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时分,景仁宫。
佟皇贵妃身边的素兰陪着掌事嬷嬷迎来送往,负责接收今日的贺礼以及归档。
在晋封前,佟贵妃便是妃嫔中头一等位份,如今再进一步,成为皇贵妃,便是这后宫中实打实的话事人。
县官不如现管,宫妃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在早先放出风声,佟贵妃会晋位时,各宫妃嫔都开始绞尽脑汁准备贺礼。
这不,册封当日,充当正副使的大学士刚至景仁宫,册封制文刚刚宣读,各宫的贺礼就到了。
无论是如今宫里头风头正劲的德妃、宜妃,还是老成持重的荣妃、惠妃,或者是以家世封为贵妃的钮祜禄氏,都在第一时间送上礼物以表心意。
再然后,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并皇上的赏赐也到了。
这在妃嫔里,是一等一的荣耀。
景仁宫上下与有荣焉,就连宫外洒扫的小太监,都做出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来。
唯独佟佳贵妃身边人知晓自家主子的心意。
先前康熙十六年时,仁孝皇后三年孝期已过,朝廷上下讨论继后的人选,最后挑了先辅政大臣遏必隆之女钮祜禄氏为后。
同时,佟佳皇贵妃在这一日当天也被封为贵妃。
没争过钮祜禄氏,皇贵妃自己心里清楚道理——为了平定三藩之乱,获得汉人的支持,皇上一意孤行,立了嫡子为太子,至满洲勋贵为不顾。
为了政局稳定,先前立了太子,在皇后的位置上,就需要多加考虑。
遏必隆大人是辅政大臣,哪怕生前依附鳌拜,自己胆小怕事,能力有限,皇上也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
这份尊重给的不光是辅政大臣本人,也是给先皇与满洲勋贵们。
同样的逻辑也运用在选取继后上。
人输给大势,并不丢人。
佟佳皇贵妃明白这个逻辑,也认了,在康熙十五年时就入了宫,在隔年封了贵妃。
同时,孝昭皇后似乎也明白一些道理,再加之对方性格温婉,佟皇贵妃的日子并不难过。
可如今,孝昭皇后去世了。
虽然不恭谨,但佟佳皇贵妃心中未必没有过设想——三藩之事已结束,佟家这些年在朝廷里也算得力,而自己在孝昭皇后去世之后,也掌管起了宫务。
既然要考虑再立皇后,那为何不能是她?
而这个祈愿没有达成。
表哥没有考虑让她当皇后,而只封了一个皇贵妃。
虽说后宫在没有皇后的前提下,皇贵妃视同“副后”,可在汉人的逻辑里,妻与妾到底是不同。
她到底差了什么呢?
难道只因为她是汉军旗吗?
先前,佟皇贵妃因为时势被挡了一回,输给了孝昭皇后,可没想到,当对手去世了,她仍然不能登上那个位置。
哪怕万岁表哥拿出担心自己“克妻”的借口来,也不能让她释怀。
自然,这份属于皇贵妃的金册和金宝,也拿得不如旁人想象的那般喜悦。
晋封是喜事,也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恩典,景仁宫一众宫人自然要表现得喜气洋洋,才不会被觉得恃宠而骄。
但主子心中不高兴,她们这些亲近的下人自然也不敢太过于不长眼色。
这不,收礼、造册、登记的活计,原本是皇贵妃身边一等宫女素兰的活计,佟佳皇贵妃身边的嬷嬷章氏也凑过来“帮忙”。
“您真是会躲懒。”素兰带着小宫女在一旁忙碌,而真正来“帮忙”的章嬷嬷,反倒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
“这是能者多劳。”
章嬷嬷与素兰关系好,被说两句也不生气,而是悠哉地靠在一旁。
进宫之后,佟皇贵妃更爱用身边的大宫女,章嬷嬷虽然是跟着皇贵妃进宫的“自己人”,也乐得退居二线。
有以往相处的情感,她根本不担忧自己的位置。
“您才是能者,主子边儿上少不了您。”章嬷嬷姿态摆得高,旁人却不会小看她。
素兰一边监督着小宫女干活,一边同她闲聊。
“主子今日忙,正需要您。”
身为得用的下人,都得对主子有用,有的人是能干活,还有的是得提供情绪价值,哄主子开心。
素兰自认为是第一种,而与主子相处许久的章嬷嬷,则是后一种。
前一种易得,而后一种不但需要信任,还需要时间。
章嬷嬷听明白了素兰话语中的机锋,根本不上套——没错,她的确是会哄主子开心,但也要主子肯被哄才是。
往日主子需要台阶,她顺着主子的心意说几句,算是提供这个台阶。
可晋封这件事不由主子做主,主子也不能主动去求,如今心中正是憋闷。
这个时间点,她若是上前去哄去劝,反倒是让主子提起伤心事。
何必呢?
