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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029

作者:巫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景窈不明白,只能低声问旁边的安渔:“我方才,可有什么答错的地方?”


    安渔摇摇头:“姑娘所说皆……”


    倒是旁边的景婳,直接翻了个白眼,她虽然听不清景窈与她婢女在蛐蛐什么,但是想也知道定是方才郡主留下的那句话惹她深思了。


    深思个什么呀,这不明摆了的道理么。


    不过好在她这位姐姐此刻正被嘉宁郡主给弄得心神不宁,倒是给了她机会让她吃上了她一直惦念的春笋。


    呀,真好吃!


    不愧是长宁侯这种富贵闲人调教出来的厨子!嫣姐姐嫁入的一品军侯府确实实权在握,但论及生活品味嘛,这种新朝武将之家,哪里及得上百年底蕴的长宁侯府。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先前瞧着宁王颜色极盛就心悦之,着实有些肤浅了。


    宁王那种性子,硬邦邦冷冰冰,还能爱吃爱玩?瞧瞧嘉宁郡主被长宁侯娇养得如此鲜活,可想而知,日后嫁给长宁侯的那位才是真幸福呢~


    她也是一时不察,色令智昏了。


    不想了不想了,难得来一场,先把小肚子喂饱再说!


    再来一碟!


    本朝民风开放,可没有女子小口着食的习惯,女子与男子一样,也是能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


    她又不需要入宫,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景窈看着景婳不过一个弹指功夫就连吃下两碟小笋并一碟琥珀缹肉,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再看曲水宴其他客座上的姑娘们,也都没有在客气。


    景窈望着手里已经空了的小碟,心下已是明白了几分。


    太子不能吃笋……


    她东宫良娣的位置是皇后属意的,看中的,是她蕙质兰心,是她贤淑持重,更是看中了她贪权慕位敢于往上求的那一点点野心,因着这么一点野心,她势必会在入宫后倾力诞下皇嗣,稳固她在东宫的地位。


    帝后不怕她没有野心,听闻现今的太子妃就是太过“温和仁惠”,品性仪容风范都挑不出来错,但唯独似乎对太子也没那么上心。传闻太子一个月也难得去太子妃那处一次,太子妃也淡然处之,不争不抢不求。如此这般,怎有机会得个一儿半女呢?


    子嗣,是帝后最看中的东西,在乎权势就一定在乎子嗣。


    别人都说她攀龙枝,那攀龙枝的人,总得了解一下龙的喜好,怎会纵容自己去吃太子吃不得的笋?


    太子的喜好习性,应该刻入她的血肉灵魂才是,不然哪里对得起她如此筹谋嫁入东宫?


    流水曲觞,小郡主没有将吟诗赏花的活动放在此处,便是希望她们能将心思放在食物上。


    菜肴都是一小碟一小碟的顺着流水而下,一口吃不过瘾的就极容易再拿一碟。不过几□□夫,就会暴露。


    果然常言道“食不应贪”。


    景窈轻笑了一声,小郡主心思浅,她方才那个带着几分得意的表情就是在说“你也并没有那么在乎东宫太子嘛?”


    目色一凝。


    可为何那么在意她对太子的心思?为何在意她是不是心系东宫?


    景窈想起那日清晨,乌妈妈与她所说,


    “小郡主与姬长嬴说得上青梅竹马,但没什么的。”


    而姬长嬴……


    这个冬天,姬长嬴问了太多次“景三姑娘,东宫到底有什么吸引你?”。


    她落在他那处的模样一直都是一个攀权慕位极其爱慕虚荣的女子,既是如此,她应极力讨太子欢心才是。


    这不忌太子吃食的习惯,别说太子了,应是连看重她的皇后,都会失望不满。


    指甲掐进了手掌心,她不可以让姬长嬴起疑心。


    景婳在一旁看着景窈面色变了又变,筷子点了两下唇,心里嘀咕道:“一个两个,奇奇怪怪的……”


    …


    曲水宴吃到半途,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


    景婳在上京姑娘间的人缘一向不差,虽说年前她与那位戾主有过些不好听的传闻,使得几户人家暂且疏远了些。但今日这场面,人一多,话一密,那些姑娘们瞧见景婳粉雕玉琢的一张脸笑盈盈吃着春笋,也就渐渐摈去了先前的别扭,一个两个又凑了过来。


    “阿婳,你与……你与那位的事可是真的?”


    “你瞧像真的么?”景婳勾着腰又添了一盘子芙蓉鲜鲙,“真的我还能坐这儿啊?”


    "那不是说宁王之前还去你家……"


    "巧了呗。"


    景婳不知道宁王与三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许是因着三姐姐以后要入宫,或许是因为他对三姐姐一见钟情?


    呃……


    一见钟情就算了吧,她景婳长得跟朵牡丹花儿似的,也没见他多看她几眼。


    不过娘亲说过男人们的癖好总是奇奇怪怪,喜欢三姐姐那张脸而没看上她也不是没个可能,反正男人都狗,还能指望狗真懂什么?


