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班,颜淳看着空空的董事长办公室,啧,这才老老实实上班几天啊。
“颜姐,涂董住院了。”
淋了三天,没淋死都算福大命大了。
“猜到了,毕竟淋了这么多天。”
“市中心医院。你要来吗?”
“来。等我买个果篮。”
“买便宜点的,反正他也不吃。”
“念念,你是他女朋友吗?”
对面停顿了几秒。“……是。”
“那你就不能这么抠。买贵的,公司报销。”
留念念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一个黄豆脸,翻着白眼,嘴角下撇。颜淳盯着看了两秒,觉得那个表情很适合当自己的头像。
她收起手机,骑上小电驴。
午后的阳光白花花的,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卷着边,蔫头耷脑的,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颜淳眯着眼睛,一路骑到城西的水果批发市场。
她常来这家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刘,圆脸,啤酒肚,夏天永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刘老板正在店里打盹,电风扇对着他呼呼地吹,把他稀疏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刘叔,醒醒,做生意了。”
刘老板睁开眼,看到是她,笑了:“小颜啊,今天不买鸡蛋灌饼了?”
“今天买果篮。最贵的。”
“最贵的?”刘老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发工资了?”
“公司报销。”
刘老板一听“公司报销”三个字,眼睛亮了。他转身走进后面的冷藏室,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果篮。竹编的篮子,比颜淳的脑袋大三圈,里面塞满了水果——榴莲、芒果、山竹、车厘子、莲雾,还有几个颜淳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个个油光水滑,像是刚从画报上剪下来的。
“一千二。进口的,空运的,带冰袋的。”刘老板拍了拍果篮,“这个榴莲是猫山王的,这一个就三百多。”
颜淳蹲下来,戳了戳那个榴莲。刺很硬,戳得手指疼。
“包起来。”
刘老板用透明的塑料纸把果篮裹了三层,又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像只醉酒的蝴蝶。
颜淳拎着果篮走出水果店,阳光打在塑料纸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宿主,你买这么贵的果篮,公司真的报销?”小猫咪在她脑海里问。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她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当然报销。”颜淳把果篮挂在小电驴的车把上,车把猛地一沉,“涂董住院是因为淋雨,淋雨是因为追念念,追念念是因为我帮了他。所以涂董住院,有我一半功劳。公司报销果篮,合情合理。”
“宿主,你这逻辑……”
“很合理。”
小电驴歪歪扭扭地拐上大路,果篮在车把上晃来晃去,那只醉酒的蝴蝶在风中扑腾。
_____________
市中心医院在城东,灰白色的大楼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沉闷。门口的石狮子被太阳晒得发烫,一只野猫蹲在狮子脚下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
VIP病房在十二楼。电梯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颜淳打了个喷嚏。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1208室。门半开着。
颜淳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是苹果的香气。
涂腾躺在床上,床头摇高了,半坐着。白色的病号服显得他脸色更白了,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有点凹陷,但那双眼睛还是带着光——一种“我虽然病了但我还能瞪人”的光。
他瘦了。淋了三天雨,烧了三天,整个人像是被拧干的毛巾,皱巴巴的。
留念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侧着身子,正低头削苹果。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她削苹果削得很认真,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到现在还没断。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有水珠,应该是今天早上放的。
“哟,涂董,气色不错啊。”
颜淳把那个巨大的果篮往桌上一放。桌子太小,放不下。她又搬了把椅子过来,把果篮搁在椅子上。椅子不够高,果篮歪着,那只醉酒的蝴蝶歪歪斜斜地指着天花板。
涂腾看了一眼那个果篮,又看了一眼颜淳。
“这是什么?”
“果篮。探病用的。”
“为什么有榴莲?”
“贵的才有榴莲。”颜淳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千二的果篮,公司报销。”
涂腾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的幅度有点大,牵动了肺部的炎症,他咳了两声。留念念赶紧放下苹果,给他拍背。
“小颜,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报销的?”
“都有。”颜淳说,“探病是主业,报销是副业。”
留念念把拍背的手收回来,重新拿起苹果。苹果皮还是没断,她已经削了大半个了。
“念念,他怎么样?”颜淳问。
“医生说轻度肺炎,住几天院就好了。”留念念把最后一块皮削掉,苹果光滑得像打了蜡。她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插上牙签,递给涂腾,“都怪你,非要淋雨。”
“我错了。”涂腾接过碟子,插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知道错了就好。”颜淳说,“下次别淋雨了,直接买把伞,五十块,多便宜。对了,伞卖断货了,您要不要考虑收点代言费?”
涂腾的牙签停在半空中。
“什么伞?”
“就是您淋雨那天,我卖的那种伞。”颜淳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
伞面上印着一张照片——涂腾站在雨中,白衬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神忧郁地望着远方。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字:“涂董同款淋雨伞,买了就不用淋雨了。”
留念念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了出来。
“颜姐,这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他淋雨第一天。”颜淳说,“拍了好几百张,选了一张最好看的。”
涂腾的脸从白变黑。病号服的白领子衬得他那张脸像锅底。
“你印了我的照片卖伞?”
“对。卖了两千多把。”颜淳把伞收起来,塞回包里,“工厂正在加急生产第二批。您要不要考虑收代言费?我可以帮您谈。”
“小颜,我是病人。”
“我知道。所以我来探病了。”颜淳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芒果,“病人也可以谈生意嘛。不冲突。”
她剥芒果皮。芒果汁水流下来,她舔了舔手指。
涂腾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深吸两口气,深吸三口气。留念念在旁边给他顺背,小声说:“别气了,你越气她越来劲。”
“念念,你是哪边的?”
