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日后有更像的人出现呢?您又准备如何待我?”
“呵……”
姬长嬴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站直了身子,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犹如潮水般退去。
阁楼内再次安静下来。
景窈正想说点什么,谁知窗下传来一声急呼。
循声望去,竹林外,一道明艳身影正被几名内侍拦住。
景窈目光一凝,
是景婳!
她怎会在此?
不等景窈细想,竹林另一头便走来一行人,为首那个身着锦袍,步履散漫,折扇在指间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太子。
姬长嬴与景窈相互对视一眼,景婳又是怎惹上了太子?
景窈皱眉,正欲往前,却被姬长嬴捂住嘴,往一旁压去:“急什么?且看看。”
只听折扇“啪”地一合,太子道:“哟,这是哪家迷了路的小仙子?”
景婳脸色已是吓得发白,她也不曾想,为何就成了这样。
她不过是觉得万妈妈有些烦人,又想着这毕竟是长宁侯府的宴席,怎么都谈不上“危险”,自己一个人也不碍事。
谁知,那才不过转过一道花圃,就遇上了这些人。
那内侍步步逼着,不知不觉竟是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连退两步,裙摆绊在新生的竹子上,险些跌倒。
景婳勉力站稳才福了身:“臣、臣女景婳,景文远之女,见过太子殿下。”
“景文远……”太子念了一下,眯起眼,嘴角便挑了起来,往前踱了一步,“不曾听过。”
景婳又退了一步:“家父是户部……”
“哦,户部!孤记得,现如今的户部尚书,”太子道:“应是姓秦。”
景婳咬了咬唇,父亲不过一五品司郎中,确实……
“家姐景窈是您……”
“哦?她啊,”太子笑了一声,“你们姐妹一起,岂不是更好?”
太子往前又迈了一步。
极近,近到景婳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龙涎香。
“宁王曾……”
姬长嬴在楼上看着,“蠢。”
果不其然,景婳话没说完,太子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宁王?”太子已拉上了景婳的手臂,压低声音,“你拿他来压孤?”
景婳本以为她弄巧成拙,激怒了太子。
谁知太子不怒反而嗤笑一声,“那个情种?”
说罢,他已将景婳拉到了身前,“你可知为何他守个死人?”
太子朝内侍看了两眼:“你又可知那宁王为何手段骇人啊?”
“因为他根本就是个废物!所以啊,才喜欢折腾人!”
阁楼上。
景窈听那话时,虽厌恶一国储君居然能粗鄙不堪至此,但却一时忍不住还是往下瞟了一眼。
嗯……贴得过近,什么都没瞧着。
“本王又不是太子。”
景窈抬眼,只见姬长嬴一双眸色,并未有何波澜。太子那污言秽语倒是真没影响他什么。
景窈:哎,惭愧惭愧。
“放开我——”
景窈再一望,太子已将景婳箍于胸前。
着实不能再忍,景窈转身就要往楼下去,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姬长嬴也是一愣,方才在一瞬,他瞧这小姑娘,一副要提刀砍人的模样。
一个贪慕虚荣、攀附东宫的内宅女子,为了那个平日里与她并不太对付的庶妹竟起了杀气?
更何况,景三姑娘,端庄持重,何来的“杀”人本事?
景窈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不喜景婳,柳氏更是她的杀母仇人,可她这一生,最见不得这种事。
女人受辱。
她若报仇,宁愿用万万种毒让柳氏痛不欲生,也宁愿用千刀万剐让柳氏滴血而尽。
但绝不可能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他不敢的。”姬长嬴道。
景窈的肩膀仍僵着,缓缓低声:“我赌不起。”
姬长嬴叹了口气,心道她方才还表现出一副“天子所赐不敢辞”的恭顺模样,现在就恨不得提刀砍了太子?
指尖微动。
"嗖——"
一枚铜钱弹射而出,穿过窗棂缝隙,精准击中了翠竹林的另外一面的游廊。
接着便听见一声:“哎哟,谁,谁在那边?”