    总归宁王在意的是三姐姐,不是她,她现在也完全可以将问题抛到三姐姐那边去,哪怕最简单的一句“喏,那边不是有他亲自圈的东宫良娣么,他还不得亲自好生看看?”就能让她与宁王完全撇干净关系。


    但她虽一向与三姐姐不太对付,可怎么说这也是自家府上的私人恩怨,同气连枝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景婳喝了口茶,与那些小姑娘们道:“得空了去趟我家呗,我哥从越州给我带了好些东西呢,那边的茶,可香着呢,说是今年往宫里送了不少呢。”


    说罢她朝着景窈的方向指了指,“等着我在呢。”


    待景婳一走,小姑娘们便又凑在了一堆,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一个穿鹅黄衫的姑娘压低了声音,往景窈那边瞟了一眼:“那位,秋日便要入东宫了吧?”


    明明不过是与她们也差不多大年纪,偏偏搭了一条蓝靛色披帛,显得格外庄重不苟。


    旁边那位却撇撇嘴:“我爹爹说了,眼下局势这般不明朗,这种事还是莫要多嘴。你看人景三姑娘多沉得住气,哪像我们在这嚼舌根的。”


    “哎,也倒是,”鹅黄衫的姑娘缩了缩脖子,“福祸相依嘛,谁知最后能捞着什么呢。”


    …


    景婳觉得自己近日肯定得罪了灶神。


    这不,她好不容易才安稳坐下吃了两口,这厢又有人来唤。


    她撇一眼腰间挂着“长宁”二字的小丫鬟,心里咕隆一琢磨,估计人家要请的自家阿姐,与她无关,她也犯不着亦步亦趋当个尾巴,索性留在这里就好。


    谁知她方开口,就见着万妈妈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想来是这位万妈妈得了祖母的命,要好生看顾她们姐妹二人。


    如今她要与三姐姐分开,万妈妈恐是怕自己分身乏术。


    不过,她才不管呢。


    万妈妈见景婳完全无动于衷,只暗拍了下腿,心里盘算道,三姑娘是个有成算了,她还是得留下看着点这位。


    …


    水榭那头,萧柔嘉引着景窈上了二楼。


    此处三面临水,春风穿堂而过,视野极是开阔。景窈往栏杆处一望,才明白萧柔嘉所说的“可比流水席更有意思”。


    水榭正下方的草坪上搭了长案,上面摆着数十只纸鸢,大小不一,形制各异。


    几位姑娘正围在案旁挑选,远处草地上更有胆大的已经跑了起来,手中纸鸢摇摇晃晃,有升上去的,也有一头栽入草地的。


    笑声闹声混在一处,倒是真有几分春日气象。


    而再往远处看去,草坪的尽头,隔着一道竹林与一条窄窄的溪涧,便是后山草场。


    那边隐约可见几排箭靶与一座投壶用的彩棚,有三三两两的男子正在走动。


    景窈目光一扫,又收了回来。


    萧柔嘉就站在她身旁,下巴搁在栏杆上,目光却不在飞鸢上,而是直直望向后山草场方向。


    不过一会儿,草场那边便传来一阵喧动,先是马蹄声,而后是仆从通传的响动,虽隔得远听不真切,但那阵仗排场,绝非寻常宾客能有。


    萧柔嘉的嘴角瞬间撇了下来。


    "太子来了。"


    景窈没接话。


    萧柔嘉扭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不好奇?”


    景窈朝着萧柔嘉那边微微低了下头:“太子圣颜。”


    萧柔嘉见她这模样,心底暗叫一声,完了完了,想是方才自己太冒进了些,姐姐现下是将她当“敌人”防着了。


    哎哎哎,小郡主连叹三声,可别对她有什么成见呐。


    萧柔嘉望着前方飞不起来的飞鸢,就如同看到自己的前路渺茫啊。


    不过,突地心思一转,“他都来了,我哥也就快了。”


    景窈看了眼萧柔嘉。


    长宁侯?不是一直在那边的彩棚下被人围着看相吗?


    萧柔嘉却已经转了身,步子极快,“咚咚咚”踩在楼梯上一阵响。


    待过了转角,又突然往回走了一步,伸足了身子,冲她道:“姐姐先在这儿坐着,我去去就来,哦对了,这二楼风大,让你家丫鬟给你倒盏热茶。”


    说罢人已经不见了。


    …


    草场这边,太子正站在投壶台前,手里捏着一支翎箭,姿势倒是摆得有模有样,左脚在前,右脚微错,腰身略弓,是教习上惯用的起手式。


    只可惜姿势归姿势,箭出了手便不大听话了。


    “嗒—”


    第一支,擦着壶口飞了过去,落在了三步开外的草地上。


    身后立刻有人笑着圆场:“殿下这是让着大伙儿呢!”


