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光从树洞口的缝隙里渗进来,照在它爪子上。它慢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露出还没长全的犬齿。
它试着动了动腿——前腿上的牙印还在,但不像昨天那么疼了。
腿麻了一晚上,它龇了龇牙,慢慢把腿伸展开,一下,两下,三下。血液重新流过去,麻的感觉慢慢消退。
肚子又开始叫了。它舔了舔嘴唇,干得很,舌头和上颚粘在一起。嗓子也干,像是塞了一团枯叶,咽口水都费劲。
它从树洞里挤出去。先伸脑袋,再伸前腿,然后整个身体慢慢挪出来。受伤的前腿不敢用力,它就用三条腿撑着,另一条抬着。
外面是陌生的林子,到处是树,到处是灌木,到处是差不多的绿色。它站在洞口,左右转转脑袋,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它闻了闻空气。有泥土的味道,有枯叶的味道,有远处溪水的味道。没有竹子的味道。
它又闻了闻,还是没有。
它选了太阳升起来的方向。昨天它就是往那边走的,虽然没找到竹子,但至少找到了溪水。
今天再往那边走,也许能找到更多。太阳从树梢后面露出来,红红的,圆圆的,光线穿过树叶,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走了很久。林子还是林子,树还是树。
它的肚子一直在叫,叫得越来越频繁。
腿也越来越软,不是累,是饿。那种饿已经不是胃里的翻搅了,是全身都在叫。
骨头里、血里、每一根毛里,都在叫着要吃。
它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小,有时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
它闻到了水的味道。湿湿的,凉凉的,从前面飘过来。
它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灌木,枝条刮在它的毛上,簌簌地响。
它看见了一条小溪。和昨天那条不一样,窄一些,浅一些,水也更急。
它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喝,喝到实在喝不下才抬起来。
水珠从脸上滴下来,滴在爪子前面的石头上,吧嗒吧嗒的。
它用爪子抹了一把脸,甩了甩头,耳朵啪嗒啪嗒地打在脑袋上。
溪水里有东西在动。它盯着看了一会儿,是几条小鱼,很小,还没它爪子大。
它们在水里游来游去,银白色的肚皮在阳光下闪一下,闪一下。
它伸出爪子,啪地拍下去。水花溅起来,溅了它一脸。小鱼早就跑了,躲到石头缝里去了。
它站起来,继续走。
太阳慢慢往头顶爬。林子里的光线亮了一些,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地上。
有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影子从它身上掠过去,它抬头看了一眼,鸟已经飞远了。
树上有什么东西在叫,吱吱吱的,它竖起耳朵听了一下,没理,继续走。
又走了一阵,它经过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些矮矮的野花,黄的白的,小小的,在风里晃。
它低头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一只蝴蝶从花上飞起来,在它鼻子前面绕了两圈,翅膀上的花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它盯着蝴蝶看了一会儿,甩了甩头,蝴蝶飞走了。
肚子又叫了一声。它舔了舔嘴唇,继续走。
然后它闻到了什么。
不是竹子的味道。
是一种它从来没闻过的气味。很特别,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钻进鼻子里,让它忍不住咽口水。
它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头朝着那气味飘来的方向转过去。
在山坡下面,不远。
它站在那里,鼻子朝着那个方向闻了又闻。那气味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浓一点,有时候淡一点,但一直都在。
它抬起爪子,往山坡下面走。
越走越快。那气味越来越浓,它的步子也越来越急。
穿过几棵大树,绕过一片灌木,那气味浓得像是就在面前。
它穿过最后一片灌木,停了下来。
它看见了一棵矮树。不高,比它站起来还矮一点。
树干细细的,只有它前腿那么粗,树皮是灰褐色的,上面长着一些细细的裂纹。叶子绿得发亮,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光,每一片都舒展开来,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绒毛,风一吹就轻轻颤动。
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灌木不一样,这棵树是活的——每一片叶子都舒展着,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呼吸。
树上结着果子。朱红色的,不大,圆圆的,一颗一颗挂在枝叶间。有的藏在叶子下面,只露出半个身子;有的挂在枝头,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蜡。
那股让它一路追过来的香味,就是从这些果子上发出来的——甜丝丝的,带着一种它说不上来的气息,钻进鼻子里,一直钻到脑子里。
它站在矮树前面,盯着那些果子。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胸前的毛上,一滴,两滴,把毛打湿了一小片。
它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它想起了一些什么。不是用话教的,是身体记住的——小时候,有一次它看见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植物,叶子肥肥的,绿得发亮,它想咬一口尝尝。
它刚凑过去,母亲就用嘴把它拱开了,力气不小,它翻了个跟头。那之后它再看见没见过的东西,都会停一下。
它看着那些红果子,又看看周围。没有母亲在这里拱开它。只有它自己。
它的爪子抬起来,又放下。口水又流出来了。肚子又拧了一下,疼得它弓起背,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它不再想了。
它走过去,凑近那棵矮树。果子就在它面前,红艳艳的,圆滚滚的,离它的鼻子只有一掌远。
它能看见果皮上细细的纹路,能看见果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亮亮的东西,像露水,又不是露水。
它张开嘴,咬住一颗。
牙齿切入果皮的一瞬间,汁水涌出来——那味道!