原来竹子那一边的游廊,竟有人路过。
景婳正欲高呼,随侍立马压住她的嘴,却转头在太子身前低声急劝:“殿下,此处毕竟是长宁侯府,今儿个又人多眼杂的。”
太子被这一惊,手终是松了。
他看了看跌坐在地上,半截袖子被扯破的景婳,又看了看那片仍在晃动的竹林,面色阴沉。
“算你走运!”太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景窈紧绷的肩膀终于一寸一寸松了下来。
可她的目光落在姬长嬴方才弹出铜钱的那只右手上时,心下猛地一沉。
他的无名指,乌青已从指尖爬过了指甲盖,蔓延至第二个指关节,颜色比她上次在假山中见到的更深了几分。
景窈的瞳孔微缩。
药王谷毒经第七卷。有一种攻心之毒,以心脉为引,平日蛰伏缓行。一旦中毒之人心绪剧烈翻涌,或大悲,或大怒,或情动难抑,此毒便趁虚而入,加速侵蚀经脉。
情动难抑……
可,怎会是这种毒?
这不是药王谷秘经么?也不曾听闻,这毒经曾有遗落。
阁楼内又静了下来。
因她低着头,姬长嬴并未察觉此刻景窈的目光有异,他唤来暗卫,叮嘱了两句,才又看向身边的少女。
半晌,姬长嬴才讪讪道:“退下吧。”
景窈屈膝行了一礼,转身下了楼,只在转角处,往回看了一眼。
姬长嬴并未看过来,景窈也就只瞧着了他的背影。
日光透过竹叶筛落在他的暗红衣衫上,碎金似的光斑一晃一晃。
景窈推开阁门,春日的暖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
乌合苏,皇宫。
秘经,皇帝。
…
太子从偏苑出来后,心中怒火更盛。
方才被竹林那一阵响吓了一跳,又被随侍劝着灰溜溜走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偏偏他又不敢真在长宁侯府闹出大事来,毕竟没有哪个君主真敢不忌“上达天庭”这四个字。
于是这一团邪火就这么窝在胸口,越憋越旺。
行至水榭回廊,一名女子抱着琴正从廊下经过。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清秀端正,是长宁侯府请来为宴会奏曲的琴师,方才演了一曲便告退了,此时正抱着琴往后院歇息处去。
“站住!”
琴师吓了一跳,见是一位锦衣公子,不认得面孔,却从那些随侍的排场看出了身份不凡,连忙屈膝行礼。
太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伸手便去捏她的下巴。
“装什么清高?能被孤看上,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琴师面色大变,慌忙后退,怀中的琴差点摔在地上。
太子不依不饶,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
偏就在这时,一声娇叱:“哪里来的狗东西,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至极的爆响。
“啪!”
一道黑色的鞭影凌空而至,直直抽在了琴师面前那把琴上。琴弦崩断了三根,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嗡鸣,尾音颤了许久才消。
太子吓得手一松,还没回过神来。
又是“啪!”地一声。
第二鞭紧随其后,夹着破空的呼啸声,狠狠抽碎了太子脚边的一块太湖石。
碎石飞溅,有一片划破了他的袍角。
萧柔嘉手执长鞭,立于回廊拱门下,小小的身量却像一团烧起来的火,下巴微抬,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疯了!”太子惊怒交加,指着萧柔嘉破口大骂,"孤是太子!”
萧柔嘉动也不动,鞭子的尾梢在地上慢悠悠地拖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哟,太子殿下啊,”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是十足十的不以为然,“方才没看清,恕罪恕罪。”
明知她是故意的,太子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看了看地上碎裂的太湖石,又看了看萧柔嘉手里那根黑亮的软鞭。
这疯女人真是胆子大得没边了,他若真继续纠缠,下一鞭指不定就直接抽到他脸上。
太子一点也没怀疑,这疯女人是真的敢。
“不可理喻!”太子一甩袖子,“孤不与你这疯妇计较!”
