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廷昭高中探花、策马游街那日,整个京城为之轰动。
礼部尚书之子摘得探花,何等荣耀风光,沈倾音亦真心为他欢喜。
他自幼被父母严加督教,寒窗苦读数载,肩上压着沉甸甸的期许与压力,心中纵有抱负与风骨,却也时常为家中安排,勉强去做那些自己并不情愿的事。
如今一朝金榜题名,扬眉吐气,委实值得庆贺。
只是苏府遣人前来提亲,却让她为难。
初时她念及与兄长刚入京立足,不愿太过决绝,可是现在怕是不能再含糊了。
媒人絮絮夸赞苏廷昭才貌双全,言道满京城高门贵女,多少人倾心于这位新科探花,他如今仕途方启,却仍心心念念记挂着她,实属难得。
是啊,一位刚登金榜、前程似锦的探花郎,竟在起步之时便急着向她这般无父无母、无甚靠山的女子提亲,传将出去,外人哪个不艳羡?
可再好又如何?无爱之婚,终究难成。
这世间女子,婚姻多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不由己者比比皆是,可她却不愿将就。哪怕终身不嫁,也不肯敷衍成婚。
她不想委屈自己,亦不想耽误苏廷昭。
几番思量,她终是让媒人将苏廷昭请了过来。
春日正好,惠风和畅,天朗气清。苏廷昭匆匆赶至沈府,心中满是忐忑不安,但却依旧温文有礼,气度谦和。
沈倾音端坐院中,身旁海棠攀了半壁花架,风过处,落英簌簌,纷扬如雨。她身着一件浅粉衣裙,静坐在石桌旁,花影灼灼,映得眉目如画,温婉动人。
苏廷昭素来为她容貌所倾,京城美人如云,他见得多了,却独独对沈倾音移不开眼。
她气质殊异,自带一股江南烟水雾霭般的清灵气韵,旁人学不来。
他这一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衣食住行,晨昏作息,乃至一言一行,皆由父亲一手规划,凡事决断,亦必先请示父命。
直到沈倾音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闯入他的世界,他才发觉,这如同被钉死在刻板之上的人生,竟也能生出鲜活生气。
科考之前,他曾跪在父亲面前,头一回顶着雷霆怒骂,执意中榜之后必娶沈倾音。父亲怒容满面,为他剖析利害前程,苦心相劝,他却分毫不让,甚至执刀抵在腕间,以死相求。
父亲一面夺刀,一面厉声斥骂:“你可知为父为你前程、为整个苏家,耗费多少心血,奔走多少门路,豁出老脸,甚至以身犯险,才将你托举至今?你竟为一个黄毛丫头,置一切于不顾!”
利刃哐当落地,他红着眼眶,给父亲重重叩首,许诺只要能娶沈倾音,往后万事皆从父命。父亲无奈,方才松口应允。
可沈倾音,却不肯应。
强娶不得,他为此焦灼难安,彻夜不眠。
他暗忖,她心中莫非早有他人?思来想去,派人暗中打探,终究将疑点落在了当朝太子萧承煜身上。
那日沈府相见,太子言行举止皆非寻常,再联想到沈倾音那位五年前逝去的阿煜哥哥,与太子五年前被寻回宫的时间恰好相合,一个念头骤然浮上心头——她童年相伴的阿煜哥哥,或许便是当今太子。
一念及此,他心底便生出惶恐。那是天家血脉,九五之储,身份云泥之别。可他又转念安慰自己,二人分离五年,不过儿时情谊,怎会是男女情爱?
