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铃声响起,沈青杉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他将手中的烟摁灭,起身走了出去,顺手把桌上的烟盒打火机也带走。
“借一下。”
“拿吧。”
钟赫文的眼神默默跟着沈青杉的背影。怪不得最近瘾这么大,原来是这样啊。
万千心事,爱最无解。平时越是不动声色的人,爱起来就越狠。
钟赫文在心里啧啧两声。
坐在对面的阿裴拿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也起身离开了,走的是另一个方向。
这一隅里,只剩下陈匀和钟赫文面面相觑。平时话很多的两个人,此时都变成了两只不作声的鹌鹑。
“额,我去看看他。”陈匀也起身,对着钟赫文说。
“噢,好。”
钟赫文磕起手里的瓜子,看着陈匀离开的背影,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过去关心一下自己的朋友。
行吧,虽然沈青杉看上去并不需要。他放下手里的瓜子,拍拍手,起身往庭院另一边走去。
云关很多院子的庭院都是小而精致的类型,有假山嶙峋,也有流觞曲水,幽静而清凉。
沈青杉站在亭子里,一只手夹着烟,另只手握着手机打电话。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青杉回头,看到钟赫文正在沿着曲桥走过来。
钟赫文走进亭子,听到沈青杉对着电话说,有朋友来了。
于是钟赫文用夸张的嘴型问:谁?辛德瑞拉吗?
沈青杉睨他一眼,把手机递过去,“你聊一下不就知道了。”
“啊?”钟赫文愣住,没反应过来。
耳边的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声音,钟赫文后背一凛,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诶,沈院长!我是钟赫文,嗯神外的,对啊,我们以前是同学......”
不知道沈院长在那头说了什么,钟赫文连连应好,就差点头哈腰了。结束对话后,他如释重负般地双手将手机奉上。
沈青杉接过手机,“先挂了,妈。”
沈知华很简洁地回了个“好”。
正要把电话拿开,沈青杉突然听到沈知华略显仓促的语气,“生日快乐,青杉。”
沈青杉微顿,“谢谢。”
挂了电话,钟赫文大骂沈青杉不地道,突然把院长的电话塞进自己手里,害得他差点心梗发作,心脏现在都还在隐隐不舒服。
沈青杉又点一根烟,“心脏不舒服就去找兽医,我又不会给猪看病。”
钟赫文犹如被管制刀具刺了一般,捂着胸口,“你看你这张毒嘴。”
钟赫文在石凳子坐下,“节制点吧,失恋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青杉轻嗤,“我失恋?”
“那不然呢,人家都有男朋友了。”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低声些,别被人发现。
但谁曾想呢,预备役小三当面挑衅到正主面前去。
今天也是小刀划屁股了。
钟赫文重新审视起沈青杉。他一直觉得,沈青杉长得有种天衣无缝的感觉,五官俊朗不失凌厉。鼻梁上的眼镜一戴,把那点凌厉遮住,显得人可劲斯文了。
没想到个斯文败类。
“现在想当别人男朋友,只需要单方面认同了吗?”沈青杉觉得很可笑。
“嗯?那你是觉得阿裴在骗你?”钟赫文回想起来,阿裴的话确实没什么底气。“但他肯定也是喜欢林响才这么说的吧,说不定人家是两小无猜,两情相悦呢?”
沈青杉不语。
钟赫文有些好奇,他问沈青杉,之前知不知道阿裴对林响有意思?
当然知道。
来云关前,阿裴就主动加了沈青杉的微信。当时,沈青杉在阿裴的朋友圈看到了林响。
他在照片里面,笑起来明眸皓齿。
很漂亮。
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这是沈青杉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林响。虽然没有相见,却让他有种久违重逢的感觉。
阿裴很热衷于发林响的照片。沈青杉滑下去,看到本科毕业典礼上的林响,推测他今年应该二十二岁左右。
沈青杉忽然好奇,那二十岁的林响会是什么样子,十八岁呢?十六岁呢?......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翻到了最底下的朋友圈,日期在四年前。
他的指尖停住,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封面就是林响占了满屏的脸。样子看上去比现在要稚嫩青涩,眼睛很亮,额头上渗出汗,黏住了一些刘海,脸颊泛粉,嘴唇微张着呼吸,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累的。
“阿裴,帮我拿。”是林响的声音,听上去还不能熟练地讲话。
林响准备摘助听器,镜头后的人突然叫住他,“响响,采访一下你。”
“啊?”林响亮晶晶的眼睛茫然望向相机后面的人。
“你摔第几次了?”
“什么?”林响侧着左耳凑上去。
“摔第几次了?”询问的人加大音量。
林响沉默地数着,忽然抬头笑出两颗明晃晃的小虎牙,“不记得了!”
