了,从此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父兄回来后,祖父大病了一场,痊愈后身子骨比从前还硬朗了,娘亲平安诞下了一女,祖父说小名取做阿苑,愿她有如草木繁盛,自成风景的一生,说大名要等周岁后再取,施遥听了很羡慕,缠着祖父问自己的小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正说话间,皇家来人为阿苑的出生贺喜,是那位太子殿下亲自来的。


    跟着行过礼后,施遥躲在兄长的身后悄悄地看这位太子,待她走后,兄长将她从背后捞出来问她,是不是害羞了,她摇摇头,说她不喜欢这个太子,父兄还未回京时,京中都传他们回不来了,那时她和嬷嬷出门去国寺祈福,也见过一面,彼时他也是为父兄祈福,却只是坐在禅座上,跪礼上香都是侍从替他做的。


    她当时忍不住要去质问他,问他既如此不诚心,为何还要来这一趟,被嬷嬷拦住了,说那是她们家得罪不起的贵人。


    父兄回来之后,贵人上门道贺,倒是也变了脸。


    兄长抱着她笑着同爹爹说:“父亲还说小妹以后便是做皇后都做得,小妹见了太子简直像是活见鬼,怎么还能做皇后。”


    爹爹也笑,笑罢又认真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做皇后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我说,不如找个家世清白的来家里入赘,以后我们一家子还是住一起,不比入了宫一辈子见不上一面好?怎么,难不成你以后成家了,就容不下你妹妹住在家中了?”


    施遥从兄长怀中扑向爹爹怀中,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耳边却听到恍若隔世的呼声,“郡主……郡主……”


    她昏沉地睁开眼,半晌才对上青砚关切的目光,“郡主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是噩梦吗?施遥借着青砚的手坐起身,梦中的一切真实而温暖,而回到这间房中,回到这个几乎与噩梦无异的郡主身份,甚至让她有种登高踏空一般的跌落感。


    她将脸埋进臂弯中,有钝痛的感觉一下下敲击她的头,青砚也被她吓到了,忙不迭地呼唤她。


    “郡主……郡主?”


    施遥侧过脸看向青砚,眼中满是血丝,她很想痛快地哭一场,可是她哭不出来,她没有多余的眼泪用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了,开口时她声音微哑,“有什么事?”


    “……太子殿下传话过来,让您起来后去一趟。”


    “知道了,打些水来。”


    青砚应是,转身出去了,施遥自己穿好衣裳,犹豫了下,还是将那个瓷瓶随身带着,放在这里她心中总觉得不安稳。


    她这一夜实在是没怎么睡好,脸色不好看,妆面看着也憔悴,青砚还想再敷些粉,施遥摆摆手说就这样吧。


    容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走出院门,门外果然多了好些侍卫,青砚小声同她道:“这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郡主的,早前就过来了。”


    施遥淡淡扫一眼,没说话,也没回应青砚,有马车停在门口,见到她走出来,上面坐着的人下了车朝她一拱手:“见过荣嘉郡主,太子殿下命臣送您去殿下那边。请上车吧。”


    她和青砚一起坐进马车,一路无言,马车停下时,喧嚷人声也一并涌来,施遥跟着容瑨的人往不远处的营地走,这会她才看出这边的不寻常来。


    按理来说此时安防应都在猎宫那边,但一路走来,这边都是陌生的、没在山上出现过的守军,她虽然不大认识,但是确定这些人都不是归禁军统辖的,施遥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找营地的大旗,但竟是一面都没有看到。


    领路的人停在一处营帐前,有人进去通报,没多会营中陆续有人走出,最后出来的人是常跟在容瑨身边的。


    那人走到她近前行了礼,礼貌又疏离地说道:“郡主,这边。”


    施遥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向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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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到这会施遥才看到,人群中捆缚着十几个人,其中一个是从常年跟在老皇帝身边、曾经对她出言不逊的老太监,施遥认出他的同时,他也认出了施遥,立时梗着脖子、尖着嗓子,褶皱堆满的老眼怨毒地盯着她:“原来你和这群叛党是一伙的,还忠义之后的皇家郡主,我呸,个不要脸——”


    他尖酸的谩骂还未说完,周遭便已有人上前一脚将他蹬翻,提着他衣襟领口甩手便是几嘴巴,“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里狗叫,你们这些阉人惯是狗仗人势的。”


    那人沿着老太监两腿间一脚一脚往前挤,直到再难往前一步,顿了顿,哈哈大笑起来,“娘的,还真是被阉了的,比俺老家阉猪还利落呢……”


    老太监在地上抖若筛糠,不是吓得,是被气得,他指着身前高大似铁柱的男子,气喘不停地乱骂,“狂悖之徒、叛党……我要叫陛下把你们这些逆贼全都斩首!五马分尸!”


    周遭又爆发出一阵大笑,“这阉狗还做梦呢!”


    “说咱们是叛党,那皇位上的那个老东西他才是叛党!”


    ……


    施遥听得云里雾里,但是群情激愤之下,她不想再惹了旁人的注意,拉着青砚站在角落,容瑨在主位上盯着下首那些人,有人走到他旁边,“殿下,所有查出来的叛徒、细作、还是要去通风报信的人,全都在这里了。”


    “都处置了吧。”容瑨声音淡漠,看了眼那群将死之人,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定了定。


    而后他一步步朝她走近,伸手握住她手腕,将她从人群中扯到最前面,众人的目光也渐渐落到她身上,施遥四处看了看,那些人或是打量或是审视,每一道目光都像是要刺穿她一般。


    恍惚间她甚至听到风中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什么郡主?”“瞧着也没什么气节,听说还是皇家养大的呢。”“就是皇家养的才没气节呢。”“殿下不也是皇室中人?”“殿下和这些人能一样吗,殿下可是……”“哎别乱说。”……


    施遥不知道这些声音是谁在说话,只是感觉到它们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往她耳中灌,她喃喃着“不要,好吵,别……”


    然而她还是被容瑨拧着手腕,按着她来到那群人的前方,有人搬了个长凳,她在长椅的前面,那些五大三粗的将士拎小鸡崽子一样将其中一人按到长凳上,另一人手起刀落,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她脚边,眼睛似乎还在看着她,而另一边,颈口喷涌着鲜血已经涂了满地。


    容瑨将那颗头踢到另一侧,看她偏过头,又按着她继续朝那边看。


    一个、两个、三个……它们好像都在看着她,她想要挣开,想要逃,可身后容瑨死死扣着她,周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气息带着亡者生前的余温,她忽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勉力睁开眼时,又是一颗头颅落到她近前,它的主人不再能看到她了,但是她却能与它对视……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一切都变得遥远,施遥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有人提来几桶清水泼在地上,冲开地上的层层血迹,不知究竟是什么的液体溅到她脸上,冰凉黏腻的、一点点流淌的触感令她腹中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惹得她又是一阵干呕。


    容瑨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将她的脸按进自己怀中,附在她耳边温柔地低语:


    “遥遥,你要记清楚,想清楚,不要做错事,也别教我为难。记住了吗?”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将他推开,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四周静了一瞬,复又嘈杂喧哗起来,但施遥都听不见了,她脸色白得鬼一样,半点血色都没有,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直到彻底沉入黑暗中。


    容瑨将她抱起来,轻飘飘的一把,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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