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庭院中逐渐热闹起来,有窸窸窣窣的人声,跟刚才的冷清安静已然不同。
三个神态各异的人,各踞一角,站位恰好形成一个三角形。
“小舅舅,”阿裴微微抬着头,脸上仍然挂着礼节性的微笑,“赫文哥说你一直没回消息,所以我上来看看。”
“他有说找我什么事吗?”沈青杉语气平平,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阿裴顿了顿,“叫你下去庭院一起聊天。我们带回来很多酒,还有夜宵。”
沈青杉微颔首,“好,我一会就下去。”
之前,阿裴对沈青杉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时期的一面之缘上。两人年龄只相差六岁,阿裴从那时候开始就称呼沈青杉为小舅舅。
沈青杉当时从江市到云关来过暑假,但没待多久就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来过云关。
这两天在云关的相处,沈青杉在言行举止上并没什么可挑剔之处,但不知道为什么,阿裴每次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总是会有些不自在。
阿裴心想,大概是像沈青杉这种从一线城市来的人,骨子里总会透着一股隐隐的疏离冷漠。
“咚!”门后突然传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阿裴发出疑惑,“嗯?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林响磕到木板的声音。
他站在门后,努力地在挣脱沈青杉的束缚,却没想到对方手上突然卸力,于是他一个没控制住,猝不及防地磕到门上去了。
“我看看。”
沈青杉扶着门框,转头看到躲在门后的林响,在阴影处忿忿地瞪着他。
连气恼的眼神都是轻飘飘的,再配上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真是连纸老虎都算不上,顶多算只纸小狗。
沈青杉的唇边噙上一丝笑。
笑什么?笑什么!!
林响此时有非常非常明显的,被捉弄的感觉。他气得磨牙,腮帮子一鼓一鼓。
沈青杉凑上去,伸出食指抵在林响的前面,指节有意无意地在他柔软的唇上轻擦而过,无声地用口型说:嘘。
林响没来得及回应,沈青杉就已经收回了手。
沈青杉转向门外的阿裴,推一下鼻梁上的镜架,“有只松鼠跑进来了。”
阿裴愣了愣,“松鼠?那要帮忙抓起来吗?”
沈青杉很轻地笑,“不用,让他在里面玩吧。”
阿裴将信将疑地离开后,沈青杉关上门。林响几乎用扑地冲上去,“小舅....唔?”
沈青杉捂住他的嘴,沉下声音:“你乱喊什么?”
林响掰开那只手,“沈医生,你是阿裴的小舅舅?我怎么不知道。”
沈青杉反问道,“这件事很重要吗?”
你是我朋友的长辈,我应该尊重一点的。但林响转念一想,沈青杉现在也是他朋友。那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只是有些吃惊。
“那你刚才抓着我干嘛?都抓红了!”他伸出手,在沈青杉面前展示,“你还说我是老鼠!”
“我说的是松鼠。”沈青杉态度十分坦然,握着林响的手看了一圈。他刚才收着力度,林响手上的皮肤也没有出现红痕,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青杉放开他,往房间榻榻米的方向走,“我怕你捣乱被发现,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想被人知道,你出入我的房间,对我的名声也不太好。”
好莫名其妙的男德发言。林响一阵茫然。
沈青杉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衬衫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说到名声,林响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今天看到的瓜条。他跑上去,手扒拉一下沈青杉,问出那句今天憋了很久的话:“网友说的,你那些事,是怎么回事呀?”
沈青杉正在挽袖口,偏过头看他,“哪些事?”
他发现,林响似乎把对方当成朋友后,相处方式就会变得放松很多,也越来越不注重边界感。怪不得总是跟谁都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林响用手在空中比划,“网上说你,对男大学生,骗财骗色。”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假的吧。”林响说。
“也不全是,一半真一半假吧。”沈青杉看着林响,目光认真,“说我喜欢男的,这一半是真的,但骗人感情是假的。我没有谈过恋爱,当然,炮友也没有。还有骗财?那更是不需要了。”
“哦哦。”林响点头,义愤填膺道:“果然网络诈骗,不可信。”
他好像没发现重点,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在意。沈青杉忍不住笑了,笑意淡淡的,却是真情实感,“他们说的你不信,我说的你就信了?”
林响清清嗓子,“你是我朋友啊,我一直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沈青杉忍不住拍一下他的脑袋,“那真是谢谢你了,好朋友。”
林响笑得很开心,明润的卧蚕和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并跑出来,“别客气。”完全忘记刚才沈青杉在门后捉弄他的事。
沈青杉拿起桌上的手机和烟盒,俨然一副即将出门的样子。
林响拉住沈青杉的袖子,“你去哪?”
“你刚才没听到吗,阿裴叫我下去聊天,我要去跟他聊天了。”沈青杉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但林响浑然不觉。
“那我呢?我怎么办?”林响茫然道。
“你想怎么办?”沈青杉问,“跟我一起下去聊天?”
“那不行,我现在出去,更奇怪了!”林响急得团团转。他把目光锁定在阳台上,快步走出阳台,扒在阳台的栏杆上,低头往下看。
啊,这么高?
沈青杉从身后拉住他的小臂,皱起眉问:“至于跳楼吗?”
林响离开阳台边缘,他哎呀一声,“不跳,太高了,腿断掉。”
林响怔怔地走回房间,在榻榻米上一屁股坐下,目光呆钝。
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看到的社会新闻头条,标题很劲爆:“一男子出轨被抓包,从窗户逃跑,不慎掉落......”