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她才不做。
章嬷嬷内心的事不足为外人道,只嘴上乐呵呵地拿素兰逗乐。三番两次,让这位性格严肃的大宫女停下手上的活,瞪她。
“素兰姐姐,您看这个。”
嬷嬷与大宫女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素兰的助手——二等宫女芳苓笑着叫住了自己的上司。
“怎么了?”
素兰原本也没想与章嬷嬷怎么样,闻言敛了神色,转过身,朝着芳苓手上望去。
“咦——”
能够在佟佳皇贵妃处执事,素兰选进宫前,也是上三旗官员的女儿,家学渊源,从小养出的眼力不错。
因此,在看过去的第一眼,她就辨认出了这份礼物的价值。
一套镶着金边的细瓷素面茶具。
显然,这不值什么钱。
在景仁宫里,这个档次的茶具,还不够主子待客。
但由于茶具上印刻着年款的印记,让素兰得以多看一眼——这是从万岁爷赏出来的东西。
御赐之物不应流转,当然,妃嫔们也舍不得送人。
除非是特殊情况。
素兰看了一眼礼物的来源——西头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住在西头所的戴佳庶妃近两年手头拮据,这恐怕是对方手里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倒也是恭敬。
佟佳皇贵妃生性平和大度,教导宫人也要求宫人也要善于体谅旁人的不易,因此,素兰倒也不会嘲笑旁人的窘迫。
只会看到对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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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这么重的礼,是欲有求于人吗?
怀着这样的好奇,素兰的目光移向了其他的物件儿——一个云纹刺绣的手帕。
这是宫中常见,不必多言。
再然后,就是让芳苓奇怪地出声的、一块奇特的布。
“这是什么?”
戴佳庶妃生活窘迫,难道拿一块破布来应付主子了?
就在素兰纳闷时,芳苓发现了跟着这块“破布”一块送来的,还有一张便签纸。
往日,这张随礼的便签往往是写某某宫晋上,而这次,这张纸却是一大张。
纸上不但写着西头所戴佳庶妃请安之语,此外,还有人用炭笔,栩栩如生地画着若干个小娃娃。
通过这几个憨态可掬的娃娃画,收礼的人能够从中读懂这块“破布”的用法。
原来,这是一个洗完头之后,用于吸干水分的帽子。
“倒也灵巧。”
沉吟片刻,素兰说道。
而且,比起这弄干水分的帽子,素兰更看重的是这个说明方式。
自从带小宫女以来,她才发现教导人的不易之处,家里读过书,上过蒙学的倒罢,那些个家境不好,不识字、脑子又糊涂的宫女,她得说许多遍才能教会。
若是把干活的要求画成画,倒也省了功夫。
“呦,这可是好东西。”
就在素兰想入非非时,忽然听到耳边想起了一道声音。
她惊了一跳,抬头一看,却见章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素兰是“读书人”,看重的是怎么教下人。章嬷嬷却是实打实伺候人的,在佟府时,还伺候过主母夫人坐月子。
在她看来,这干发帽要是真有用,可是省了不少事。
不光是主子便利,若是在天寒地冻时坐月子,洗了头见不得寒凉,这东西更是得用。
最重要的是,这干发帽成本低,不光是主子娘娘们用得上,她们这些下人也能用。
娘娘们洗完头有人伺候,不着急,用帕子擦干水分,但她们这些干活的,却没这么多功夫。
而这东西,成本只是几块粗布罢了。
“这戴佳庶妃,心思真是灵巧。”
考虑到戴佳氏也是刚坐完月子,章嬷嬷便笃定地认为是对方坐月子时不不堪其扰,想出了这么一个新东西。
“人人都有需求与不便之处,偏偏有的人能想出法子来,有的人不能。”
章嬷嬷感慨。
先前,她也不是没听说西头所的庶妃遭了上面厌弃,连阿哥都不管,病怏怏的躲着不出门。
如今看到了这个“小发明”,倒是对这个说法多了几分怀疑。
在她看来,能想办法改善自己处境的,大概率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而不自弃之人,也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去打探打探,这干发帽只是送到景仁宫来,还是旁的地方都有?”
章嬷嬷使唤芳苓。
芳苓下意识看向素兰,见后者点头,这才去退下差使小宫女。
章嬷嬷笑眯眯道:“这东西是个不值钱的小东西,但要是能让主子开心,那就是好东西。”
端看一个物件儿要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