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妃离去后,书房内那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似乎也被带走了一些,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过来。”裴昱容对柳韫招了招手。
柳韫依言上前。
裴昱容道:“把那边架子上第三格里,那几卷《山川形胜图》取下来,图卷边角有磨损处,用案头备好的金粟纸与薄浆,仔细修补裱平,再重新系紧。”
柳韫看着他所指的不远的位置,走到书架旁,取下那几卷颇有些分量的图册。
展开来看,确是年代久远的摹本。她将所需之物移至窗边光线明亮的长案,调匀薄浆,裁好坚韧的金粟纸,开始一点点将破损处拼接粘合抚平。
裴昱容没再看她,重新执起朱笔,批阅起另一份文书。
阳光透过雕花长窗,斜斜铺洒进来,将相对而坐的两人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一人伏案运笔,一人垂首补书,各安其位,互不干扰,只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或是浆刷轻触绢帛的细微响动,交织出一种近乎奇异的宁静与和谐。
若不深究女子身上那身区别于嫔妃宫装的常服,以及她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疏离,这静谧午后书斋中的一幕,倒颇有几分琴瑟和鸣、岁月静好的错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裴昱容这才处理完毕,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边长案。
柳韫还在那里,正垂首专注地用细笔蘸了极淡的墨,为刚裱好的一处破损边缘描补褪色的山水线条。
或许是因不常做这样精细的修补活计,她显得格外慎重,眉头微蹙,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笔尖与绢帛接触的毫厘之处。
暖黄的光线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他看着,一时没有移开视线。
那目光存在感太强,柳韫终于有所觉察,手中细笔微顿,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裴昱容的目光并未闪躲,依旧平静地看着她。柳韫却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垂下眼帘,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裴昱容也收回了目光,起身。
“跟朕来。”
他并未多言,径直向外走去。柳昱略一迟疑,放下整理到一半的图卷,默默跟上。
裴昱容并未走远,只绕到含元宫后一处守卫森严的僻静殿阁。
看守的内侍见圣驾亲临,连忙躬身开启沉重的铜锁。
门扉洞开,一股混合着檀木、金玉与陈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并不十分宽敞,却井然有序,多宝格林立,其上错落放置着各式器物:剔透的玉器、莹润的瓷器、璀璨的金银器、未经雕琢的宝石原石,还有卷起的古画、置于锦盒中的孤本,在透过高窗的夕照下,流转着静谧而昂贵的光晕。
裴昱容步入其中,背着手,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珍藏,语气随意地对身后的柳韫道:“挑罢。”
柳韫站在门口,望着这满室光华,脚步未动。
裴昱容回头看她,见她怔愣,微一挑眉:“站着做什么?选啊。”
柳韫猜他大约指的是昨夜所说的“赔礼”。她轻轻摇头,低声道:“谢陛下美意,不必了。”
“怎么不必?”裴昱容转过身,面对她,“是嫌朕这里东西少,入不了你的眼?”
“奴婢不敢。”柳韫道,“只是这些身外之物,于我而言并无不同。陛下隆恩,奴婢心领了。”
裴昱容似乎不耐她这套说辞,走近两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最后定格在她发间那支朴素的玉簪上。
“既是赔礼,岂有不收之理?你既不肯挑,朕帮你。”
他伸出手,指尖便朝她发髻探去,“人本来就够淡了,还簪这么个素东西,看着像是随时要入土为安。”看样子是要给她换一个。
柳韫心头一紧,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簪身的刹那,下意识地抬手,扯住了他的一片衣袖。
“陛下!”她急急开口,在他垂眸看向她拉住他衣袖的手时,脑中念头急转,脱口道,“若陛下定要赏……我想要个颈链。”
裴昱容动作顿住,视线从她攥紧他衣袖的细白手指,移到她有些空荡的脖颈。
他收回手,点头:“也好。”
他不再看那玉簪,转身重新在库内逡巡。
目光掠过几盘陈列的珍珠项链、宝石璎珞,却似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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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甚满意。
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打开一个紫檀木小匣,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金链,并非寻常宫女或妃嫔常戴的繁复花式,而是由极细却坚韧的金丝精巧编织而成,链身轻盈,光泽温润内敛,下方坠着一颗不过小指指甲盖大小、却浑圆无瑕的赤玉珠子,那墨色浓得纯正,在金光映衬下,幽深如子夜寒潭,隐隐似有光华流动。
柳韫乍一看去,便觉此物不同寻常,非库中那些耀眼却略显匠气的珠宝可比。
“这太贵重了,与奴婢份不合。陛下随意赐一件寻常的便是……”
裴昱容抬手,手臂绕过她的脖颈,带着金链微凉的触感和他身上的淡淡气息。
他动作并不十分温柔,甚至有些笨拙,摸索着扣搭。
柳韫僵着脖子,能感觉到他指尖偶尔擦过自己颈后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片刻,咔哒一声轻响,链扣合上。
裴昱容退后半步,看着她的脖颈处,看上她的脸,又看了回来,端详了许久,似乎很满意,随即从旁边多宝格上随手取过一面宝物铜镜。
他将镜子举到柳韫面前,眼神幽暗。
镜中映出一张素净脸,以及颈间那一抹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金色与赤色。
链子长度恰好,那颗赤玉珠子静静地嵌在锁骨之间的凹陷里,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只阖上的哭红的眼,衬得那段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这样的链子,如是在夜间烛火的映衬下,晃动时就会像将熄未熄的炭火里最后一粒火星,明明灭灭的,忽而一烁,便会灼进人眼底去。
“如何?”他面上不显,问。
柳韫看着镜中的自己,和颈间那陌生的饰物,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触了触那颗微凉的玉。
它很美,美得沉静而神秘,但……“太贵重了,奴婢戴着,恐惹非议。”
“朕看着挺好。”裴昱容放下镜子,随手搁回原处,道,“戴着。”
柳韫一时无言,不知该拒还是该谢。
就在这时,库房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禀报:“陛下,太后娘娘凤驾已至含元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