他虽然没有出轨,但是有一种欺骗背叛好朋友的心情,并且为之深感愧疚。
“那我怎么回家?”林响喃喃道。
“你先在这坐会吧,等他们走了,我开车送你回去。”沈青杉说。
林响讷讷点头,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刚才跑到阳台上吹了一阵风,林响又开始打喷嚏了,他吸吸鼻子,才想起来问:“我外套呢?”
“你外套湿了。”沈青杉从行李箱中翻出一件衣服,走过去递给林响,“先穿我的吧。”
林响道了谢,那是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看上去挺酷的。林响把外套穿到身上,拉链拉到最高。
穿好外套,林响伸长手臂,袖子几乎把他的手背盖住,只能露出半截手指。
林响抬头看向沈青杉,“沈医生,你长得好高,好羡慕。”
沈青杉挑眉,“我以为你喜欢矮的。”
林响奇怪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宽大的外套把林响罩在里面,沈青杉弯下腰,伸手过去,往上轻弹一下林响额前的刘海,“小个子。”
林响的目光随着那一缕发丝扬起,又落下,“我一米八,也叫小个子吗?如果看不出来,那肯定是,你眼神有问题。”
沈青杉站起身,垂眸打量他。林响是长得不矮,但是他骨架小,整个人看上去很纤细。他揽着林响肩膀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薄薄一片,也不知道怎么跳得动祭神舞。
他眼神往下,无意间看到林响露出的一小截脚踝。一根红绳缠绕在脚踝上,几粒方形的碎银点缀在上面,很扎眼,无法忽视。
沈青杉收起眼神,转身出门。
林响在背后扬声叮嘱他,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沈青杉回头看去,林响窝在榻榻米上,抱着自己的双膝。
“好。”
沈青杉从二楼走下去的时候,庭院里已经很热闹了。
陈匀坐在露营桌前调酒,桌子上摆着各种颜色不一的果汁饮料和不同品种的酒,阿裴坐在陈匀的旁边一起研究。而钟赫文正在和其他几位客人聊得热火朝天,在手机上测sbti。
客人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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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
钟赫文:“我是MALO,马喽?哈哈哈,完全是我本人。”
阿裴最先看到沈青杉,向他挥手,“小舅舅。”
沈青杉走过去,在他们的对面的空椅上坐下。陈匀正认真地对着手机上的信息调酒,抬头看到沈青杉,“沈哥,你想喝什么酒?”
“不用了,我不喝。”
钟赫文拉着椅子在沈青杉旁边坐下,“你刚才跑哪去了?”
“找人。”沈青杉答道。
“那找到了吗?”钟赫文很自然地抓起桌上一把瓜子。
“找到了。”
沈青杉的手机振动一下,跳出来一条信息。
Cinderella:[沈医生,你们在玩什么?我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看着这条信息,沈青杉想到林响嘴里碎碎念的样子。但是语速肯定没有那么快。
S:[那我上去陪你?]
Cinderella:[你不如让他们早点结束吧!快了吗?]
沈青杉凳子都还没坐热。他敲了几下屏幕,打字回复。
S:[没有。]
Cinderella:[我困了qvq。]
S:[你选一张床睡吧。]
Cinderella:[那我先睡一会,你回来记得叫我起床。]
Cinderella:[晚安,沈医生。Zzz]
Cinderella:[对了,可以提醒一下阿裴,明天要上班的,让他快点回家。]
沈青杉没回复,熄了屏幕,手机丢到桌上。手机震得桌面咚的一声,对面两人皆抬眼望了他一眼。
他从自己的烟盒里抖出来根烟,问有没有打火机。
钟赫文把自己的金属打火机掏出来,“你把他叫过来一起玩吧,人多热闹。”
“叫了,他不愿意。”打火机的砂轮咔嚓一声,沈青杉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开来。
“不愿意?为什么?”钟赫文疑惑,林响看上去挺开朗热情的,像是会爱凑热闹的人。
“你自己问他。”沈青杉说。
“......”钟赫文有点无语,真问了你又不乐意。
“没有蜂蜜了,用白糖会不会很奇怪?”对面正在研究调酒配方的陈匀说。
阿裴转着蜂蜜瓶子看一圈,“我也不知道,不然发信息问一下响响吧。”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桌子也不算宽,面对面坐着的人,完全能听得到。
“响响?”钟赫文转头去看沈青杉,心直口快地问:“你认识的那位是不是也叫响响?全名是什么来着。”
阿裴握着手机的手一顿,骤然捏紧,抬头朝沈青杉看过去。
沈青杉靠着露营椅的椅背,往旁边呼出一口白烟,烟雾被风打散。那双较为狭长的眸子,隔着镜片,淡淡地望向阿裴,唇边吐出两个字,“林响”。
空气静默了,却有种不安分的躁动。
陈匀大脑懵了一瞬,赶紧出来打圆场,“是林响啊,他那个人平时比较外向,爱结交新朋友,是吧阿裴?”
阿裴没有接陈匀的话,眼睛仍然盯着沈青杉,“没想到我们云关这种小地方的人,竟然也能跟舅舅合得来。舅舅在江市,人脉那么广,应该不缺朋友吧?”
“朋友不缺,”沈青杉在桌上的烟灰缸上轻弹一下,烟灰簌簌抖落,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林响那样的,就很缺。”
阿裴眉心紧拧,“你……”
陈匀在桌子底下按住阿裴的手。
阿裴手指攥紧,又放开,声音有点微抖,“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沈青杉抬眼,“他是你男朋友?”
阿裴安静半晌,忽然又笑了,“舅舅从大城市来的,应该没那么封建吧?”
沈青杉捏着手里的烟,勾了勾唇,“可以理解。”
钟赫文已经完全愣住了,目光在沈青杉和阿裴两人身上流连,手里的瓜子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