他摘下耳廓上的听力设备,交给对方,踩着滑板滑了出去。少年时期的体型比现在更纤细清瘦,个子也没有那么高。
滑板一口气冲到楼梯边缘,凌空飞跃十级台阶,板子在空中干净利落地做了个尖翻,最后“啪”地一声完美落地。
他像挣脱束缚的青鸟,拥有令人感动的,无上光彩的生命力。
视频中响起不同频率的掌声和欢呼声。
林响没带耳蜗,也没带助听器,在一众的喝彩中,他垂着脑袋,踩着板子安静滑行。
周围人声鼎沸,但他在无声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沈青杉关掉手机,房间中唯一的光源熄灭了。
因为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身体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为他做狡辩。望着黑夜中那一点烟丝燃起的红色火星,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成为了别人感情里那个空虚的旁观者。
阿裴说话时总是把林响的名字挂在嘴边。
刚开始,沈青杉确实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但后来,他无意间听到阿裴对陈匀说,星回节那天晚上,让陈匀和其他朋友都装作没有空的样子,他想跟林响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
多卑劣。
那么处心积虑地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最后竟然连赴约都做不到。偷偷摸摸地将旁人驱散,却又将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不是很可怜吗?
想想,可怜的想想。
那天晚上,圣火广场上一片混乱。沈青杉寻找了许久,终于在篝火前找到那抹烈焰般的红色身影。
我也很卑劣。
-
民宿的房间内。
林响裹着宽大的外套,坐在榻榻米上。
时间越来越晚,林响决定发个信息给林川,说自己今晚在黎正炀那边住,不回家了。他们偶尔玩游戏忘了时间,也会在对方的家里借宿。
接着他发信息给黎正炀串口供。黎正炀说他学坏了,追问他今晚到底去了哪里。
林响又将人拉进小黑屋,放下手机。
他将脑袋抵在自己的膝盖上,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头也开始发昏。这两天好累,睡眠严重不足。实在支撑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刚才涂药的那张床躺下。
好冷啊。
林响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眩晕感汹涌袭来,他无力抵抗,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感觉身体忽冷忽热,他一下裹紧了被子,一下又忍不住掀开。
在破碎的意识里,他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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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半醒,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唤自己的名字,叫他响响。
他想回应,但是全身都没力气,连骨头都是又酸又痛的,眼皮也好重,好像被粘住了一样,完全打不开。
滚烫的额头上忽然覆上来一只冰凉的手。
好舒服。
林响抓住那只手,不让他离开。
那个声音又在叫他的名字,林响气若游丝地回应“哥....”
哥,我好像发烧了啊。我头好晕。
那只手逐渐被他额头的体温传染,也变得滚烫起来。林响将那只手拨了下去。
“热....”
不凉快,不想要了。
旁边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你倒是会利用人。”
林响正要进入睡眠,忽然有人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来,他意识到自己靠在一个并不算柔软的身躯上。
因为他听见心跳声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心跳声这么微弱,他的听力又这么差,怎么可能听得到。
“张嘴。”
林响闻言,艰难地张开唇。一股温热的液体慢慢流进他口腔中,带着药味和柑橘味。不好闻,他忍着想吐的冲动咽了下去。
“好听话,响响。”
他一直很听话。听哥的话。
为了照顾自己,川哥每天要打好几份工,而东晴哥的奖学金全都寄回来给自己看病。哥很辛苦,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可是他刚刚竟然还在对川哥撒谎。
一股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他伸手过去,环住旁边人的脖子,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味,带着一点酸涩的梅子气息。
那人愣了一下,用手轻拍他的背。
林响又被扶着躺了下去。有人帮他摘掉了人工耳蜗,还帮他擦汗。
他掉进梦的巢穴,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穿梭,脱离了一个,又被拉进下一个。梦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声音。有时干燥温暖,有时阴暗潮湿。
逐渐地,药效起来后,感觉没那么难受了,骨头也不再疼痛,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他又入梦了。
刚才的梦很模糊,如今这个却很真实。
他梦到有一条鳞片冰凉的小黑蛇,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脚边攀上来,但很奇怪,他并不觉得害怕。那条蛇绕着他的脚踝打转,勾住了他戴在上面的红绳,似乎想要把它扯断。
他害怕真的会断,于是缩了一下脚。黑蛇好像也因此放弃了,离开他的脚踝。
但没过多久,那条黑蛇又攀上了他的额头,一路往下,经过眼睛,鼻梁,脸颊,在唇上打转。
黑蛇的身上似乎长了一个坚硬冰凉的银环,时不时触到他的皮肤。
黑蛇爬得很慢,动作很轻,弄得他有点痒。他着急,双颊染上红晕,呼吸也跟着急促。
他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满地呜咽,黑蛇似乎有些不忍,又走了。
他明明摘下了人工耳蜗,却还是听到有人在说话。肯定又是那些层层叠叠,永无休止的梦境。
那人说:
“火神娘娘,能帮我实现生日愿望吗?”
这个声音很远又好像很近,很虔诚也很干净。
当然可以啊。
火神娘娘,一定会眷顾你的。
他说不出话,只能努力地点头,希望那位过生日的人,可以看见他的回应。
又不知过了多久。
他滚烫的唇上,好似忽然落下了一片霜花,冰凉的,轻柔的。那样的话,不会融化吗。
他挣扎着睁开眼。
月光清亮而温柔,如同水银泻地般从窗外照进来。房间里没有开灯,林响借着月光,看清眼前之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