“我是看戏那边的。”留念念笑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从病床挪到了墙上。那束百合的影子被拉长,投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幅素描。
颜淳吃完芒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对了,公司来了个新人,你们知道吗?”
“新人?”留念念摇头。
“男的,二十多岁,阳光帅气,说是你的青梅竹马。”
颜淳看着留念念,一字一顿,“林逸风,认识吗?”
留念念手里的牙签掉了。
“逸风哥?”
“对。他回来了。”
叮当。牙签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床底下。
留念念的脸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完了完了完了”的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像煮熟的虾。
涂腾的脸色变化更精彩。先是白——病态的白,然后黑——锅底的黑,然后青——茄子的青,最后紫——猪肝的紫。短短三秒钟,他的脸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逸风哥是谁?”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是……我小时候的邻居。”留念念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他出国了,就断了联系。”
“从小一起长大?”涂腾把“从小”两个字咬得很重,“多大开始?”
“五岁。”
“五岁?!”涂腾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咳嗽了两声,“你们认识了二十年?!”
“十八年。”留念念纠正,“我五岁,他七岁。他比我大两岁。”
涂腾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点发黑。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数灯管上有几条黑线。
“他回来干嘛?”涂腾问。
“我不知道啊。”留念念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真的不知道”的无辜。
颜淳看着涂腾的脸色,忍不住笑了。
“涂董,您别紧张。只是青梅竹马,又不是前男友。”
“青梅竹马比前男友更可怕。”涂腾说,眼睛还是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
“因为前男友是过去式。青梅竹马是进行时。”
颜淳挑眉。这句话不像涂腾会说的话。
“涂董,您还挺懂。”
“看的。”涂腾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小说里都这么写。”
留念念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裙角被她绞得皱巴巴的。
颜淳差点笑出声。堂堂霸道总裁,看小说学追女生。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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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离谱了。
窗外的阳光又西移了一点,从墙上挪到了地板上。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逸风哥不是那种人。”留念念突然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他就是……就是……哥哥一样的。”
“哥哥?”涂腾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哥哥会送你九十九朵玫瑰?”
“他还没送呢。”
“他会送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男的。”涂腾说,“男的送花,只有一个意思。”
留念念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果篮里的车厘子。她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颜淳在旁边鼓掌。
“好!涂董分析到位!逻辑清晰!不愧是董事长!”
涂腾和留念念同时看向她。
“小颜,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这种时候插嘴?”
“不能。”颜淳从果篮里拿出一个山竹,掰开,“这是关键时刻,我得记录一下。”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涂董首次表达对青梅竹马的敌意,用时三秒,反应速度优秀。”
涂腾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没有咳嗽。
“你出去。”
“不出。”颜淳把山竹塞进嘴里,白色的果肉在齿间裂开,酸甜的汁水溢出来,“我果篮还没吃完呢。”
她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果篮。榴莲、芒果、山竹、车厘子、莲雾……够她吃一星期的。
涂腾看着她吃山竹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留念念在旁边小声说:“颜姐,你真的不怕涂董扣你工资?”
“他扣不了。”颜淳说,“我是老董事长的人。”
涂腾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阳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他的脸又恢复了那种病态的白。
“小颜。”
“嗯?”
“那个林逸风,长什么样?”
颜淳想了想。
“比你矮半个头。比你白一个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白色卫衣像大学生。”她把山竹壳扔进垃圾桶,“总之,跟你不是一个类型。”
涂腾睁开眼睛,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各有千秋。”颜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涂董,您好好养病。林逸风的事,不急。反正念念现在在医院陪您,他抢不走。”
留念念的脸又红了。
涂腾看了一眼留念念,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说得对。”
“那当然。”颜淳拎起包,“我走了。明天再来。果篮我带走一半,剩下的你们吃。”
“你不是说来探病的吗?”涂腾说。
“探完了。”颜淳从果篮里挑了几个山竹和车厘子,装进包里,“病人看过了,果篮吃过了,生意谈过了。完美。”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涂腾正看着留念念。留念念正低头削另一个苹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颜淳嘴角翘了翘,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小护士正在低头写病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颜淳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上的数字从一楼慢慢往上跳。
“宿主,林逸风的事,您不告诉涂董更多信息吗?”小猫咪问。
“不用。”颜淳说,“让他自己发现。”
“为什么?”
“因为自己发现的,比别人告诉的,更让人紧张。”
电梯门开了。颜淳走进去,门关上。
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11、10、9、8……
“而且,”颜淳对着电梯里的镜子说,“林逸风这个人,比涂腾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镜子里的人嘴角翘着,眼睛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光。
“宿主,您是不是又打算搞事情?”
“不是搞事情。”颜淳说,“是看戏。”
“有什么区别?”
“搞事情是我动手。看戏是他们动手。”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只负责吃瓜。”
她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六月的风热乎乎的,吹在脸上像有人拿着吹风机对着你吹。
小电驴还停在门口,果篮歪在车把上,那只醉酒的蝴蝶在风中扑腾。
颜淳骑上车,拧动油门。
身后,医院的大楼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十二楼的某个窗户后面,一个霸道总裁正在吃苹果,一个前台正在削苹果。
而她不知道的是——或者说,她知道但没说——林逸风今天下午已经到公司报到了。此刻,他正站在前台,跟王姐聊天,笑容灿烂得像六月的阳光。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