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随她长眠地下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巍闭了闭眼,想要缓解让他整副心神都跟着天崩地裂的那一幕回忆再度浮现所带来的痛楚,但没有用,那阵令人作呕的硝烟气息仿佛都凝在四周不曾散去。
崩裂的河水联通着地底的暗河,地面张开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她就在他面前掉进了无尽的深渊,快到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快到她连回头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寻不回她一丝半缕的痕迹。
一月过后,经历一场浩劫的汴京在新帝登基的鞭声中渐渐复苏,在宋家众人为她立下的衣冠冢前,李巍在碑前跪下,恳求宋父能够允他娶她过门。
在外人看来,他在做一件得不偿失的傻事。李巍想,他不过是想完成他年幼时便期盼已久的心愿。
他要娶她为妻。
李巍还记得从前无意间听到她抱怨自己总是冷着脸,看着凶巴巴的很不好亲近的事。哪怕这场婚仪上众位宾客面上俱是一派强行挤出来的笑意,他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淡淡的笑,认认真真地捧着她的牌位拜完天地父母,许下夫妻间永不变心的誓言。
他的母亲梁国大长公主知道拗不过他,眼看着这场全无喜色的婚仪已经落定,只得来和他商讨将宋善至的衣冠冢移到李家祖坟。
“这样一来,日后你的孩儿也能为嫡母供奉香火。知你记挂着她,料想元娘地下有知,也会欣慰。”梁国大长公主轻声细语,自觉说得十分有理,殷殷看向李巍,盼着他一句同意,下一瞬她就能把等候在隔间的美貌小丫鬟招到他面前来。
李巍嗤笑一声。
梁国大长公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这个儿子虽与她不甚亲近,但从未忤逆过她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她在宋家长大,那里埋葬着她的母亲,我不想让她们母女分离。”李巍面色冷淡,“我不会纳妾生子,更不会过继族内子侄。还请母亲不必为我费心。”
梁国大长公主看着儿子毫不留情摔帘离去的背影,捂着心口软在榻上,一旁的嬷嬷连忙扶她,唤人拿了清凉膏过来给她嗅了嗅,梁国大长公主的脸色才渐渐好转。
嬷嬷知道梁国大长公主还因为先帝猝然驾崩之事伤心,眼看着儿子不听自己的劝阻,执意要娶一个牌位进门,更是气愤难过。
好名声是有了,可他们这样的门庭家世,要那等虚无缥缈的好名声有什么用?
李巍十三岁开始上战场,梁国大长公主就一直提着心。夫婿是武将,这件事她嫁过去之前就成了事实,她没法阻止卫国公,但儿子她同样阻拦不住。
偏偏父子俩是一脉相承的倔脾气,梁国大长公主只得将希望放在早已订下婚约的未来儿媳身上,盼望着她早日进门,为她多添几个孙儿孙女承欢膝下,含饴弄孙,届时且看她还管不管那个倔驴!
谁曾想那场浩劫不仅带走了她的皇帝阿弟,还带走了她的儿媳妇!
梁国大长公主越想越伤心,伏在隐囊上默默哭了一场,被回家来的卫国公瞧见,安慰妻子之余,他又叫儿子过来打了一顿。
父子二人在校场比试,拳拳到肉,各自都带着不小的火气,看得梁国大长公主心惊胆战。
此后李巍鲜少归家,或者说他除了皇帝下令召他进京述职,极少再回到汴京。
衣冠冢不过是人寄托念想的地方,当初宋家人选了一些宋善至从前的心爱之物陪她长眠地下,李巍没有过目,以为他从前送的那些东西也一起跟着去陪她。
冰凉中透着丝丝温润的玉兔静静躺在他掌心。
宋家人自然不可能拿自家女儿/妹妹的东西出去典卖换取好处。
他伸手翻了翻箱匣里的东西,无一不是他从前赠她的一些物件。
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一个隐隐的预感如同穿透乌云的利箭,牢牢钉在他心头,轻轻一扯,就有无尽的痛楚传遍全身。
可是怎么可能?他亲眼看着她跌入深坑。
长河联通着汴京地下无数暗道,他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浮沉着、摸索了不知几个日夜,却连她一丝衣角都探寻不得。
亲卫屏息凝神,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大司马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
他下令让一队亲卫快马回京,私下勘查是否有人故意扰了她的清净。
还有。
“去找。带她回来见我。”
他有一种直觉,有些事须得当面问她,才能问个清楚,要个明白。
亲卫稍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大司马话中要见的人是谁,连忙应是。
……
从林樾口中得知小姑姑已经被他成功解救出来,安顿在房州城外的一处民居里,宋相甯松了口气,还不忘翘着手指头多给林樾数了几个银鱼儿。
“多谢你尽心尽力帮我。”
林樾十分郑重地将银子放进自己随身珍藏的荷包里,兴许是看在这一次收入不菲的份上,他难得好心地提供附加服务:“你若想见她,也可以,我带你出去,或是我带她进来。”
宋相甯眼睛一亮:“真的?”
