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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hapter 6

作者:sheepse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明明不久前,两人刚刚就这件事商讨过,眨眼之间,又一次把话题推到台面上。


    郁歆云心里清楚,席恒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大度,看上去风轻云淡,说不定私底下偷偷为难过谁。


    电话打来时,他真的不知道郁歆云不在家吗?


    一个会让张姨每天盯着郁歆云吃饭的人,和家中其他人稍微一盘问就知道。就算郁歆云提前打过招呼,也耐不住Alpha的权威无形凌驾于整个家之上。


    他是很听郁歆云的话,但其他人呢?


    郁歆云虽然喜静,不爱热闹,但好说话,偶尔空暇时还会与人闲聊家常;而席恒一回来,别墅里立刻鸦雀无声,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Alpha在家,佣人几乎不敢高声交谈,事情做完b便赶快离开两人身边,实在走不开的,只好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


    郁歆云排斥这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味粉饰太平的感觉。


    但更多的,是感到无力和疲惫。


    这让他想起年幼时的餐桌,桌面上浮着一层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油光,父亲乐呵呵地在一旁抽烟,妈妈面上带笑,催促郁歆云吃饭,往他的碗里夹菜。


    饭桌上似乎一片祥和,而郁歆云只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母亲额头上的伤口。


    “我知道,哥哥。我什么都没做。”


    片刻后,席恒低声说。


    Alpha平时称呼乱喊,老婆宝宝宝贝,没有什么规律,但一旦惹祸,使郁歆云生气了,立刻改口叫哥哥,暗示两人好歹是有多年情分在的,弟弟不听话可以管教管教,绝对不要恩断义绝。


    郁歆云回过神,抬起头看他:“我今晚参加了一个研讨会。”


    “好。”


    席恒宽大的手掌在哥哥单薄的脊背上摩挲两下,道:“辛苦了,阿姨说工作不要太累,要注意身体。”


    郁歆云没理会他的苦心劝说:“……然后碰上了以前的朋友。”


    他紧紧盯着对方:“是Alpha。”


    “……”


    郁歆云接着说:“他说要去看望妈妈,我同意了,还留了联系方式,方便沟通。”


    像是没料到郁歆云的坦诚,Alpha一言不发,表面上还维持着平静,信息素却不受控制地从腺体内溢出,每个字都让他感到焦躁。


    席恒的信息素是乌木沉香,平日里是木质檀香的沉静厚重,而当气味略微发苦发涩,带有攻击性的辛辣时,通常代表着Alpha正在处于负面情绪中,只有高匹配度的Omega才能分辨出来。


    良久的沉默之后,席恒终于开口:“有人去拜访阿姨,这是好事。”


    郁歆云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又问:“不生气吗?”


    “……嗯。”席恒:“当然不会。为什么要生气。”


    面上低眉顺眼,回答得却有点勉强,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


    烦死了,世界上究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Alpha,就不能安安静静死绝吗。


    更何况A市这么大,多年前的朋友,怎么那样巧就碰上了。


    郁歆云实在是太天真,也许对方根本是心术不正。


    那股发苦的、好似烧焦木头的味道还在。


    郁歆云靠在他怀里,头都没抬,却好似能读心,冷声道:“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


    席恒立刻舒展了神情,低下头讨好地亲了亲他。


    郁歆云任由他亲完,又说:“席恒,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很多时候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是你自己想的太多了,不要总觉得所有Alpha都别有用心。”


    席恒沉默着。半晌终于点头:“哥哥,不要让不怀好意的人靠近你,我会担心的。”


    郁歆云观察对方的表情,默默松了一口气,承诺道:“就是普通朋友……以前的邻居而已。”


    周遭的氛围好似松懈下来,席恒转移话题:“Irene有和你夸我吗?我最近表现很好,每次都准时到。”


    根据专业伦理准则,医生不能透露来访者在接受咨询时的内容。虽然席恒并不在意,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是郁歆云要求他去,他只是顺从Omega的一切要求罢了。


    郁歆云目光微动:“嗯。Irene说你很配合。”


    他的手掌下意识搭在席恒的手臂上,隔着衣物感受着掌心下结实的肌肉。


    然后抬起头,主动给了Alpha一个吻:“小恒,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治安严密,平时还有李叔接送……我保证,你每天回来都会看见哥哥。好吗?”


    Omega的嘴唇温软地贴近,让人联想到初盛开的花苞。晚香玉的香气似有似无地浮动着,柔软的、诱人的味道,尾调清甜,仿佛蛊惑人心的魔药。


    太容易心软了。


    席恒心想。


    明明刚刚还在生气,现在却又主动安抚,不设防地献上亲吻。


    矜贵清冷的皮囊之下,却长了一颗这么软的心。


    让人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


    半晌后,席恒低头回应他:“好的,哥哥。”


    乌木沉香终于恢复平静,辛辣的苦味消失,只剩下温和、愉悦的檀木,悄无声息地包裹着两人。


    .


