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颜淳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大厅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是员工排队,是外面的人。有举着自拍杆的网红,有扛着摄像机的自媒体,有拿着笔记本的记者,还有穿着雨衣、拎着小板凳、一看就是专程来看热闹的市民。
队伍从大楼门口一直排到马路牙子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湿漉漉的蛇。
天还在下雨。不是昨天那种瓢泼大雨,是中雨,不大不小,但很密。雨丝细细的,斜斜的,被风吹着,打在脸上有点疼。
颜淳站在旋转门口,看着这条队伍,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小七,这是怎么回事?”
小猫咪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又搞出大事了”的语气:“宿主,你昨天的直播上热搜了。”
“上热搜了?”
“对。微博热搜第三。话题叫‘霸道总裁淋雨三天三夜,保洁阿姨在旁边卖票’。”
颜淳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果然。
热搜第三,话题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她昨天的直播录屏。播放量已经八百多万了。评论区更热闹:
“这保洁阿姨是个人才!”
“董事长淋雨,保洁卖票,这公司企业文化有毒吧?”
“我已经买了今天的VIP票,有人一起去吗?”
“楼上,我也买了!组队!”
颜淳看着这些评论,深吸一口气。
“小七,我好像把男主搞得更出名了。”
“宿主,您确定是‘好像’?”
颜淳没理小猫咪。她拿起麦克风,走到大厅门口,清了清嗓子。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霸道总裁淋雨秀’第二天!我是主持人颜淳!”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今天的门票价格不变!VIP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另外,今天新增了周边产品——涂董同款白衬衫,一百九十九!买一件送一件!涂董同款忧郁表情包,九块九!买十送一!”
队伍里有人喊:“颜姐,表情包是啥?”
颜淳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涂腾淋雨的照片,配了一行字:“心碎了,谁捡?”
队伍里笑成一片。
“买!我买十套!”
“我也买!”
颜淳对着镜头说:“感谢各位的支持!涂董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远处,雨中,涂腾站着。
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衬衫——不是昨天的,是新的。但很快就湿透了。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白里透着灰,灰里透着青。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凹陷,整个人像是被雨泡发了又拧干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队伍,看了一眼那些举着手机拍他的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颜淳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杯姜汤。
“涂董,喝点吧。免费的。”
涂腾接过姜汤,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在发抖,杯子里的姜汤晃来晃去,洒了一些在地上。
“小颜。”
“嗯?”
“这些人,是你叫来的?”
“不是。”颜淳说,“他们自己来的。您火了,涂董。”
涂腾沉默了几秒。
“念念来了吗?”
颜淳看了一眼大厅里面。前台空荡荡的,留念念还是没来。
“没有。”
涂腾低下头,把姜汤喝完了。他把杯子还给颜淳,转过身,继续站着。
雨打在他身上,他不再发抖了。颜淳觉得,这反而不是什么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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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毛毛雨。
但涂腾的状态更差了。
他开始咳嗽。不是那种轻轻的咳,是从肺里咳出来的,带着痰音的那种。每咳一声,肩膀就耸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
颜淳站在摊位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小七,他不会真的出问题吧?”
“宿主,原著里他淋了三天,没事。但原著里没有直播,没有观众,没有人在旁边卖票。”
“什么意思?”
“意思是,原著里他淋雨的时候,是在念念家楼下。没人围观,没人打扰。他累了就坐下,渴了就喝水,饿了有人送饭。”
颜淳看了看涂腾——空着肚子,没喝水的,没坐下的,从昨天下午两点站到现在,快三十个小时了。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比原著里差?”
“差很多。”
颜淳想了想,从保温桶里倒了一杯姜汤,又从桌上拿了一盒感冒药,走到涂腾面前。
“涂董,吃药。”
涂腾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充血了,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不吃。”
“您发烧了。”
“没有。”
颜淳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不是那种“有点热”的烫,是那种“可以煎鸡蛋”的烫。
“三十九度至少。”颜淳说,“您再不吃药,明天就不用站了,直接躺。”
涂腾盯着她看了两秒,接过药,干吞了。药片卡在喉咙里,他咳了两声,咽了下去。
“行了吧?”
