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明,席恒先一步醒来。
房间昏暗,身旁的人还在沉睡。席恒欣赏了一会儿郁歆云的睡容,然后低头在对方淡粉色的饱满唇珠上亲了一口。
“......”
郁歆云动了动脑袋,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哼。
一旁的台灯仍然在工作着,淡黄色的光晕纱一般轻柔地洒落在Omega的脸上,使得那肌肤更显得细腻莹润,仿佛上个世纪的欧式油画,美得朦胧轻盈。
自四年前的某一个秋夜起,此后的每一个夜晚,床头都会有一盏灯为郁歆云点亮。
郁歆云睡相真的很乖,安安静静地窝在人怀里,一晚上基本不怎么动弹。
即使这样,席恒依旧能看得津津有味,目光放肆地四处流连,意犹未尽。
他们从在一起后基本没有分开,席恒习惯了枕边有均匀细微的呼吸,一伸手就能抱到哥哥温热的躯体,就连偶尔出差,也要打视频通话,亲眼看着对方入睡。
席恒心想,他根本就不可能、也不会离开郁歆云。
合该就这样纠缠、依偎,直到叶落归秋的那一天。
两人今天都要工作,离郁歆云的闹钟响起还有一会儿,席恒换好衣服,先一步起身下床。
推开门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动静。席父正站在楼梯上,陈砚华在一旁搀扶着他,两人似乎要下楼。
看见席恒后,席父皱了皱眉:“席恒。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我昨天和你说的事,自己心里要清楚。”
席恒先是轻手轻脚地把门合上,生怕吵到仍然在熟睡的Omega。
接着转过身,表情没有改变分毫,语气平平:“不。”
见对方还是一副软硬不吃的态度,丝毫没有反思,席父怒极反笑:“然后呢?你以为什么都能按照你的心意来,就这么过一辈子?”
“总不能像您一样吧。”
席恒礼貌地开口,嘴上说着离经叛道的话,神色还很得体:“半只脚快踏进坟墓里,久病床前都没有人惦记。”
“你!”
席峰果然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举起手指指着他,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席峰早年确实风流成性,有过好几任妻子,情人接二连三地换。如此万花丛中过,即使不算上私生子,除了席恒以外,席峰自然还有其他孩子。
不过都是Omega和Beta,觉得难担大任,也很少管教过。
而席恒逐渐长大,越发不受控,即使席峰后知后觉,有意再培养继任者,可惜都没有等到新的Alpha诞生。
曾经他认为优胜劣汰,只有品行资质足够好,才有资格加以培养。
而用这套法则筛选出来,席恒无疑最优秀、最省心、最有天赋,却也最傲慢、最冷漠、最目无尊长,丝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只会天天围着一个Omega打转。
不过短短几句话而已,却让席峰气急攻心,一口气差点没喘上。
一旁的陈砚华无意参与父子两之间的对话,安静得像块不言不语的石头,此刻见席峰捂住胸口怒目圆瞪,连忙上来扶住Alpha,低声询问:“没事吧?我去给你拿药。”
也许是早年精力过度损耗,亏空了身体,席峰近来状况越发糟糕,陈砚华得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药随时准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两人转身回了房间。大清早就吵了一架,自然是没有心情再表演什么合家欢乐的假象,连饭也不打算在一块吃。
而郁歆云睡得香甜,对此一概不知。洗漱下楼后,在餐桌前落座。
环顾四周,和昨天比起,更加冷清。只有佣人在四处走动,不见席峰夫妇,于是问:“他们怎么没有下来吃饭?”
席恒连借口都不想找,很无谓地回答:“可能有事,不用担心。”
确实是人家的家事,郁歆云便也没有继续追问。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倒是和在家吃饭没什么差别。
早餐过后,两人各自工作,席恒先开车送郁歆云回研究院。
下车前,副驾驶座上的人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却忽然停下动作。
席恒的视线追着他,郁歆云转过身,凑上前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低声说:“老公,我去上班了。”
因为音量不大,显得尾调有些黏糊、发软。亲完后才推开车门。
郁歆云知道席恒和家里人关系一般,但回家一趟,很好地控制住了脾气,没有和任何人吵架,所以亲一口,权当奖励他了。
“......”
席恒反应过来后伸手想把人抓住,而郁歆云动作更快,早就溜下车,只在车厢内余留一点晚香玉的香气,还很无辜地朝他挥手,让Alpha赶快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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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我们学生物的不是要成为神秘高冷的科研精英、开拓里程碑的人中龙凤吗,怎么到头来配溶液、洗试管干得最熟练。”
李青唉声叹气道:“这生物你就学吧,一学一个不吱声。”
旁边的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刚要讲话,咻地闭上嘴巴,还朝她疯狂使眼色。
李青:“..........”
李青:“我最喜欢生物了,每天都学到很多,生物是我最喜欢的学科,学生物真是太幸福了,每天都有实验做,哈哈。”
......听起来像是精神失常后的胡言乱语。
郁歆云只听到后半截话,随口道:“挺好的,看来以后发CNS没问题了。”
在导师面前,李青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老师,上次的报告,这周之内我会交给你。”
李青在组里年纪最小,刚念研究生,郁歆云倒没有过多为难,嘱咐几句就把人放走了。
然后去了茶水间接水,张姨最近给他调配了新茶包,让他泡着喝。
热气在水杯中荡漾,清新的茶香立刻舒展开来。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章宇也端了个杯子过来:“老师,我来课题组也有一段时间了,想请大家一块吃个饭,谢谢近来的照顾。”
章宇虽然进组时间晚,但会来事爱热闹,活泼开朗,人缘不错。
据唐安之前所说,章宇似乎是托关系进来的。传闻不知是真是假,但以章宇平时的穿着来看,家庭条件确实不差,上下班又是自己开车过来。
虽然是关系户,但章宇本身挺聪明的,再怎么说原本也是一流高校的学生。
郁歆云其实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空降他的课题组,毕竟研究院里资历比他深的PI不少,郁歆云刚来院里时,还有人觉得他一个Omega,年纪又小,不一定能管得住学生。
不过这些和他没关系,听听也就忘了。
课题组确实有聚餐的传统,郁歆云道:“好,吃饭的钱之后可以找我报销。荣开今天请假,回头记得和他说一声,别把人落下了。”
章宇闻言一愣:“你不去吗,老师?”