林樾颔首。
知道宋善至就在城外等她,但宋相甯不敢贸然提出告辞的事儿,生怕哪儿漏了马脚,让她英明神武的小姑父发现什么不对劲。
只得耐着性子再等几日。
这会儿听着林樾这么说,她既是高兴,又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
恰巧钱管事带着人来送东西,从他那儿听说了李巍外出处理公事,估摸着有一段时日不能回府,宋相甯顿时乐坏了,连忙让林樾去问一问宋善至的意思。
她好久没和小姑姑一块儿上街玩儿了!虽然房州远比不上汴京繁庶热闹,但边陲小城也有它自个儿的好处,宋相甯从前在这儿淘买过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像什么骨哨、用一些稀奇古怪的石头串成的手串,说不定小姑姑也会觉得好玩。
宋善至得了信,知道李巍不在,心里也是一动。
但霍陈那几个王八蛋到底有没有被捉住,她不知道,心里还是带了点儿忌惮,万一新仇旧恨一起撞上,岂不是很难办?
不过只要不落单,应当还好吧?
那日她亲眼见证过了,林樾还是挺能打的。
正好她也想和宝丫姊妹俩当面道个歉,乔装打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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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和林樾一块儿又进了房州城。
郝彩风正靠在柜台上拨算盘,声音又响又脆,听到有脚步声,她笑盈盈地抬起头,正要脱口的吉利话在看到那双熟悉的灵动眉眼时登时咽了回去。
不等宋善至把蒙脸的巾子扯下来,她连忙环顾四周,见没有可疑的人,又快步过去把铺子门给关上了,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宋善至,低声道:“你还回来做什么?是缺银子了?”
宋善至一愣,紧接着就看到郝彩风在柜台里鼓捣一阵,递给她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快拿去吧,逃命要紧。”
见宋善至不接,她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有些低,语速却很急:“你糊涂!得罪了大司马,房州你是待不了了,我在晋州有个亲戚,为人还算厚道,你拿着银子去投奔她,叫她给你安排一门营生……”
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叮嘱。
“宋姐姐!”从暖房出来的宝丫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高兴地直接扑了过去,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们姊妹俩是她在这十年后遇到的难得的好人,宋善至简单解释了自己的处境,安慰她们不用担心:“我不日就要和家里人一块儿走了,此后或许难得再见,你们日后若来了汴京,一定要来找我。”
郝彩风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给的地址,渐渐沉默下去。
她虽没去过汴京,但听宋善至对那地方的描述,也大致能猜出她出身不凡。
这样的大家贵女,一朝落难才会和她们打交道,日后她恢复身份,呼仆唤婢,还能瞧得上她们?
但看着宋善至和妹妹宝丫笑得开心的脸,郝彩风把那些自嘲压在心底,招呼她们过去一边吃点心一边说话。
宋善至不能待太久,听到屋外传来约作信号的布谷鸟叫声,她起身和姐妹俩告辞。
宝丫依依不舍地倚在门框上,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回头对郝彩风说道:“阿姐,咱们什么时候能去汴京?”
郝彩风笑了笑,没有浇灭妹妹天真的期盼,随口道:“以后等生意做大了再说。”
宝丫撇了撇嘴,知道姐姐这是在敷衍自己。
但天长日久的,谁又说得准?万一她真的培育出了一盆举世无双的花王,被汴京的哪位贵人娘娘看上了呢?等她有了钱,就带着阿姐和宋姐姐一块儿把整个汴京的点心烧鸡都吃一遍!
宝丫美得笑出了声。
……
宋善至和宋相甯挽着手逛街,没一会儿,林樾身上就挂满了大包小包。
“花钱的感觉真痛快啊!”
宋善至感慨,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宋相甯笑嘻嘻地拉着她进了一家布庄,见有一套骑装做得别致,她见了喜欢,索性拿着去试了试,若是尺寸不合适,就让店家改过之后再给她送去。
宋善至走得腿酸,坐在外面等她。
不料意外突至,由远及近的打斗声让宋善至心里一紧,她反应过来正要拉着侄女先躲起来,却见那一伙黑衣人蓦地破门而入,个个浑身煞气,见到宋善至的第一眼就断然喝道:“她就是李巍亡妻的侄女儿!带上她,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