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
喵喵咪咪···
身子底下暖烘烘的,太阳也很好。现在正是适合打盹偷闲的春天。
厄拉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盈,但也很疲惫。轻盈是皮肉上的,疲惫是骨头里的。
她脑子一直在想东西,或许思考的速度过快,她不清楚自己想了些什麽。这就像一个速度过快的搅拌机,把所有的思绪、念头搅成一坨浆糊。
额头上传来一阵瘙痒,仿佛有人在隔着一层薄薄的毛绒帽子舔她。那人的舌头一定很小,但锲而不舍,蜻蜓点水也打湿了她一块皮肤。
或许不是人呢?
是一只小猫舔她?是玛丽安?
厄拉的眼皮扑闪,在眨动间,视野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面前是两只毛发肮脏的脚,还有一个一直在上下动的东西,应该是这生物的头。
厄拉将脑袋向上抬了一下,那生物——果然是一只猫,一只很丑陋的三花猫,一只眼睛周围全是黑毛,像一个穷凶极恶的海盗,但它的眼睛却是湿润的——也低下头,继续舔她的眼睛。
奇怪,这只猫怎么这么大?因为隔得太近了吗?
厄拉试着动动手指,恢复知觉。但她发现自己攥不紧拳头,指头的活动很不灵敏,她的大拇指不能和小拇指碰到一起。恐慌立马使她如坠冰窟似的清醒,她抬起一只手——或者更确切的说,爪子。
亮白色的猫爪,粗糙发硬的毛发却有最漂亮的色泽。
那只三花猫叫了一声:“喵。”
厄拉没有听懂猫语。这只带来一秒钟的侥幸。她很快意识到,即使她头脑上还没有成为猫科生物的一份子,但她的身体已然与它们无异了。
她现在寄居在玛丽安的身体里!
那玛丽安去哪里了?
她只想到了一种可能——灵魂互换,她作为猫活下去,玛丽安如愿以偿变回人形,以厄拉的模样。
厄拉感到身上发凉,她断断续续地从记忆里拼凑出真相:玛丽安算计了她,在酒里动了手脚,抢了她的身体逃之夭夭。它是从什么时候决定这么做的?或者,这会不会就是它最初的计划?找一个无亲无故流浪至此的倒霉蛋,哄骗她放松警惕,最终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岛上。没有人会在意一只猫的死活的。
什么合同,什么船只和赏金,都是它的障眼法!它是一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妖,心眼子胜过菠萝。
厄拉很害怕地看着自己现在的身体。她不习惯四只脚站在地上,更不知道以这样的身体怎么向前迈出步子,要先迈哪只脚。人类从远古的猿猴进化了数亿年,才学会了只用双脚直立行走,而现在,她又要返祖,重新把自己的上肢束缚在土地上。
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很不会爬行,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家里人都担心她以后走不好路,觉得这是当时她母亲生她时产期延后的恶果。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小厄拉学走学的很快,当同龄人还在跌跤时,她已经能肆意奔跑了。
她不适合慢吞吞的,视野局限的爬,她适合站起来一览无余,然后迈开步子跑。
母亲从小就夸她,身体强健,体格好。所以她也一直维持这个人设,比镇上所有的孩子都要活泼好动,摔破皮了也不哭,吃得最多,个子窜的最快。
所以,大家都认为她长大后应该去当勇者。
她将五年最鼎盛的青春投入在闯荡冒险,就是因为有这样一副身体,最健康的身体,愿意动,愿意吃,愿意睡。
现在她没有了,她最骄傲的身体被别人夺去了。是夺,不是借。是没有归还的许诺的。
她第一次想哭。哪怕被浪拍打到这座陌生的岛屿,远离家乡时,她都没有想过掉下眼泪。
那只丑陋的猫咪又贴了上来,舔她的脸。
它虽然丑,但它很善解人意。比玛丽安好多了。
湿湿的口水让厄拉稍许冷静。她看了看四周,它们现在在一座小桥上,周围还有许多流浪猫,一些好心人正在给它们喂食。
看来玛丽安还怪体贴的,特意将她抱到猫咪聚集的位置,没有灭绝人性到将她甩在大街上。
厄拉看向这只格外关心她的猫。别的猫都争先恐后地去抢吃的了,你怎么不去,要来这里陪着我呢?
厄拉也“喵喵”叫了两声,不过并没有把信息传递出去,那只猫歪头,有些困惑。
好吧,哪怕是同一种族也存在语言不通的情况,她也听不懂别的大陆的方言。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学院装的女孩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装猫粮的小碗,递到厄拉面前。
“没见过的小猫诶。你的毛真漂亮,就是太瘦了,看着营养不良。快吃吧。”
以玛丽安几百年只吃腌鱼的饮食习惯,不营养不良才比较奇怪。
厄拉犹豫着探出舌头,慢慢地品尝着棕色猫粮。
猫粮形状像是碎掉的饼干,闻起来也有一点烘焙的香味。至少卖相没那么让人不能接受。入口有点咸,还带着点腥味,口感过于酥脆。不过,或许是味觉向猫靠近了,厄拉竟然觉得滋味还不错,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你饿慌了吧,没事,慢慢吃。”
女孩看向她身边的三花猫,用对老熟人的语气说:“夏,好久不见你了,你去哪了?”
