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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030

作者:巫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柔嘉走后,水榭二楼只剩了景窈与她丫鬟。


    春风穿堂,拂起少女鬓边碎发,也将远处草场上的喧动声送了过来。


    景窈往栏杆前站近了些,目光越过那道竹林与窄窄溪涧,恰见一袭暗红策马而去的身影。


    他来时身孤影只,走时也干脆利落,翻身上马,一带缰绳,连头都不曾回。


    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指尖触到唇角。


    那里原本有一处溃烂,现如今……


    景窈顶了下舌,滑过内壁,已然平滑如初。


    迷蒙涟漪的夜,攥住的衣襟,撞上去的唇齿,还有第二日醒来后上唇内侧那一点小小的糜烂。


    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而那夜之后,姬长嬴也再没出现过。


    景窈想起嘉宁郡主说的那句“太子吃不得笋”,心下清楚,此番设宴,那位传闻中从不喜觥筹的人,应是也会来。


    这位小郡主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收回目光,景窈别了下发鬓,便转身欲下楼,哪知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即刻撞了上来。


    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盘上搁着一碗梅子汤。


    "哐——"


    木托盘歪了大半,那碗汤泼了个干干净净,正正好好一大半都洇在景窈蓝靛色的裙裾上。


    湿痕洇开一大片,颜色暗沉沉的,格外扎眼。


    “呀!姑娘恕罪!奴婢该死!”小丫鬟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磕头如捣蒜,眼里却是一点后怕都没有的。


    安渔紧忙将景窈拉过,上下一扫:“姑娘可烫着?”


    说罢看了眼那泼在地上的梅子汤,没见冒热气,才稳了一下心:“幸好幸好。”


    万妈妈刚带着景婳从曲水席过来,才一上楼就撞见了这么一幕,脸色已是铁青。


    她本就因着景婳方才不省心而提着一口气,眼下又见景窈在长宁侯府的宴席上失了仪,当即冷声斥道:“怎么做事的!”


    一面说着一面拿帕子去替景窈擦拭,偏偏梅子汤浸了料,越擦越花,越花越难看。


    小丫鬟磕完头利索开口:“前头木板有些滑,奴婢一时没站稳,才着实让姑娘受惊了。”


    语气里果然是一点不带怕的。


    小丫鬟:“郡主早有吩咐,若遇这等事,可带贵客去水榭后头澹烟阁更衣,那处备着干净衣裳。”


    景窈低头看了一眼裙上那片暗痕。


    长宁侯府调教出来的人,曲水席上端茶递果穿梭了多少回,各有路线,脚步虽快却从没乱过。


    景窈已明了这一出闹得是为何,只叹一句,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但面上却只能按下无奈,摇头道:“无事。”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一直穿着湿淋淋的衣裳,也有违礼法。于是起身便朝着小丫鬟点了下头,温声道:“劳烦姑娘带路了。”


    万妈妈急急忙忙道:“三姑娘,老奴陪您去换。”


    那小丫鬟却侧身一拦:“这位妈妈,澹烟阁是郡主私阁,平日非内苑奴婢,其他人是一律不入的。里面自有人伺候姑娘,您且先在此稍候。”


    安渔见此,哪里还不懂,只急道:“我家姑娘从来……”


    话还未落,景窈抬手按住了她的腕子:“客随主便,莫要坏了人家府上的规矩。”


    万妈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暗暗拍了下腿:说好了替老爷看着两位姑娘的,这哪里看得住?


    见万妈妈的心神全被景窈那身裙子牵去了,景婳眸光一转,猫着腰从另一侧□□溜了。


    哼,自打她不理万妈妈暗示,让三姐姐独自与小郡主离开后,万妈妈便一直用“你别惹事”的幽怨眼神盯着她。


    盯得她心里直发毛,此时不溜等待何时!


    …


    出了水榭,踏着碎石小径,绕过一片翠竹林,渐入一处幽静偏殿。


    三面竹林一面临水,楼阁掩于繁花绿叶之间,只能隐约看见飞檐微露。


    走到楼前,抬头便见门上悬一方檀木小匾,上书"澹烟"二字。


    这字……


    景窈觉得有几分眼熟。


    待与阁内一楼正在添香的丫鬟打过招呼,景窈被带到了二楼内厢房,那丫鬟福身道:“衣物备在屏风后,奴婢去给姑娘打些热水。”


    说罢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合了个严实。


    景窈倒是没先急着换衣,她环顾一周。


    南面一扇半圆窗,窗外便是湖,确实私密。


    厢房颇大,一架紫檀云石屏风将内外隔开,外间一张书案,案上整整齐齐摆着笔洗与砚台,新得仿佛从未被人用过。


    景窈莞尔,先前便从景嵘那里听说,这位长宁侯小郡主,不爱文墨爱武功。


    关上窗,景窈才绕过紫檀云石屏风。


    备好的衣裳叠在漆木衣架旁。浅绛色窄袖短襦配同色长裙,腰间缀一枚银扣。


    这颜色……


    两次见着小郡主,她都穿着一身火红,这一身浅绛,倒也分不清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


    换上也算合身,只腰身略窄了一线。


    往铜镜前一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那里还有景窈的影子,分明一张皇甫鸢~


    景窈深吸一口气,若是穿着这身,想来出去以后可有场硬仗要打。


    也不知小郡主到底是图个啥,说好的皇帝最属意的宁王妃呢?就这么给自己未来夫君招惹事?