“行。”颜淳把姜汤递给他,“再喝点热的。”
涂腾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小颜。”
“嗯?”
“念念今天会来吗?”
颜淳看了看大厅里面。前台还是空荡荡的。
“不知道。”
涂腾把姜汤喝完,把杯子还给她,转过身,继续站着。
雨还在下。毛毛雨,落在脸上痒痒的。
颜淳回到摊位前,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涂董刚才吃了药,喝了姜汤。目前体温三十九度,精神状态——怎么说呢——倔强。”
弹幕刷屏:
“涂董好倔!”
“念念你快来吧!”
“颜姐你能不能联系一下念念?”
颜淳看着弹幕,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留念念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涂董在楼下淋雨,已经三十个小时了。发烧三十九度。你再不来,他就要烧成傻子了。”
留念念秒回:“什么?!”
颜淳没再回。她把手机收起来,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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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雨停了。
颜淳到公司的时候,看到涂腾还站着。
他站了整整两天两夜。四十八个小时。
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但没有下雨。空气很潮湿,地面还是湿的,积水映着天空的颜色。
涂腾的脸色已经不是白或灰了。是那种——怎么说呢——蜡黄。像是一张被放了很久的纸,边缘开始发黄发脆。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但他还在站着。
颜淳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
“涂董,您还醒着吗?”
涂腾的眼皮动了一下。
“嗯。”
“您知道您现在在哪吗?”
“公司楼下。”
“您知道您站了多久了吗?”
“两天。”
“两天两夜。”
“嗯。”
颜淳站起来,看着他。
“涂董,我跟您说句实话。念念今天可能会来。但她来之前,您得站着。您要是倒了,她就看不到了。”
涂腾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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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留念念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涂腾。
隔着整条马路,颜淳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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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红了的眼眶。
涂腾没有看到她。他的眼睛半闭着,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前方几米的地方。
留念念走过马路,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她站在涂腾面前。
涂腾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到了她。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笑,不是哭,是那种——所有绷着的东西一下子松了。肩膀塌下来,腰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留念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错了。”
“那你也不能淋三天雨啊!”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留念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蹲下来,看着涂腾的脸——那张蜡黄的、干裂的、充血的眼睛的脸。
“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你先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留念念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条街的空气都吸进去。
“我原谅你了!行了吧!起来!”
涂腾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嘴唇干裂,笑起来像是在撕伤口。但他笑了。
他想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留念念扶住他。他比她高一个头,体重几乎是她的两倍,压在她身上,她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你好重!”
“对不起。”
“别说话了!走路!”
两个人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地走向大厅。
颜淳站在旁边,拿着麦克风,对着镜头说:
“各位观众,‘霸道总裁淋雨秀’到此结束。感谢大家三天的陪伴。”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直播间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弹幕还在刷:
“结束了?”
“念念来了吗?”
“我没看到啊!卡了吗?”
颜淳关掉直播,收起手机。
她看着涂腾和留念念的背影。两个人歪歪扭扭地走进大厅,留念念的肩膀被涂腾压着,走得很慢。涂腾的脚在地上拖着,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他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
王姐从前台站起来,张了张嘴,又坐下了。保安小张站在门口,手里的拖把忘了放下。食堂的大爷端着一盆菜从电梯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颜淳站在原地,雨后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她把摊位收了。折叠椅叠好,折叠桌折好,白板搬回工具间。保温桶里的姜汤已经凉了,她倒掉,洗了洗,放在架子上。
手机震了。
涂建国发来一条语音。颜淳点开,中气十足的老年男声从手机里炸出来,在空荡荡的工具间里回荡:
“小颜,今天的直播我看了。干得漂亮。这个月奖金再加五万。”
颜淳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月薪四十万,加五万,四十五万。
保洁。月薪四十五万。
她走出工具间,大厅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王姐在接电话,保安小张在拖地,食堂的大爷端着菜回了食堂。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颜淳知道,有些事情变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走到大厅门口,看着外面。雨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好像薄了一点。远处的写字楼还是模糊的,但轮廓清晰了一些。
“宿主,您在想什么?”小猫咪问。
“在想念念明天会不会来上班。”
“应该会吧。她都原谅涂董了。”
“嗯。”颜淳转身走回大厅,“但明天的事,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