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黑白躺在床上,阿绯蜷在他脚边。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床尾。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黑白。”阿绯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想好了吗?”
黑白沉默了一会儿。“想好了。”
阿绯从尾巴里探出脑袋,看着他。“去吗?”
“去。”
阿绯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黑白说,“那是道一的东西。不去拿就没了。”
阿绯从床尾爬到枕头边,蹲在黑白面前。“你不怕了?”
“不是怕。是觉得麻烦。”黑白说,“但是道一的,得去。”
阿绯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我陪你去!”
黑白看了它一眼。“你连山下的镇子都没去过。”
“那正好,这次一起去。”阿绯在床上蹦了一下,“我早就想下山看看了,一直不好意思跟你说。”
黑白看着它在床上蹦来蹦去,嘴角弯弯。“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好意思了?”
阿绯不理他,蹦够了,趴在他枕头旁边,喘着气。“大泽城。”它说,“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黑白说。
阿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不怕,有我呢。”
黑白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摸了摸阿绯的头。阿绯把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跳下床,钻进竹筐里,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决定下山之后,黑白没有急着走。
但是阿绯已经迫不及待了。
“什么时候走?”阿绯问。
“过几天。”黑白说,“先把家里收拾好。”
阿绯歪了歪脑袋。“家里有什么好收拾的?”
黑白没理它,走到厨房,打开面缸看了看。面还有半缸,够吃一阵子。干菜挂在屋檐下,一把一把的,风干了,颜色发暗。盐巴在灶台边上的罐子里,满满一罐。
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不在的时候,山里的动物会进来。他不小气,不介意分一些给它们。但动物们没有灵气,不懂得珍惜,会把面缸打翻,把干菜扯得满地都是,把盐罐推倒。他以前见过——冬天的时候,有一只松鼠溜进厨房,把道一晒的干蘑菇啃了一半,剩下的扔在地上踩烂了。不是它坏,是它不懂。
黑白把面缸盖上,压了一块石头。干菜收进柜子里,柜门用木棍别住。盐罐放进灶膛旁边的洞里,洞口用砖堵上。阿绯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把东西都藏起来,小动物们吃什么?”
“现在山里不缺吃的。”黑白说,“秋天了,果子多,松子多,它们饿不着。”
阿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问了。黑白又把道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前殿、后院、厨房、柴房,每个角落都扫得干干净净。
供桌擦得一尘不染,香炉里的香灰倒掉一半,留下底下的。他学着道一的样子,从香案上抽出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殿里绕了一圈,散开了。他退后两步,合十,拜了三拜。
“三清祖师,”他说,“我要出远门了。道观先关一阵子,回来再给你们上香。”
阿绯蹲在殿门口,听着他说话,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黑白拜完了,走出前殿,把殿门关上。他又走到后院,把每一间屋子的门都关上。最后走到大门口,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树还在,石桌石凳还在,墙角的破罐子里,野菊花开了几朵,黄灿灿的。他站了一会儿,拉上门,把门闩插好。
阿绯蹲在他脚边,仰着头。“锁门了?”
“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黑白说,“今天收拾东西。”
行囊很简单。黑白从柜子里拿出道一的旧包袱,蓝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把那封信放进去,又把灵宝小球放进去。又从柜子里拿出两套换洗的衣服,叠好,塞进包袱里。
阿绯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带银子了吗?”
黑白愣了一下。“银子?”
“听香客说的,出门要带银子,穷家富路。”阿绯的尾巴翘了一下,“我记着呢。”
黑白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把里面的银子铜板全拿出来。赵员外给的五两银子,王老板给的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些铜板,零零碎碎地堆在桌上。黑白数了数,银子加铜板,拢共不到十两。
他把银子用布包好,放进包袱里,铜板揣进怀里。阿绯蹲在桌上,看着那堆铜板,用爪子拨了一下,铜板叮叮当当滚了一桌。
黑白捡回来,又拨,又捡。
“别闹。”
“我就看看。”阿绯把爪子收回来,歪着脑袋,“就这点银子,够花吗?”
“够了。”黑白说,“省着点用。”
阿绯从桌上跳下来,跑到自己的竹筐边,把脑袋伸进去拱了拱。它叼出几颗松果,几根漂亮的羽毛,一小包晒干的果子,让黑白帮它用一块布包好,打了个结。包不大,刚好够它叼着。
“这是我的行囊。”阿绯把布包放在黑白脚边。
晚上,黑白做了最后一顿窝窝头。他多做了几个,留着路上吃。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阿绯蹲在厨房门口,看着灶膛里的火,鼻子一抽一抽的。
“黑白。”
“嗯。”
“你紧张吗?”