她抛出一个问句,却并不期望得到答案。夏走到她身边,任由她抚摸。
“我知道了,它是你新交的朋友,你带它来找吃的,对吧?”
夏垂下头,似乎肯定了女孩的判断。
我们是朋友吗?我们认识吗?厄拉匆忙把埋在碗里的头拔起来,瞟了夏一眼。
谁知道,这只猫会不会像玛丽安一样算计她。
厄拉之前就知道人心难测,上了岛后,又切身领悟了猫心难测。
可算计,总得有个目的。这只猫又什么想要的吗?它不会说话,厄拉不知道。
但它看不懂厄拉的疑心,等她吃饱喝足后,它舔了舔她的鼻子,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厄拉狐疑,但无处可去,所幸心一横,寄希望于这只猫不是坏猫。
“马赫塔利亚,让你岛上的生灵对我好一点吧。”
夏也很瘦,仔细看,前脚还是跛的,所以它的步子很慢。但它的气派又不像在街角靠接济与垃圾为生的流浪猫,反而像城市的主人,巡察官一样大摇大摆地游走。
厄拉花了点时间适应满是形形色色屁股的视角,街道上的建筑物全都变得无比高大,天空却变得狭窄了。
夏的路线弯弯绕绕的。走出最繁华的街巷,躲过无数的踩踏,翻上一个接着一个的石像、邮筒,她们转入的巷道一个比一个冷清,空气里的气味从花朵的芳香变成了泔水的臭味。
厄拉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脚步慢了下来。当夏又准备再进一个黑乎乎的巷子里时,她心一横,扭头就跑。
然后她听到了最为尖利的一声猫叫,吓得她浑身的毛直竖。
夏缺了一条腿,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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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敏捷,追上还没完全适应猫的身体的厄拉易如反掌。它身体横在厄拉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厄拉四条腿都在颤抖。
夏在她屁股后面,咬着她的尾巴,顶着她往前走。这只猫果然意图不纯,厄拉心里叫苦不迭,主动拉近关系的不论是人还是猫,肯定都怀有鬼主意。
玛丽安抢走了它的身体,这只猫又想抢走什么?
它们绕呀绕,终于绕到了一个墙上的洞穴前。那个洞不大,刚好能容纳一只猫钻过。
厄拉心里一团乱麻,还在思考一只猫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是剥皮还是端上餐桌,没有意识到她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只感到屁股被踢了一下,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她像一个球一样,骨碌碌地往下滚。
除了自己的尖叫声,身后还能听见皮肉与泥土摩擦的声音——夏与她一起滚下来了。
在厄拉身上快要磨掉一层皮之前,她终于强制刹车到了终点。终点是一片不深的池子,水是热的,字面意义上为她接风洗尘。
厄拉刚被高空抛物,又差点被一口水呛死。
好不容易扑腾上来,她猛甩头上的水,却听到四周此起彼伏的抱怨的猫叫。
原来池子里不止有她这一只猫,还有很多猫也在…泡澡。
坦白来说,这些猫长得都有点抱歉。仿佛打翻了颜料盘一般分布的毛色,千奇百怪的五官,和那斜睨一切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但这是在别人的老巢里,作为客人,还是要客气客气。厄拉知趣地将头埋进水里。
夏从池的边缘游过来了,继续推着厄拉往岸边走。
越靠近岸边,厄拉才越发现,这个地方与它大门的寒酸污秽截然不同。往里,头上逐渐出现了星子一般的金色灯光,像是有许多盏吊灯挂在顶上,而且越来越密。
池子也不仅仅是乌泱泱的一大片蒸腾着热气的水了。水面上出现了各种充气球、花篮、小船一类的装饰,还有许多猫在上面玩。
直到来到岸边,她猛然意识到,她这是被带到一个地下猫王国了。
不然,何以解释这星罗棋布,与地上大街小巷无异的用石子和断木板砌成的城市。
这些街道很窄,只能供三只猫并驾齐驱,也没有什么商店,更像是一个供精力旺盛的猫玩耍的地方。
向两边望去,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口子。那些是这里住民的房屋,层层叠叠地修筑在——姑且称之为墙壁上,有不少梯子和竹竿供高层住户攀爬。
夏不是来带她参观这些街道的,它径直领着她通过了游乐场、粮仓、养老公园,直到跨过一条水沟,走过一座用石头砌起的大门——厄拉猜,这就是这儿的皇宫。
果然,一进大门,在地上竖起的烛台的映照下,内里亮得人睁不开眼。但厄拉还是没有闭上眼睛,相反,她瞪大了,目瞪口呆。
她看到了震碎她二十多年认知的怪事:
——猫在…跳舞?
五只鲜艳的橘猫排成一横排,肚皮朝上躺在大红色毛毯上,抖动肚皮,挥动爪子,雪白的腹部波浪起伏,荡漾出美好的曲线,颇有韵律感。当然,也很滑稽。
肚皮舞?厄拉的下巴快收不回来了。
仔细听,好像还有人在打节拍呢。这是正经的宫廷乐舞。
而欣赏这只舞曲的贵猫是谁呢?厄拉向上看去,铺了缎子坐垫的镀金美人靠上,横躺着一只慵懒的、略有些发福的蓝猫,颈上套了个金项圈,正伸着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