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啤酒瓶爆炸半小时前。
警局不知道什么时候着火了,走廊里气温比审讯室更高,目之所及红彤彤一片,尽头沸腾的火海正要朝这边吞没。
克莱尔梗着脖子抵在门上,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烧穿她的眉心。
她在看见柳敦老师被送出审讯室的那刻就明白了一切,林恩想代替柳敦成为这次死亡危机的目标。
克莱尔早已隐约察觉到死神对林恩近乎明目张胆的针对。
林恩并非飞机失事幸存者,却成为死神的第一个目标,除了桌面的干枯蜘蛛,还有只要靠近林恩就能感受到的令人背后生出冷汗的视线。
那些视线仿佛无处不在,轻柔却又流连地刮过皮肤。
那感觉过于恶心,克莱尔好几次都要忍不住呕吐,但仔细看去周围却没有一个可疑的人。
抓在门把手上的指节发白,因为过于用力指骨仿佛要挣出皮肤,她的手在颤抖。
克莱尔深深地呼吸,灼热的空气顺着喉管进入肺部,吐出来时如同带走她所有的软弱。
克莱尔缓缓放开门把手,转头看向因为被丢出门而暴怒的唐尼,
“走吧。”
唐尼脸上的肌肉因为过于愤怒而抽动,他瞪着面前的铁门,生硬地反驳,“警局着火,林恩待在里面很危险。”
但真实原因是他不希望嫌疑人单独离开自己的视线。
更何况如果林恩所说的死神真的在审讯室里,连需要保护的柳敦都出来了,为什么林恩还要待在里面。
他不相信林恩,也不相信死神这种荒谬说法,至于突然炸开的喷头和因此暂时失去视觉的柳敦,那不过是意外。
意外?
唐尼呼吸一滞。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等待死神的关键时刻发生意外?唐尼一直盯着林恩,他可以确信林恩没机会在喷头上动手脚。
十年前的连环车祸,造成泰莉死亡的事故,还有他仅仅十六岁的儿子却被葬入坟墓。
这些真的只是意外?
唐尼最近听到了太多意外,此刻竟然也有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他愤怒的情绪第一次出现空白,可又立刻被唐尼更加坚定地否定,不过是年久失修的喷头,怎么可能真有死神?
克莱尔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几变的警长,知道他终于动摇了。
“宋飞白不会放我们进去,守在这里没用,”克莱尔看向因为眼睛进了玻璃渣而暂时视力模糊的柳敦,“更何况,宋飞白不是说了吗,让我们保护好柳敦和卡特。”
克莱尔相信这也是林恩的意思。
前门已经出不去,几人扶着柳敦绕到后门逃到室外,此时他们才发现火势还在扩大,整个一楼大半都被火海笼罩,审讯室离得最远,目前还算安全。
留守警局的其余几个警员提着水桶和水管来回奔波灭火,累得满头大汗,但效果并不明显。
更糟糕的是万圣节人流量太大,每条路都在堵车,连消防车都被堵在来的路上。
卡特和比利两人则已经被佐伊及时带到室外,他们发现眼睛已经好转的柳敦,三个幸存者聚在一块,看见对方都差点哭出来。
即使站在安全的空地,艾利克斯却仿佛依旧被困在警局的走廊,空气渐渐变得稀缺,他忽然有些呼吸不过来,这种感觉在看见捂着嘴咳嗽的柳敦时达到顶峰。
柳敦眼眶通红,陪着蹲在角落的卡特,她轻声安抚着焦躁又恐惧的卡特,师生之间后天的纽带在此时此地竟会让两人更加亲近。
但艾利克斯看不见这种亲近,相反他仿佛和死神心灵相通,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连火焰灼烧后留下的黑色痕迹都一清二楚。
靠近警局的两棵树之间挂着一个用白布装扮成的鬼魂,它悬在空中,随着骤然变大的狂风舞动,作为眼睛在白布中间掏了两个洞,其中能隐隐约约看见白色鱼线。
那就是白布鬼魂飘在空中的秘密。
远处消防车的嗡鸣终于响起,但那并非得救的信号。
艾利克斯看见红色的消防车越来越近,在驶过棉布做的鬼魂时,鱼线仿佛被谁解开般滑落,接着艾利克斯眼睁睁看着鱼线的一头被卷进车轮,另一头却还系在树上,深深勒进树干里。
此刻,这根被拉扯到极致,细到看不见却宛如刀片的鱼线飞快靠近柳敦和卡特。
脑子里仿佛炸弹“嘭”地爆开,艾利克斯离得太远,只能惊惶地大喊,
“趴下!”
克莱尔从离开审讯室就一直在警惕着,她紧紧跟在柳敦两人身边。
直到现在,即使克莱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死亡预感,也没有过于常人的力量。
克莱尔只是下意识扑上去,要把柳敦和卡特按在草地上。
她死死抓住了卡特,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重重推了一把,克莱尔翻滚在地。
但柳敦,惯性让她如同被控制的提线木偶,从克莱尔手里被飞快拽走。克莱尔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只有余光看见唐尼和安德鲁也扑上去了。
两人同时抓住柳敦的手,下一刻却都被拖行得近乎悬空。
不过半米,那巨大的力量就将安德鲁和唐尼都甩飞出去。
“哧——”
消防车停下,克莱尔瞪大眼睛,远远看见柳敦如同一只被挂起的娃娃,裸露的脖子血肉搅成一团,在极深的伤口下能隐约看见白森森的脊椎骨。
柳敦不自然地垂着头,连呼救都来不及就没了呼吸。
鲜血从那根被卷进车轮的鱼线上滴滴嗒嗒地落进草地。
“啊啊啊啊啊啊!!”