    太子也不恼,"啧"了一声,又取了一支。


    “嗒——”


    第二支,倒是碰着壶口了,可惜弹了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旋。


    只是这回没人敢再先开口,都拿眼去瞧太子的脸色。


    太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也只一瞬,他将手里剩下的几支翎箭往随侍手中一塞,转身就走,嘴里道:“这壶也不知是谁挑的,口窄成这样,跟个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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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的。”


    身边的人莫不敢接话。


    这…这…


    这是一国储君能说的话?


    “算了算了,你们玩儿吧,”太子往彩棚下走,随手接过侍从递来的茶,“孤就是来凑个热闹。"


    他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在场的几位世家公子都听见了,便也都识趣地各自散开,倒也没人再去触他的霉头。


    太子坐在棚下,一面喝茶一面扫了眼草场。


    春华苑不愧是长宁侯府的别院,这草场修整得平坦开阔,跑马射箭都使得,靶子也立得远,足有百步开外,寻常武将都未必箭箭上靶。


    他目光落在那几个正在试弓的年轻人身上,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致。


    无非就是那些勋贵家的子弟,弓拉得有模有样,射出去也是十中三五,谈不上惊艳,也挑不出大毛病。


    无聊。


    太子放下茶盏,正要起身,却见草场入口处的树荫忽然动了动。


    黑马,通体乌亮,无一杂色,连鬃毛都是漆黑的,在春日的绿荫底下走过来,像一道墨痕泼进了画里。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暗红文武袖常服,未着甲,未佩刀,只腰间系了一根极细的银链子,日光一照,偶尔闪出一星半点的白。


    勒缰,停马。


    草场上原本还有零星的说笑声与弓弦声响,此时倒是安静了不少。


    只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情的外府子弟,目光在来人身上扫了又扫,真一张美若脂玉的脸。


    姬长嬴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太子撇了下嘴。


    长得好看有何用?谁知是真痴情守着亡妻,还是根本就是“不行”?


    太子搓搓手,眸色一浊,真男人,谁不爱软玉温香?


    翻身下马,姬长嬴将缰绳随手抛给身后跟上来的一名扎着马尾的黑衣少年,少年接了缰绳也不多话,只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萧明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盏茶,踱到姬长嬴身旁,语气闲闲的:“来了?不是说不来么。”


    姬长嬴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兵器架上。


    百步外,排了六座木靶,靶心画着朱红的圆,风一过,靶面微微晃动。


    兵器架上搁着几张弓,有常见的步弓、骑弓,也有一两张形制不同的——弓身弧度更大,弓弦颜色发黄,弓梢处还缠着一圈细皮。


    姬长嬴走到架前,略一打量,伸手便取了其中一张。


    在场识货的人都看出来了,他取的那张并非中原常见的弓制。


    拈了一支箭,搭上弦,手臂抬起的幅度极小,甚至没怎么见他瞄准,弓弦一松——


    "嗖——"


    百步外,木靶颤了颤。


    箭从那朱红圆的正中穿了进去,只余箭尾的白翎在风中轻轻颤着。


    草场上一片肃静。


    然后才有人低声"嘶"了一下,跟着又有几声压得极低的议论。


    方才那两个不知情的外府子弟这会儿也不拉弓了,其中一个往同伴耳边凑了凑,听了几句,脸色便有些惧意。


    萧明玦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大:“胡弓,弓力沉,后坐猛。”


    说罢他又抿了口茶,调侃道:“我摆在这里好看的,怎就被你这家伙给糟蹋了?”


    太子坐在棚下,茶盏搁在手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心头那股斜火“噌”地蹿了一下,但也只是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捏着茶盏的手指,白净,修长,没有一丝茧痕。


    他从来就不是靠弓马争天下的人。


    比这个,有什么意思?


    再说,本事大又如何?


    太子往姬长嬴手指尖瞟了一眼……


    无名指上的乌青都快爬过指甲盖了。


    哼,还不是他朱家的狗。


    不过……


    太子嘴角便微微勾了一下,想起一桩事来。


    他朝身后的随侍勾了勾手,低声问道:“之前说他在东市救了个姑娘?”


    “诶,殿下记性真好,”那随侍轻点了下头,在太子耳边轻道,“是户部侍郎景家的五姑娘,景婳。”


    “今日可是有来?”


    那随侍点点头,本想提醒一句,您那位未来的良娣也在,可左右一想,又罢。


    太子将茶盏往案上一放,站起身来。


    “走,去前头看看。”


    萧明玦看着太子的背影,拍了下姬长嬴的后肩,道:“他往内苑那边凑去了。”


    内苑,女宾所在的地方。


    姬长嬴:……


    萧明玦没再说话,慢悠悠踱了两步,弯腰将手中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搁在了兵器架旁的石墩上。


    只他腰还未挺直,身后就传来了靴底碾过草地的声响。


    嘴角却弯了一下。


    色令智昏。


    他又想起萧柔嘉今儿个一大早拜托自己的事。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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