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音年方十九,自五岁起,便随全家迁居抚州。
她的祖父,乃是曾随先皇南征北战的老臣,祖母亦是名门闺秀,出身清贵。先皇在世时,祖父身居京中要职,荣宠加身;待先皇驾崩,新朝更迭,祖父便自请辞官,携家眷远赴抚州。
抚州山明水秀,民风温软,沈倾音甚是喜欢。
六岁那年,隔壁老药师爷爷家中忽来了一位少年。少年长她三岁,生得眉目清俊,肤白如玉,通身气度矜贵,一望便知绝非寻常人家子弟。
那是个晴光潋滟的午后,少年立在柳荫之下,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沈倾音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以为沾了尘土,却见他自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玉佩,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润:“我将这玉佩赠你,可否换你手中的梨子?我实在口渴。”
她圆睁着一双杏眼,愣了片刻,未接玉佩,反倒将手中清甜的梨子递了过去,转身跑回家中,端了一杯茶过来,仰着小脸甜甜笑道:“快喝吧。”
少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复将玉佩递去,她却摇了摇头,指着一旁垂落的柳枝,软声道:“我不要玉佩,你帮我折些柳枝好不好?我想编花环。”
少年身形挺拔,闻言立刻颔首,抬手折下几枝嫩柳,指尖笨拙地绕着柳条,为她编了个小巧的花环,轻轻戴在她发间。
沈倾音眨着灵动的杏眼,笑意盈盈,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少年望着她娇憨模样,唇角亦漾开浅淡笑意,轻声道:“我叫沈煜。”
“沈煜……”她喃喃重复,仰头脆生生道,“那我以后便叫你阿煜哥哥,你叫我阿音就好。”
风拂过柳梢,吹动她发间花环上的柳叶,漾开淡淡清芬。少年垂眸,温声唤了句:“阿音妹妹。”
这一声阿音妹妹,成了沈倾音此后八年,最心心念念的称呼。
六岁的小姑娘,遇上了如春风般和煦的少年,那八年时光,是她童年里最明媚的光景。
他陪她在田埂间疯跑,陪她下河摸鱼,陪她爬树摘枣……抚州的山山水水间,处处皆是两人相伴的痕迹。
可这份美好,终究戛然而止。
忽一日,宫中人马登门,要将他接走。沈倾音后来才知,她的阿煜哥哥,竟是当朝皇子。
父母神色凝重,反复叮嘱她,此事万不可对外人提及,务必烂在心底,只称阿煜哥哥生病离世。
她抱着父母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八年的美好,被生生偷走,空留满心空落。
变故接踵而至。不过一年,祖父、父母相继离世,兄长远赴边关驻守,偌大的宅院,只剩她一人。她守着空寂长夜,苦熬四年。
起初尚能寻老药师爷爷说说话,可没过多久,老药师也撒手人寰。
后来,就连叔父叔母也相继离世,还将年少的小堂妹沈梨托付给了她。
五年光阴,她做过无数梦。梦里有慈爱的祖父祖母,有温柔的父母,可最常出现的,仍是那个眉眼清俊、唤她阿音妹妹的少年。
他走后,再未来过,连一封书信都没有。
她曾悄悄打听京中消息,却始终打听不到半分,直至最后一年,才听闻东宫太子萧承煜,威仪天成,深得朝臣敬畏。
她从未奢望过重逢,可命运偏生弄人。兄长在边关平叛有功,皇帝论功行赏,赐京中府邸,命他们迁居京城。
临行前,兄长寻她深谈,语气凝重,叮嘱她入京后谨言慎行,少与旁人往来。
他们初来乍到,无依无靠。兄长虽战功赫赫,皇帝将他安置在京城,必有用意,往后他们也只得步步为营。
春猎宴上,萧承煜将她唤至一旁,寥寥数语,既点明了兄长的处境,也道清了他的立场。
东宫之中,他亦身不由己。
可当此刻,他近在咫尺,气息清冽,眉眼依旧,她才知,那些刻意的克制,不过是自欺欺人。
心底的波澜,早已汹涌难平。
她强自按捺,抬手推了推身前的人。
萧承煜本不愿松手,可瞥见她眼底那抹慌乱无措,终究还是松开了。
她如蒙大赦,急急后退一步,敛衽屈膝行礼:“多谢殿下相救。”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荷包的手上,想来是方才受惊不轻。他清声道:“你们初入京城,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侍卫。”
“是,殿下。”沈倾音垂着眼,恭顺应下,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巷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日光透过巷口斜斜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始终垂首,不敢与他对视。
萧承煜却忽然抬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臂,示意她挺直身板。
沈倾音缓缓抬眸,撞进他的眼底。
这一眼,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
少时相伴的八年时光,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那些藏在青梅竹马间的懵懂情意,那些分隔五载的刻骨相思,尽数涌上心头。眼前人近在咫尺,可灼灼日光之下,她却只觉恍如隔世,像一场不敢触碰的梦。
而他眼中的情绪,远比她更为汹涌,那是压抑不住的惊涛骇浪。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谁也没有开口。
沈倾音终究是先败下阵来,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愫,屈膝再行一礼:“殿下,我妹妹还在街上,我去寻她,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不等他回应,她便转身朝着巷口快步跑去,裙摆翻飞,似是在逃离什么。
奔至街上,远远便看见沈梨正被丫鬟随从围着,小脸煞白,她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沈梨一见她,立刻扑了上来,眼眶通红,带着哭腔道:“姐姐!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
沈倾音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没事,我去把荷包追回来了,别怕,我们回家。”
一旁随躬身禀告:“小姐,那盗贼跑得太快,属下未能追上。”
“无妨,不必追了。”沈倾音应着,牵着沈梨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离。
巷口,萧承煜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缓缓吐了口气。
周砚匆匆赶回,上前禀道:“殿下,盗贼已被巡卫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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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处置。您现在是回宫,还是回玉乐巷?”