想来,自己仍有几分机会。是以那日被她委婉推辞后,他今日再遣媒婆登门,未料媒婆未能说动,反倒将他亲自请了来。
来时路上,他特意买了她素日爱吃的点心。
沈倾音听得脚步声,起身而立,亭亭身姿立在花丛前,愈发动人。
“妹妹。”他尚未走近,便先轻声唤道。
她抬眸望他,眼眶微泛红潮,面上愁绪清晰可见。
苏廷昭快步上前,将点心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妹妹,刚出炉的,尝尝看。”说着便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落座打开,“我特意挑了些不甚甜腻的,你尝尝。”
他语气故作轻快,沈倾音却只是望着他,眉间愁绪浓得化不开。
她缓缓坐下,轻声开口:“廷昭哥哥,我有话与你说。”
他拿起一块点心递过去,笑道:“妹妹先莫说,尝尝这个,酥皮的,极是可口。”
沈倾音未曾去接,苏廷昭的手僵在半空片刻,默默收回,自己咬了一口,强笑道:“当真美味,这家铺子我幼时便有,这么多年,滋味依旧没变。”
沈倾音看着他强作欢颜的模样,踌躇片刻,终是硬起心肠:“廷昭哥哥,对不起,我不能嫁你。并非我眼下不愿成婚,实是我只将你当作挚友,视作兄长,并无儿女情长之心。”
一路上,苏廷昭就在猜见了面她会说什么,果然与他猜想的一样。
他低头默默吃着点心,好一会才抬眸看她,语速比平日急促几分:“妹妹,我都明白。可……不试一试,怎知没有可能?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便是此刻不允,也莫要拒得太过决绝。”
“自抚州初见,我便倾心于你。从前我不懂何为情爱,后来才知,心头日夜所思皆是你,每见你一次,心便怦怦不止。我知晓感情不可强求,可妹妹,为何不肯试一试?”
试?
沈倾音回望他,轻声反问:“廷昭哥哥,婚姻大事,岂能拿来试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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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又有谁能承担?我知你极好,可我,实在无法这般尝试。”
她拒绝的干脆。
可他为求这一线机会,甚至在父亲面前以刀相逼。
他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日光洒落,映着他俊朗年少的容颜,正是春风得意、前程似锦之时,却在此刻陷入僵局。
风携着花香与点心甜香扑面而来,二人相对沉默,庭院间只剩花落簌簌。
良久,他才又低头吃着手中点心,只觉满口苦涩,难以下咽。他低声问道:“妹妹,你可是心有所属?”
“没有。”沈倾音答得干脆利落。
他抬眸看她,她却垂下了眼。
他轻轻吐出一句:“我明白了。”
他将点心吃完,掏出手巾拭了拭手,转而问道:“妹妹,后日是家母生辰,她盼着你能过去一聚,你可愿赏光?”
话已说至这般地步,寿宴之邀实在不便再拒,沈倾音轻声应道:“后日我自当前往,为苏伯母贺寿。”
苏廷昭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颔首道:“好。”
他又自袖中取出一支玉笛,道:“妹妹,我新学了一曲,吹与你听,可好?”
他听闻,追求意中人,需得诚心诚意,投其所好,寻些共同雅趣,方能渐渐走近。
沈倾音不知他还精通笛艺,虽心绪纷乱,无心聆听,却也不好拂却他一番心意,只得点头:“那妹妹洗耳恭听。”
苏廷昭执笛在手,调整姿势,缓缓吹奏起来。
隔壁院内,周砚正领着一位医者匆匆赶来,此人乃是他请来的京城第一名医。医者紧随其后入内,一眼便瞧见床榻上浑身染血、昏迷不醒之人。
周砚沉声道:“先前已请过两位医者诊脉,伤口亦处置妥当,都说性命无虞,可此人始终昏睡不醒。”
医者上前,放下药箱,端坐榻前凝神诊脉。
周砚自身亦带伤,却满心担忧榻上之人。萧承煜素来能忍苦耐劳,追随他五年,见他屡屡行险事,仿佛将性命置之度外,可往日再重的伤,也从未这般昏迷不醒过。
医者诊脉片刻,眉头愈皱,随即打开药箱,取出长长银针,捻针刺入萧承煜手腕,针影密密麻麻,看得周砚心头揪紧。
半柱香工夫,医者方才收针。
银针刚落,榻上之人忽然轻咳一声,呕出一口淤血,紧接着,缓缓睁开了眼。
周砚大喜过望,扑至榻前:“公子!公子您醒了!”
萧承煜卧在榻上,意识尚有些模糊,看清是周砚后,稍稍松气,目光却飘向窗户方向,蹙眉道:
“周砚,是谁在吹笛?太难听了,吵得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