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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余妃来

作者:深思熟绿了芭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含元宫寝殿内只余柳韫一人,她竟然开始打扫起了卫生。


    在陆府时,纵然婆母免了她许多庶务,她也总能寻些事做——打理自己的小药圃,分拣药材,或是为陆铮缝补调理的香囊。手上有着落,心里便踏实。


    在此处便更是如此。


    衣食用度皆精致妥帖,无需她动半分心思,反倒生出一种虚浮的、近乎“白占着”的不安。


    她找来日常跟随的宫女,表示想帮忙做些事情,不拘是什么。


    宫女起初说不用,却见她态度坚决,沉默片刻后,终究拗不过她。


    很快,宫女取来几样不打紧的活计:一块软布、一瓶养护木器的膏油,让她擦拭殿内几件不常挪动的紫檀小件;还有几卷略有旧损的无关紧要的旧书册副本,让她帮忙整理抚平边角。


    柳韫接过东西,道了声谢,终于觉得手里有了点实在的着落。


    她开始投入到活计中。


    正将一张紫檀小几的桌角擦拭得泛起温润光泽,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


    “娘娘,陛下确有旨意,无召不得入内!”


    “放肆!本宫的路你们也敢拦?——陛下不在怎么了?本宫难道不能在此等候?还是说这寝殿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妖……”


    话还未说完,“吱呀”一声,沉重的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明丽的身影带着风,直闯了进来。


    下一秒,那声音的主人和柳韫四目相对。


    来人身着海棠红织金襦裙,发髻高绾,珠翠环绕,一张脸明艳夺目,只是此刻那双上挑的凤眼里盛满了惊愕与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的面颊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目光如钩子般在柳韫身上刮过。


    那人见柳韫服侍略有不同,一步步走近,下巴微扬,语气倨傲:“你是何人?为何再此?”


    柳韫猜想,她应当就是那余妃?


    问是何人还罢,可她问“为何再此”,这让柳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见过余妃娘娘。”


    “本宫问你话呢,听不见吗?”余妃对她的回应感到不满,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恍然大悟中带着更深的惊疑,“哦——本宫对你有印象!岁除宴!你是那个……节度使的夫人?”


    柳韫垂眸,“正是。”


    “还真是你?”余妃的声音拔高些许,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个外臣命妇,怎么会出现在陛下的寝宫里?!”


    她再一次上下打量着柳韫,看她穿着贴身的宫装常服,一副久居此地的模样,一股混杂着震惊、嫉妒与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


    一个臣子之妻,竟被藏在陛下的寝宫?这简直匪夷所思!


    柳韫按照裴昱容给定的说法回答:“回娘娘,奴婢奉旨入宫,为陛下侍奉汤药,协理头疾。”


    余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越发锐利,“开什么玩笑?陛下龙体康健,何时需要你一个外妇来侍奉汤药?还侍奉到寝殿里来了?柳夫人,你好歹也是节度使正妻,如此不知检点,宿于君王寝宫,传将出去,陆家的脸面、你夫君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句句戳向柳韫最敏感难堪的处境。


    然而柳韫也只是沉默地听着,她本就不是喜与人争辩的脾性,更何况如今这般处境。


    她不欲争辩,只想等这位盛气凌人的妃子发泄完离去。


    可她的沉默在余妃看来更像是心虚与傲慢。


    “怎么不说话?”余妃逼近一步,香气扑面,“是被本宫说中了,无地自容?还是自以为有陛下庇护,便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她冷哼一声,语带轻蔑,“看来市井传闻也不尽然,什么贤良淑德,英雄美人,陆节度使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


    最后这句,轻飘飘地落下来,却打破了柳韫勉力维持的平静外壳。


    柳韫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余妃道:“我为何在此,是奉陛下旨意。娘娘若觉不妥,何不亲自去问问陛下,缘何下此旨意?陛下的圣意,我又岂敢妄加揣测,更无力违背。娘娘在此质问奴婢,怕是问错了人。”


    余妃没料到她竟敢回嘴,一时噎住,随即更是炸毛:


    “你!好一张利嘴!本宫看你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又顶着个‘侍药’的名头,便不知天高地厚了!陛下年轻,许是一时兴起,或是顾念陆节帅的颜面,才准你在此。你倒好,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已婚妇人,不思避嫌,反倒穿着这身不伦不类的衣裳在陛下寝宫晃悠,做些婢女都不屑做的琐事来故作姿态,给谁看呢?莫不是还存着什么不该有的痴心妄想?!”


    她越说越气,绕着柳韫走了一圈,目光挑剔地扫过她手中那块擦拭家具的软布,嗤笑道:


    “瞧瞧,还做起粗使宫女的活计来了。怎么,陆夫人是觉得宫中伺候的人不够周到,还是想用这番勤勉模样,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好更得陛下怜惜?本宫告诉你,收起这套把戏!陛下见过的美人儿、使过的心眼多了去了,你这样的,还不够格!”