    老太太的寿宴将近,按照惯例,下周会在老宅举办宴会。往年的寿宴规模盛大,世交的名流都会出席,基本所有的小辈都要到场,甚至还会有媒体现场报道。


    周四晚上,席家打来电话,要两人过去吃饭。


    席恒很早就和郁歆云搬出独居,住在城央的独栋别墅里,平日里几乎不回去。


    他和父亲、乃至于整个家族的关系都算不上亲密。就连对待集团的事务时也是如此,郁歆云热爱他的事业,而席恒对自己的工作几乎没什么感情。


    郁歆云有时候会觉得奇妙,血缘在这里只是单纯充当着某种生物连结,以维持着家族枝繁叶茂的假象,即使出自同一片土壤,并不能证明亦或是代表什么。


    下班后,席恒亲自过来接他。


    很快,车在别墅门口停下。毕竟在这里生活过几年,郁歆云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目光有些感慨。


    占地面积辽阔,从草坪、花园,到喷泉、泳池,一应俱全。


    时隔多年,郁歆云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来到此地时,面对这仿佛用金玉堆砌成的建筑时的震撼。


    然而如今,他也能从容地沿着石板小径迈步,等待身穿燕尾服的管家为两人拉开门。


    不过即使金玉其外,这座华丽的豪宅,比起“家”这个具体而温暖的意象,更像是一座空荡冰冷的墓碑,等待一代又一代人交付自己失去活力的躯体,任凭腐朽的肉身沉入土壤,再精心的装潢也掩盖不了其冷漠而疏离的气氛。


    郁歆云原先对于席恒的性格有很大困惑,后来才明白,在如此环境下,养出这样的后代也不足为奇。


    席恒的母亲早逝,父亲性情风流,有过多任伴侣,光是郁歆云之前住在这里时,就换了两三任。


    如今又换了一位女Omega,据说是一位过气了的歌星,虽然年纪相较于前几任稍微年长,但依旧美丽,美得平易近人,像是一位和善、好相处的长辈。


    郁歆云不知道对方会在这里待多久,面对陈砚华时,礼节性地问候一声。


    而席恒神色平静,即使见到父亲也没有丝毫尊敬的神色,微微颔首,仿佛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应付交差。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席父的脸色当然不会好看。可惜自从近年来患病,公司几乎全权交给席恒打理。


    人到中年,家庭权力被迫交给下一代后,已经无法再通过情绪左右他人,至少席恒懒得搭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


    而一旁的陈砚华只当看不见,笑着招呼他们落座。


    几人坐在餐桌上,比起家庭晚宴,更像是一次客气的聚餐,冷清清的。


    佣人无声地端盘倒酒,刀叉碰撞的声音飘荡在空中,丝毫没有增添一点热闹,反而略显怪异。


    郁歆云喜欢吃鱼,家里的阿姨各个都会做各式花样的鱼,这次回来聚餐,席恒也提前给出一份菜单,让佣人单独准备。


    郁雅薇曾打趣道,小云也许上辈子是做够了猫,这辈子才投胎变成人,来人间游戏。


    席恒有时会想,若郁歆云真是猫就好了,什么学生什么旧友,通通滚一边去,只乖乖地被他抱在怀中,撒娇缠绵,哪里也不用去,什么都不用烦恼。


    然而想归想,他面色不改,专注地剔除鱼刺,然后夹到郁歆云碗里。


    席父冷哼了一声,明显对于他这种身为Alpha,却百般讨好Omega的行为感到强烈不满,面色不虞。


    陈砚华倒是笑了:“感情好最重要。我前几天和你小姨聊天时还说呢,反正你们年轻,有没有想过要个孩子?”


    话一出口,郁歆云动作顿了顿,停下筷子。


    席恒先一步回答:“目前没有打算。”


    氛围明显变了。


    陈砚华一怔,见对方表情不对,立即意识道自己选错话题,赶快另找了其他话盖过去。


    可惜这一家人原本就各自生活,七零八落,生疏得像被雨水打湿的柴火,任凭她怎么努力都热闹不起来。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席恒被父亲叫到书房,陈砚华则是在楼下大厅陪郁歆云闲聊家常。


    她看上去相当擅长与人交谈,或许是为了弥补刚才饭桌上冒昧的话题,不留余力地夸赞郁歆云,从他先前所获得的奖项,说到今天的穿着:“早就听说歆云长得好,今天一看,果然是个水灵孩子。”


    郁歆云今天衣服偏休闲,衬衫外面搭着件灰色毛呢开衫,仿佛一块被溪水浸透的美玉,温润细腻。


    “这条项链是席恒送的吧?真漂亮,我当时也想买来做收藏,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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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艳华笑吟吟,然后下一秒,她的笑忽然顿住了,似乎有些困惑:“嗯?”