学生的聚会,郁歆云身为导师,在场的话他们大概率放不开,于是摇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老师。”
章宇却极力争取道:“一起去吧,餐厅我都挑好了,位置也已经预约了。不需要报销,我负担得起。老师,我只是想……平日里天天做实验,大家一块吃个饭,也彼此熟悉熟悉。”
他说得很诚恳,但郁歆云仍旧无可无不可:“到时候再说吧。”
.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临近中午时,郁歆云接到了电话,陪护人员在电话中告诉他今天有新的访客,郁女士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
一提新的访客,郁歆云立刻就知道是谁。
许长风说要去拜访郁雅薇,郁歆云原以为只是对方随口说出的客套话,没想到许长风真的去了。
不过也好。
郁歆云心想,平日里若是有人能来陪陪母亲说话,总好过一天天独自待在病房里,望着窗外出神。
虽然在筒子楼里居住时的生活并不富裕,但拘束、节俭、一贫如洗的日子,对于如今被困在医院的郁雅薇来说,都是难得的关于自由的回忆。
去年郁歆云获奖后,无数研究院纷纷向他伸出橄榄枝,尤德尔基金会也不例外,除了百万的奖金以外,还承诺了丰厚的薪酬。
然而郁歆云最终还是选择回到A市,做出这个决定并不需要过多思考,他无法接受母亲有一丝离开他的风险。
郁雅薇得的是一个较为罕见的基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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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病,潜伏多年,一朝病发后来势汹汹,至今无法痊愈。
这也是席恒为什么对郁歆云的身体情况如此在意的原因,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即使医生再三保证,后代发病的概率不高,郁歆云目前多次体检报告也没有出任何问题,但席恒仍旧对郁歆云的饮食等各个方面都严格掌控,生怕有什么差错。
就连有次低血糖,也硬是被席恒按在医院住了两天,郁歆云百般抗议无果。
“哥哥。就当是为了我吧。”
那时的席恒给出一个令郁歆云哑口无言的理由,将他所有反驳的话都堵了回去。毕竟他们都明白,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究竟会有多么痛苦。
Alpha当时在他额头最后印下一吻,说:“你要长命百岁。”
想到这里,郁歆云叹了口气。
他又给陪护人员发去消息,说自己一会儿过去。然后又和张姨说一声,叫她说中午不必带饭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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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七层。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郁歆云踏上走廊,作为高级私人病房区域,七层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喧哗,大理石地砖一尘不染,从窗外洒落的阳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拐角处的绿植郁郁青青,相当适合病人静养。
郁歆云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清脆的脚步声在周遭回响。
他在702病房门口停下,门留着一条缝,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郁歆云听到了母亲开怀的笑声,笑着笑着,声音又渐渐变低,然后不受控制地咳了两声。
在郁歆云印象里,过去的许长风脾气一般,而多年以后,却能自在从容地游走在社交场上,和谁都能聊上两句。也许时间真的会将人打磨,使对方变成现在这副颇会插科打诨的模样。
郁歆云推门而入。
郁雅薇坐在桌子前,脸上还带着笑。见有人进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立刻又惊又喜:“小云。怎么忽然过来了?也不提前和妈妈说一声。”
郁歆云也跟着笑:“今天不忙,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想给你一个惊喜。”
郁雅薇眼睛弯成月牙,连忙高高兴兴地叫郁歆云坐过来。
郁歆云拉了把椅子在母亲身边坐下,也朝Alpha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自从郁歆云进来以后,许长风就收敛了存在感,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休眠中被唤醒的机器人一般,露出一个微笑:“歆云,又见面了。我过来看看阿姨。”
郁歆云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几人聊了几句,差不多就到了饭点。
母子两人吃饭,而许长风是个算不上亲密的朋友,自觉身份不太合适,因此即使郁雅薇让他一块留下来用餐,仍然先行告辞:“阿姨,我公司那边还有事情,下次再过来看望您。您保重身体。”
郁雅薇笑眯眯,连声应答:“好,好。下次有机会,可以让你妈妈一起过来聊聊天,反正我一个人也是闲着。”
许长风答应下来,离开房间,体贴地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人走后,郁雅薇还有些感慨,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长风都长这么大了,听他说都已经工作几年了……唉,原来真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在医院里待了太久,几乎已经习惯这里的一切,久到现在回想起过去在窄小的出租屋里的日子,遥远得仿佛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
郁歆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为妈妈削苹果,没有接话。
刚才郁雅薇留客,他一句话也没说。
一来,和别的Alpha一起吃饭,席恒知道了又要闹;二来,许长风如今也不算他的朋友,要真一块坐下闲谈叙旧,倒显得古怪。
A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个筒子楼里能住多少户人家都数不清。大城市却寸土寸金,不给任何人情面。
郁歆云确实没想到会遇到许长风。
但是这种偶遇,并未对他照常任何影响,或者说,他对于过去所有人都是一种全然不在意的状态。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只要母亲还在身边就好。
郁歆云这辈子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