克莱尔耳边又传来卡特撕心裂肺的惨叫。
飞过的鱼线也割伤了卡特,如果克莱尔没有及时扑倒他,卡特也会被鱼线割开喉咙。
克莱尔低下头,看见卡特抱着自己涌出大股血液的腿。
红色的肉被狠狠翻开,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克莱尔张嘴呆呆地看,下一刻颤抖着转头看向审讯室,在那里,林恩的死而复生正到了关键时刻。
林恩直挺挺坐在地上,触电的后遗症在此刻完全显现,头痛得仿佛正被人劈开,喉咙里刀割般想吐些什么出来。
仿佛有什么在细致地翻搅他深藏的内脏,他恶心得想大声吼叫,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死神和破烂的自己,最好连系统也一起诅咒,把世界上每个人都挨个骂一遍。
该死的任务,该死的复活!
他就该死在自己简陋的出租屋里,何必再来经受这些折磨?
可林恩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只是捂住头,极缓极慢地弯下腰,他要把自己蜷缩起来,只为了缓解全身抽筋拔骨的疼痛。
林恩拼尽全力喘气,每一下都似乎要把自己抽空。
暴虐不甘的情绪在林恩脑中沸腾熬煮,咕咚咕咚地要将林恩熬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恩终于能感受到背后有一只手顺着脊柱一下下抚摸。
凹陷,凸起,每一节脊骨都被或轻或重地按过。
林恩抬起头,他眼睛还是花的,眼前是模糊的重影,只有面前人的眼睛形状依旧锋利,眉头却紧皱,嘴角下撇,下颌骨两侧的肌肉绷紧。
背后的手指力度控制得并不好,连带有安慰性质的轻抚都没做到。
“宋……宋飞白?”
林恩不甘的情绪泡沫碎裂般消失,剧烈的头痛让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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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差点认不出宋飞白。
“是我。”
宋飞白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声调也比平时更低,宋飞白问道:“现在吃一颗药?”
林恩的注意力都被疼痛吸引,直到听见药才愣愣地点头。
他勉强将自己挪动了一点位置,以便于可以和宋飞白面对面,下意识抬起的手又因为失力落下,停在宋飞白的胳膊上颤抖。
宋飞白的手臂肌肉崩得很紧,却没有缩回去的意思,伸得如同支起的铁架。
林恩使不上力,茫然地抬眼,只看见宋飞白将自己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拿着蓝白色胶囊。
林恩脑子太乱了,完全思考不了,呆呆地看着宋飞白的手越来越近,直到嘴唇抵上柔软的胶囊外壳林恩才愣愣张开嘴。
胶囊擦过牙齿滑进林恩的咽喉,最后落进胃里。
止疼药不会立刻生效,他的脑子依旧不太清醒,但林恩还记得自己有重要的任务还没完成,克莱尔还在外边等着自己。
林恩单手按在宋飞白手臂上,试图借力站起来,但他抖得太厉害,浑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
太狼狈了。
林恩脸憋得通红,他想立刻赶到克莱尔身边,但精疲力尽的身体随时在向他发出要报废的警告。
宋飞白:“我抱你出去?”
声音就来自耳边,可要从林恩的耳朵传递到大脑却需要时间,林恩怔怔地和宋飞白对视,过了几十秒才回答,“不……你背我吧。”
宋飞白背对着林恩低下头,弯曲的脊背像一座桥梁。
林恩趴在宋飞白背上,他浑身细细地发抖,连抬头都异常疲惫,只能用下巴抵着宋飞白肩膀。
很快林恩离开走廊来到警局大门。
警局的大火已经被扑灭,消防车的警笛声震耳欲聋,却压不住悚然的哭声,消防员们个个面色青白,他们没有胜利的喜悦,恐慌将所有人的思绪占据。
在警局的正门,柳敦的尸体被白布覆盖,猩红的血染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横线。
卡特的伤口已经被做了紧急处理,他躺在担架上,汗水打湿了衣服,安德鲁和比利死死按住他,以免卡特痛得翻滚起来造成二次伤害。
目睹刚刚还活生生的柳敦凄惨死去的佐伊呆呆坐在空地上,眼神里流露出的恐惧快要凝成实质,
“是死神吗?死神真的来了?”
唐尼面色难看极了,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垂下,分明已经脱臼,但他却把牙齿咬得死紧,整个人崩得像一块即将折断的钢。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仿佛幕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一块推倒另一块,最后发出轰然巨响。所有的事情被串联在一起,柳敦就这样凄惨地死在他眼前。
可唐尼甚至找不出一个直接的凶手。
唐尼朝身后使了个眼色,让同样面色惨白的警员把佐伊带下去休息,在即将走远时又补充道,“找一位心理医生。”
唐尼转过头,看见被宋飞白背着的林恩,
他嘴唇嗫嚅两下,终究没有靠近。
克莱尔也看见了手脚无力、狼狈的林恩,巨大的自责和懊悔几乎要冲垮她。
克莱尔走向林恩,她眼眶赤红,死死盯着地面,“……林恩,我没保护好柳敦老师,她就死在我面前……林恩,我、我……”
林恩被电击的后遗症还在,他用颤抖的手抚摸克莱尔的脸颊,“不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
“咔嚓。”
林恩猛地回过头去,看见蹲守在警局外的记者。
尸体,痛哭声,拍照的记者……一切仿佛倒退回到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