它的眼睛瞪大了。不是竹子的清甜,是另一种甜,更浓,更香。汁水在嘴里炸开,顺着舌头滑下去,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它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舍不得咽,含在嘴里品了好一会儿才吞下去。第一颗吃完,它把嘴角的汁水也舔干净了。
它又咬住第二颗。这一颗更大,更红,咬开的时候汁水溅出来,滴在它爪子上。它低头舔掉,又继续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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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甜味在嘴里久久不散,每嚼一口都涌出新的汁水,从舌尖一直甜到舌根。它闭上眼睛嚼了一会儿,然后睁开,又咬了一口。
第二颗吃完,它又咬住第三颗。这一颗熟得透透的,果皮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红艳艳的果肉。
牙齿刚碰到就破了,汁水直接涌进嘴里,甜得它眯起了眼睛,耳朵也跟着往后抿了一下。
它嚼了几下,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那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扩散到四肢,扩散到指尖。
三颗果子下肚,那种从昨天一直折磨它的饥饿感终于退下去了。
它打了个嗝,嘴里全是果子的甜味。它舔了舔嘴唇,又舔了舔爪子上的汁水,把爪子上上下下舔了个遍。
它抬头看了看树上。还有一颗果子挂在枝头,红红的,亮亮的,在风里轻轻晃。它盯着那两颗果子看了一会儿,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那香味还在往鼻子里钻。
但它没有再去够那颗。它的身体告诉它:够了。
不贪心。它收回目光,把脑袋从树枝间退出来。
它站在那里,又盯着那个果子看了一会儿。
红红的,圆圆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香味还在,但它不饿了。
它转过身,准备走。
然后它的腿软了。
不是饿的那种软,是另一种。像踩在松软的泥地上,使不上劲。
它往前迈了一步,前腿弯了一下,差点摔倒。它稳住身体,甩了甩头。
头也晕了,眼前的树影开始晃动,一棵变成两棵,两棵变成四棵,四棵变成模糊的一片。
它想走,但腿不听使唤。它试着迈步,爪子在地上划了一下,四条腿都在发抖,眼前的红果子变成了模糊的一团红,和绿色的叶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天。
它的头越来越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从头顶一直压到脖子,压得它抬不起来。
它试着抬头,抬不起来。那团红色的东西在它眼前晃,晃得它眼睛发花。
它的前腿弯了。身体往前倾,它想撑住,但爪子在地上滑了一下,指甲刮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它整个身体趴了下去,肚皮贴在地上,下巴磕在泥土上。它想爬起来,但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又像是陷进了烂泥里。
它只能趴在那里,喘着粗气,呼哧呼哧的,胸口一起一伏。
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树影、灌木、天空、那棵矮树上的红果子,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颜色,黄的绿的红的混成一团。
只有那股甜味还在,在舌头上,在喉咙里,在胃里,像一根线牵着,让它不至于完全沉下去。
最后,它的眼睛还是闭上了。
世界消失了。
只剩下那股甜味,还留在舌头上,久久不散。
它趴在那棵矮树旁边,肚子一起一伏,呼吸慢慢变缓。阳光照在它背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矮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几片叶子轻轻落在它身上。
树上的红果子在风里晃了晃,又晃了晃,安安静静地挂在枝头。
它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