黑白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有点。”阿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又有点兴奋。”
黑白没有接话。他把窝窝头从蒸笼里拣出来,放在碟子里,晾了晾。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阿绯也吃了一块。两个就着月光,把晚饭吃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黑白就起来了。他把包袱背在身上,把窝窝头装进布袋里,挂在腰间。阿绯叼着自己的小布包,蹲在门口等他。转身走出门,把门关上,从外面把门闩插好。
山路上,两个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清晨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鸟叫,偶尔一声,远远的。竹叶上挂着露水,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黑白的头发上,落在阿绯的背上。黑白没有擦,阿绯甩了甩毛。
阿绯身形小,叼走包袱走了一会儿就把包给黑白,和黑白的放在一块。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黑白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道观的屋顶在竹林间若隐若现,灰色的瓦片,斑驳的墙。
山下是一个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零零散散的,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的。
黑白走在村子的土路上,阿绯跟在他脚边,两个都放慢了脚步。村里的人早已经开始忙活了。有人在院子里喂鸡,有人在门口劈柴,有人挑着水桶从井边回来。他们看见黑白,先是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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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然后有人认出了他。
“哎,这不是山上的小道长吗?”一个老汉放下手里的斧头,朝他招手。黑白认出了他,是以前来道观上过香的,姓李,住在村东头。
黑白走过去,微微点头。“李施主。”
“小道长下山了?”老汉笑眯眯地打量他,“这是要去哪儿啊?”
“大泽城。”黑白说,“去取点东西。”
老汉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路上小心啊,大泽城可不近。”
他看了看黑白脚边的阿绯,又看了看,“这狐狸是……?”
“朋友。”黑白说。老汉又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村里人对道士带着狐狸这件事,似乎觉得不算奇怪。上一个道长还喜欢养竹熊呢。
又有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有的说“道长好久没下山了”,有的说“道观还好吧”,有的说“老道长走了真是可惜”。
黑白一一应着,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答了。
阿绯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身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这些村里人。它以前也见过人,但都是远远地躲在墙角看,从来没有离这么近。有人低头看它,它就把耳朵往后抿一下,往黑白脚边靠了靠。
黑白聊了几句,拱手告辞。“还要赶路,天黑前要到镇上。不便久留。”
村里人纷纷道别,嘱咐他路上小心。
黑白出了村子,沿着大路往前走。阿绯跟在他脚边,走了一段,回头看了看村子,又转回来。 “
大路比山路好走多了,宽宽的,平平的,两边是田地和树林。田里的稻子已经割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桩,黄黄的。远处有人在赶牛,牛慢悠悠地走,铃铛叮叮当当的。
黑白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以前最远只到过山下的村子,那是道一病重的时候,他下山去换粮食,来去匆匆,连村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现在他走在大路上,两边什么遮挡都没有,天很大,地很宽,风吹过来,没有竹林挡着,直接扑在脸上。他走得很稳,不急不慢,但眼睛一直在看。看田里的稻桩,看远处的牛,看路边不认识的花草。
阿绯比他兴奋多了,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跑回来,一会儿钻进路边的草丛里,一会儿又窜出来。
“黑白!那是什么花?”它蹲在路边,鼻子凑近一丛紫色的野花。
“不知道。”
“好看!挖不挖?”
“赶路呢。回来再挖。”
阿绯恋恋不舍地看了那丛花一眼,跟上来。走了一段,它又跑开了。
“黑白!那是什么鸟?”一只灰褐色的小鸟在田埂上跳来跳去。
“麻雀。你见过的啊”黑白说。
“我兴奋嘛,想和你说话。”阿绯嘴里嘟囔着。
太阳越升越高,路越走越远。黑白走得不快,但一直没停。阿绯跑累了,跟在他脚边,喘着气。
“还有多远到镇上?”它问。
黑白看了看路,又看了看太阳。“快了。”
他让走不动道的阿绯蹲在他肩上。他力气大,扛着阿绯着结实一团子也走的步履轻松。
路边的树越来越稀疏,房子越来越多。远远地,他们看见了一片屋顶,灰的,黑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风里飘散。
“那就是镇上?”阿绯停下脚步,仰着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