萧承煜收回目光,迈步上了马车,道:“回宫。”
萧承煜回宫后,径直往御书房去,见了皇帝,便将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皇帝抬眸扫他一眼,接过信拆开,目光扫过纸上寥寥数字,眉峰微蹙,视线沉沉落回他身上。
萧承煜垂首立在一旁,声线沉稳:“父皇,此信是儿臣今日截获,自赵家流出,原是要送往冀州。”
冀州近来暴乱频发,朝廷已遣兵镇压,按律,未得圣谕,任何臣子不得擅自插手。可国舅赵景云,竟暗中往冀州递信,而信上只写了“窑镇”二字。
满朝文武皆知,国舅赵景云野心昭彰,一心扶持外甥二皇子萧承烨夺储,外戚专权,本就是国之大患,皇帝心中再清楚不过。
当年夺嫡之争腥风血雨,若非皇后与赵家倾力相助,他未必能登上帝位。可在二皇子出生前,他尚有一位发妻,诞下嫡长子,发妻早逝后,那孩子便下落不明。
后来他登基,立了皇后,却始终未立二皇子为太子。那时赵景云的野心已露端倪,他怎会不知,一旦二皇子入主东宫,赵家权势将如日中天,尾大不掉。
这些年,他费尽心力寻回流落民间的嫡长子萧承煜,立为太子,本以为能压下赵家气焰,谁知皇后与国舅非但未收敛,反倒愈发猖狂,步步紧逼,一副不夺储位誓不罢休的姿态。
他暗中布局,借边关平乱之机,除去了赵家手握重兵、素有猛将之名的赵将军赵良,本以为能挫其锐气,没料到赵景云竟仍不死心,把手伸向了冀州。
龙颜震怒,皇帝眉峰拧得更紧,声量陡然拔高:“你即刻带人前往冀州,查清楚赵景云到底在搞什么鬼!他近日要在京中为亡子大办葬礼,遍邀重臣,无非是想博个忠良之名,笼络人心。这老狐狸,诡计多端!”
萧承煜垂眸,心中了然。
父皇如今的处境,何其艰难。
当年夺嫡惨烈,若非皇后与赵家扶持,父皇连性命都难保。是以登基之后,赵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威望极高,一众老臣皆念其功,权势一时难以撼动。
而他,自回宫之日起,便如履薄冰。生母早逝,外祖一族被赵家斩草除根,朝中无一人依附,全靠父皇庇护,才勉强在皇后与国舅的虎视眈眈下活下来。
他孤身一人,唯有拼尽全力,护住太子之位,助父皇铲除赵家。
“儿臣遵旨。”他沉声行礼,“即刻动身前往冀州,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皇帝颔首,忽又开口:“沈沐临已入京,赵家对他颇有算计,此人眼下动不得。你切记,莫与沈家人过从甚密,免得被赵家盯上,抓住把柄。”
萧承煜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应道:“是,父皇。”
皇帝突然又道:“朕听闻沈沐临有一个妹妹,容貌出众。改日太后设宴,召她入宫,让她与承烨见一见。”
萧承烨,皇后之子,当朝二皇子。
萧承煜心头一凛,抬眸看向父皇,心中忐忑不安,不明白父皇这是走得哪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