    余妃见柳韫依旧不语,只那攥着软布的指节微微泛白,更是觉得被无视,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猛地抬手,似乎想指着柳韫的鼻子,声音尖利起来:


    “本宫同你说话,你聋了吗?!你……”


    恰在这时,殿外内侍的通传声及时响起。


    裴昱容回来了。


    余妃神色一变,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去。她迅速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裙,转身朝着殿门方向望去。


    裴昱容迈步走了进来。


    “陛下~”余妃娇唤一声,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裴昱容看到她,似有些意外,微微挑眉,“你怎么来了?”步子却没停。


    扭着腰肢便想迎上去,似要倚靠,“当然是想见您了啊,陛下,您都不知道妾身这些时日有多想……”


    然而,裴昱容仿佛没看到她伸过来的手,脚步未停,径直与她错身而过,目光落在了殿中的柳韫身上。


    他朝柳韫方向很自然地展开双臂,意思明确——更衣。


    柳韫怔了一瞬,还是上前。


    余妃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立刻又调整过来。


    她看到柳韫竟真的上前要为皇帝更衣,心头火起,快步抢上前去,试图挤开柳韫,口中道:“陛下,这种小事,让妾身来罢。”


    话音未落,裴昱容却抬起了手,虚虚一挡,恰好隔开了她伸过来的指尖。


    “不必。”他淡淡道。


    余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裴昱容的目光已掠过她,落回了柳韫身上。


    柳韫在余妃震惊且不甘的目光中,微垂下眼,重新硬着头皮上前,为他解开朝服系带。


    内侍适时奉上常服,她接过,有条不紊地帮他换上。


    整个过程,裴昱容未再发一言,只偶尔配合地抬一抬手臂。


    余妃站在一旁,方才的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憋闷的怒火和难堪在胸腔里翻搅。她将手拽紧成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更衣毕,裴昱容径自朝书房走去。余妃立刻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口中依旧絮絮说着什么。


    柳韫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平日这时,她通常需要跟去书房。可今日有余妃在,她还用去吗?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跟了上去。以免事后这人以此为由找茬……


    书房内,裴昱容刚在书案后坐下,余妃便殷勤地站到他身后,一双柔荑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


    “陛下操劳国事辛苦了,妾身帮您松松筋骨。”她瞥见跟进来的柳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扭身对裴昱容撒娇:“陛下,这么好的氛围,有些不相干的人杵在这里,多扫兴呀。”


    柳韫一听,心中欣喜。这样正好让她退下。


    裴昱容正拿起一份奏疏,余妃见他没反应,再接再厉,意有所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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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想与陛下单独说说话的时候,不想旁边有外人瞧着嘛。”她眼风如刀,刮向柳韫。


    裴昱容像是仍不懂一般,抬眼,“你指谁?”


    侍立在一旁的高公公闻言,极其知趣地躬身:“那……奴先告退?”准备溜走。


    “有你什么事!”余妃没好气地瞪了高公公一眼,随即又软下嗓音,对着裴昱容明确道,“陛下,妾身是说她啊。”


    她伸手指向柳韫,“这种不安分的狐媚子,妾身看着心烦,头也疼。陛下让她出去好不好嘛?”


    “看着狐媚子就让你烦闷头疼?”


    余妃以为他听进去了,正要点头附和。


    谁知裴昱容却道:“那你应当是照不了镜子罢。”


    余妃呆愣片刻,半晌才理解他这句话是何涵义。


    “哎呀!陛下!”余妃被裴昱容这软中带刺的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扯住他的衣袖轻摇。


    “陛下,您怎么这样说话呀!妾身是真心实意为您着想,看着您身边有个不清不楚的人杵着,心里头憋闷嘛!”


    裴昱容勾了勾嘴角,却没接她的话茬,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奏疏上。


    余妃见他这般,心下更是不安,眼珠一转,便另起了话头,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试探:“陛下,说起来,妾身前几日在太后娘娘那儿,瞧见乐平县主了。邵家妹妹近来似乎时常入宫陪太后说话解闷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裴昱容的神色。


    裴昱容翻动奏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平淡的反应让余妃心里更是打鼓。


    她索性绕到书案侧面,半倚着案沿,“太后娘娘瞧着是真心疼爱县主,每每提及,总是赞不绝口,说县主孝顺懂事,模样才情都是拔尖的,又将门虎女,气度不凡……哎,妾身瞧着,太后娘娘怕是存了将县主长留宫中的心思呢。”


    她见裴昱容依旧垂眸看着文书,仿佛没听见,便又凑近了些,“陛下,您说太后娘娘是不是属意县主,将来……嗯?”


    她没把“后位”二字说出口,但话里的意思已昭然若揭。


    纤纤玉指绞着衣袖,软声求道:“陛下,您给妾身一句准话嘛。妾身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就怕将来在这宫里,连个安稳立足的地儿都没了。”


    裴昱容终于从文书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泫然欲泣的脸。


    “母后喜欢谁,夸赞谁,那是母后的事。”


    “至于长留宫中——”他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宫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过添双筷子的事。太后若觉得热闹,留着便留着。”


    余妃被这四两拨千斤的话又噎了一下,心里更是不甘。她既想探听皇帝对邵文月的真实态度,又忍不住要踩一踩柳韫,眼风扫过安静立在角落的柳韫,故意提高了些声音:


    “陛下说的是,太后娘娘自然是好意。只是——这宫里若进新人,也得是清清白白的贵女才好。像某些来历不明、身份尴尬的,若是长久留着,岂不惹人非议,平白污了天家清誉?”


    她意有所指,目光如刺。


    裴昱容抬手,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疲惫与不耐。


    “北境军报繁杂,朕今日看了大半日,有些乏了。”他放下手中那份文书,目光转向余妃,吩咐道,“你既来了,便替朕去一趟慈宁宫。母后近来关心北境局势,你代朕问安,顺便听听母后对范阳军务有何见解。届时回来仔细说与朕听。”


    余妃愣住,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浇了一盆冷水。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更愿意留在这里陪陛下,可看着裴昱容那副倦怠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神情,又不敢违逆。


    她狠狠剜了垂首立在角落的柳韫一眼,终究心有不甘地屈膝:“是……妾身遵旨。定当仔细向太后娘娘请益,回禀陛下。”


    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与不甘,却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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