说罢,带着随从,快步走了
萧柔嘉看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
然后她收了鞭子,转身去扶那琴师。
琴师腿都软了,抱着那把断了弦的琴,眼眶通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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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哆哆嗦嗦,想道谢却发不出声。
“别怕,没事了。”萧柔嘉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温声道,“琴弦断了,回头我让人给你换一把更好的。今日受了惊,先去歇着,不必再出来了。”
说罢唤了自己的丫鬟将琴师带走。
回廊上又恢复了安静。
没人看见,花丛后,景婳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自己被扯破的袖口,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她方才的惊魂还没散尽,太子那些话,那只伸过来的手,那令人作呕的龙涎香。
可此时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却不是这些。
是萧柔嘉。
这位小郡主,传说中皇帝最钟意的宁王妃人选,自始至终在面对太子时,没有任何惧意。
她方才喝的那一声"狗东西",像是真的在骂一狗。
她,在骂太子是条狗。
景婳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女子要柔顺,要懂得察言观色,要在男人面前做出恰到好处的姿态。
女人的恣意与尊贵,全都要依靠男人的宠爱来成全。
可萧柔嘉凭什么可以这样?
是因为长宁侯府么?还是因为宁王?
不。
景婳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直觉不全是。
她想起大哥哥说过的话,嫂嫂在明溪,也是一呼百应的。
那也是因为大哥么?
景婳捏着自己那截破袖子,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步,朝着水榭那边走了过去。
…
景窈回到曲水宴时,安渔几乎是扑上来的。
万妈妈也急得不行,围着景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见她虽换了身衣裳却毫发无伤,才总算是把提了半天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三姑娘可是吓着了?那长宁侯府的丫鬟也太不当心了,回头老奴定要……”
定要什么也说不出来,长宁侯府,哪怕是个丫鬟,也不是她们能得罪的起的。
“无妨,”景窈坐下来,接过安渔递来的温茶抿了一口,“不过是泼了些汤水,换身衣裳便好了。”
万妈妈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景婳不知从哪个方向走了过来,闷着头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万妈妈一看景婳那半截破袖子,脸又白了。
“五姑娘你这又是?”
“树枝刮的,”景婳面无表情,“妈妈别问了。”
万妈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
这一天,她的心上上下下的,着实经不起再折腾了。
何况,若真有什么事,为了女子的名节,也不该在此时此处问。
景婳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曲水上又漂过来几碟菜,她却是看也不看。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地盯着对面的景窈看了好一会儿。
景窈心知她发生了什么,心下正在诧异,以景婳的性子,才方经历刚才那一出,害怕也好,委屈也好,但总不应该是如今这般模样。
可既然景婳不愿意开口,景窈心想也总不至于自己主动去提那事,毕竟那事,哪怕自己是善意,可若人家不愿,怎么都是往人家胸口捅刀子。
过了好半天,景婳终是自己先开了口,声音又轻又闷:“三姐姐。”
景窈微微挑眉。
这是景婳头一回在外人面前主动喊她“三姐姐”。
“嗯?”
“我方才看到嘉宁郡主……”
景婳撇了下嘴,将方才所见,省了自己之前受太子轻薄一事,说与了景窈听。
景窈沉默了片刻,她没想过后面还有这事,更没想到景婳居然会问自己。
嘉宁郡主,为何可以这样?
“你觉得她凭什么?”景窈反问。
景婳答不上来,她只知道总归不是长宁侯府,毕竟对方可是太子,也没见其他侯府家小姐敢这样的。
景窈将手中那盏温茶搁下,道:“她见过天地。”
景婳一愣。
景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越过流水宴的矮篱与花丛,落在了远处那片明净的天空上。
春日的天,极高,极远,日头也正好,不刺眼,暖融融地照着这一苑的姹紫嫣红。
景婳顺着她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她自幼跟着长宁侯走南闯北,她见过大漠孤烟,见过沧海桑田。因为见过天地,自然明白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日月高悬不变。哪怕无所依仗,她也能这般。”
“因为她本身不怕,所以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