    景窈心下微闷。


    只这一身绛色,她便知道,姬长嬴应该对那小郡主没有隐瞒什么,甚至,小郡主应该也不怕这一身绛色会惹上那位“邪魔”的不快。


    他们如此之好吗?


    景窈伸出食指,戳了下镜面,“你,可以吃醋!”


    然后又点了下自己的鼻尖:“景窈,不可以。”


    哎,俏皮话会说,心里还是有些堵啊。


    …


    姬长嬴推开厢房时,便见着坐在铜镜前沮丧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背对着他坐着,发髻微散,正抬手理着鬓边。浅绛色的衣裳裹着一截纤细的脊背,日光从半圆窗斜斜照入,在她肩头落了一片薄薄的暖色。


    男人轻笑一声,头发乱成这样,也难免沮丧。


    鸢鸢,从来不怎么会绾发。


    铜镜里的小姑娘忽然微侧了头。


    四目相对。


    他知道接下来她会做一个他不喜的动作,于是在她起身前,他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


    “嘘,”稳稳地将她摁回了原处,“别动。”


    景窈从铜镜里看着姬长嬴。


    已是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丰姿都雅,冷峻潋滟。


    他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然后他抬起手,将她发髻上的簪子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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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根,两根。


    银簪落在妆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发便散了下来。


    墨色的长发顺着肩背滑落,一直垂到腰际。


    啊,景窈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师父动了她的下颌角,如今这头发垂散下来,竟是将最不一样的地方给遮了去。


    “王爷……”


    “嘘,”姬长嬴往下弯了几分,玉白的手指捏上小姑娘的脸,“本王说过,别说话。”


    随后,手指插入小姑娘的发间,极其熟练地,一缕一缕地将她的长发拢起。


    手指穿过发丝时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是极怕扯疼了她。


    然后他给她绾起了发髻。


    自然不是如今上京流行的款式,也自然配不上她如今所扮演的端庄持重的性子。


    是属于那个在乡野间拘不住的皇甫鸢的发髻。只是特意的,留了两边的发鬓,遮住了下颌处。


    姬长嬴望着镜中的画面,心口有什么东西忽然松了一下,随即便又立刻绞紧了。


    其实眉形也不太一样,小姑娘的眉尾是平的,收得规矩而内敛,而鸢鸢一双眉,竹叶一般,摇曳恣意。


    不过这并不怎么要紧,只需黛石画上几笔就可。


    而至于……


    姬长嬴的手指滑过景窈的脸颊。


    她们这里最是不像,也不知道辰煦能不能修正一下。


    辰煦在刑狱司多年,手底下过的活人死人不计其数,皮肉筋骨的走向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将这处的骨头稍稍垫高半分……


    景窈在一瞬间,觉得有什么遏制住了自己的喉咙,带着几乎让人窒息的力道。


    但她清楚,姬长嬴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温柔的,轻柔的,在自己下颌处滑动。


    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王爷……”景窈实在觉得今天的姬长嬴太过诡异,她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


    谁知这次姬长嬴倒是没有再按下她,反而是退了开来。


    “景三姑娘,”姬长嬴靠在三步之遥的床柱上,“上回本王便问过你,太子无德,众人皆知,你确定要踏足东宫?”


    景窈低垂着头,窒息感并未消失,她不明白姬长嬴这突如其来的扼杀是源自何处?


    甚至,她自与他重逢,她也从未如今日这般深刻的明白,上京那些人,为何称他为“邪魔”。


    是因为她穿了皇甫鸢的衣裳?犯了他的忌讳?


    可明明上次在画舫,他也给她套了一身绛色。


    与今日,到底有何不同?


    “天子所赐,臣女不敢辞,能入东宫,是景府的造化。”


    很久,景窈甚至觉得满屋子的窒息感已经预示着姬长嬴或许想掐断自己脖子了。


    这位邪魔倒是又开了口:“我既然能让你选上,自然也能让你安然退出来。”


    他接着道,目光深远悠绵:“你与我夫人,容貌有几分相似,所以我着实不愿看你这张脸,掉进那种地方。”


    “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宁王府。”


    阁楼里安静了许久。


    日光在地板上移了寸许,将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长一短。


    就在姬长嬴等着有些许不耐烦时,小姑娘却突然抬起一双眼,问道:


    “王爷,此时你因为我这张脸像了两分您那夫人而对我有所恩泽,若日后有更像的人出现呢?您又准备如何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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