    郁歆云一怔,不明所以地发问:“怎么了?”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的颈间,蓝宝石镶嵌在底座上,无声地反射出耀眼的彩光。


    陈艳华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Alpha的声音忽然响起。


    席恒不知什么时候下楼了,走近两人身边:“在聊什么?”


    陈艳华很明智地闭上嘴,对两人笑笑:“我去楼上看看席峰,医生说饭后服药,该提醒他吃药了。”


    人走了,郁歆云看了眼对方的背影,接着朝Alpha发问:“项链怎么了?”


    席恒没有出声,伸手轻轻挑起纤细的银链,蓝宝石随之腾空而起,微微地打转。


    这条项链在拍卖会上拍出了七位数的高价,郁歆云并不知情,只以为是和以前一样稍微名贵的首饰。


    珍宝配美人,很合称。


    一番欣赏过后,席恒缓缓松开手,让那块宝石稳稳贴回Omega的肌肤,对方沾染在项链上的温度也随之回落:“好漂亮,宝宝。项链很配你。”


    郁歆云原以为他故弄玄虚半晌,要发表什么高见,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快,陈艳华又从楼上下来,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让两人今晚留宿,明日再离开。


    两人有段时间没回来,郁歆云的卧室相当整洁,一点灰尘也无,看得出平日里都有细心维护。


    而他的房间对面,就是席恒的卧室。当初为了保证Alpha的安全,需要他最大化地在对方病情发作时随叫随到。


    虽然后面席恒老是喜欢过来和他一起睡。


    洗漱过后,席恒在房内的书架前注视片刻,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说要给郁歆云做睡前助眠。


    郁歆云回完消息合上电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委婉拒绝:“又不是小孩了……明天还要上班。”


    然而席恒很坚持,一定要给他念书,大有不同意就这么耗着的姿态。


    郁歆云拗不过他,只好顺从地躺下。


    床垫微微陷下,阴影投落在床头,席恒坐在郁歆云身侧,垂眼仔细地为他掖好被子。


    握住Omega的手时,拇指在无名指指根处无意识摩挲了两下。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很快把手抽了回去,提醒道:“开始吧。”


    下巴抵在雪白的被面,那一双眼宛若秋水,熠熠生辉,恬静、乖巧地等待他。


    席恒顿了顿,收回手,掌中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席恒有时候觉得哥哥实在是太无情了。


    就算平时对待席恒多么温柔、多么忍让,被抱在怀里时仿佛多年的爱侣,一旦遇到原则性问题,却立刻抽身而出,毫不留情。


    不过是一枚戒指而已,该做的不该做的,这么些年也做尽了,就算答应我又如何呢?


    可就像郁歆云有时拿他没办法一样,他同样拿郁歆云没办法。


    席恒收回思绪,若无其事地拿起书,翻开,从第一页开始轻声朗诵。


    卧室里静极了。唯有Alpha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令人想到蓝天之下静谧的深林,大地辽阔无边。


    郁歆云一开始觉得这样被像小孩一样对待,有些哭笑不得。但席恒念书的节奏控制得很好,他把郁歆云半抱在怀里,音量也恰到好处,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念着。


    郁歆云很快睡着了。


    见他入睡,席恒的声音也渐渐停息。


    Alpha将书合上,轻轻搁在一旁,然后借着台灯暖黄的光晕细细端详着这张熟睡的面容。


    在一个世纪前,曾有一首称赞天使的歌谣,说祂们带走疾病、带走饥荒、带走生离死别,洁白的羽翼轻轻扇动,带来团圆、新生,还有春天的溪流。


    由于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席恒小时候常常发病,轻则挂水,重则上手术台。


    为了确保一切可能的突发情况,席家甚至斥重金在别墅中修建手术室,还聘请了专业的医生随时待命。


    在郁歆云到来之前,席恒关于童年的印象,总是有刺骨的消毒水气味在周身萦绕,注射管的针尖在灯光下反射出银光,冰冷的手术台贴着他的脊背,像是此生永远也挥之不去的温度。


    然而郁歆云来了之后,席恒很少再回忆起那段时光。


    针头扎进皮肤的刺痛,药物流进血管的麻痒,所有令人辗转反侧的病痛全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Omega温柔的臂膀。


    一双手轻轻地将他抱在怀中,贴合着他身躯的皮肉是那样温热柔软,耳边的话语是多么轻盈,仿佛有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安心的魔力:“别怕,哥哥在呢。”


    “哥哥在呢。没关系的,不要怕。”


    “小恒,你会平安长大的。”


    席恒垂首,看着沉睡中Omega的面容,在他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


    晚安,我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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