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所有人都很疲惫了。
五天的厮杀,五天的逃亡,五天的不眠不休。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还能站着的人,每一个都像绷到极限的弦。
锖兔和义勇也累了。
可他们还在往前走。
“明天就能出去了。”锖兔说,声音有些沙哑,“再坚持一天。”
义勇点点头。
他们走进一片树林。
雾很浓。比之前几天都浓。浓得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东西。
锖兔走在前,义勇走在后。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忽然,锖兔停下脚步。
“怎么了?”义勇问。
锖兔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前方的雾。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
——
雾散开了。
一只巨大的鬼站在那里。
它的体型庞大得惊人——大约是常人的五倍高,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遮住了身后所有的光。绿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病态的光泽,一双金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最可怕的,是它的身上缠绕着无数手臂。
粗大的、扭曲的、密密麻麻的手臂,层层叠叠地裹在它身上,像是被一片“手的海洋”包裹着。那些手臂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还在微微蠕动。
它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
它看见了他们脸上的狐狸面具。
——
“狐狸面具……”
那声音从无数手臂的缝隙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又是狐狸面具……”
它朝前迈了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鳞泷左近次……”它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那个该死的鳞泷左近次……当年把我抓起来,扔在这座山里……一关就是几十年!”
那些手臂开始舞动起来,像无数条蛇在扭动。
“我等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有带狐狸面具的家伙送上门了!”
它朝他们扑过来。
——
太快了。
锖兔和义勇同时拔刀。
可那只鬼的力量太大,速度太快。无数手臂同时朝他们抓来,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义勇躲闪不及,被一条手臂扫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昏了过去。
“义勇!”
锖兔大喊一声,朝那只鬼冲过去。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刀光闪过,斩断了几条伸向他的手臂。可更多的手臂涌上来,逼得他连连后退。
他没有退。
义勇还躺在那里。他要保护他。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他的身形变得更快,绕着那只鬼快速移动,一刀一刀斩向那些手臂。断臂落了一地,可那只鬼毫不在意。断了的手臂,很快就长出新的。
它太大了。
它太强了。
可锖兔不能停。
“肆之型·击打潮!”
“伍之型·干天的慈雨!”
“陆之型·扭转漩涡!”
一刀,一刀,又一刀。
他的体力在飞快地流失。手开始抖,腿开始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可他还在冲,还在斩,还在挡在义勇前面。
他不能倒下。
他还要保护义勇。
他还要……活着出去。
——
终于,他找到了机会。
那只鬼的脖子露出来了——虽然那里也缠绕着无数手臂,可那些手臂之间,有一道缝隙。
那是它的弱点。
锖兔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朝那个方向冲去。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刀光旋转如龙,朝那道缝隙斩去。
当——!
刀崩断了。
那只鬼的脖子太硬了。那些缠绕着的手臂太硬了。他的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然后断成了两截。
锖兔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断刀。
那只鬼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刀断了?”
那些手臂伸过来,像无数条蛇,缠住了他的身体。
他挣不开。
他太累了。他没有力气了。
他被举到那只鬼的面前。
他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臂,看见那张咧开的大嘴。
他转过头,看向地上的义勇。
那个一起长大的伙伴,还躺在那里,昏迷着。
还好。他还活着。
那就好。
——
那些手臂穿透了他的胸口。
很疼。
可他只是看着义勇,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嘴张了张。
“义勇……”
没有声音。
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他还在看。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人。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
雪萤是听见声音赶来的。
那个声音很大,很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她跑得很快。用尽全力地跑。
可她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冲进那片树林,看见的是满地的断臂,撞断的树,碎裂的石头。
还有一个人。
躺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橙红色的面具碎在一旁。
锖兔。
他躺在那里,眼睛闭着。
她走过去,跪下来,伸出手。
手指碰到他的脸时,是凉的。
——不是那个会笑着喊她名字的人。
——不是那个坐在她旁边问她雪落有没有声音的人。
——不是那个说“我也会变强的,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的人。
他不会再说话了。
——
她跪在那里,看着他。
那个三天前还和她一起战斗的少年,那个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少年,那个说“下次见面,我们还会一起战斗吧”的少年。
现在躺在这里。
胸口破了洞。
眼睛闭着。
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什么都喊不出来。
——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鬼。
它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地上的少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那些无数的手臂在它身上扭动着,像在庆祝什么。
它转过头,看见了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又来一个?”它笑了,那些手臂跟着一起扭动,“还带刀?你是那家伙的徒弟吗?”
雪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它。
看着那庞大的身躯,那些无数的手臂,那双金色的眼睛。
看着它身上那些伤口——那些锖兔留下的伤口。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悲伤。悲伤已经流走了。
不是恐惧。恐惧已经被压下去了。
是一种滚烫的、灼人的、想要撕碎什么的感觉。
她的手指攥紧了刀柄。
——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吃人?
为什么它要把人杀死?
为什么它要杀死他?
他做错了什么?
他明明那么好。明明那么努力。明明那么想变强。明明那么想保护人。
他说要保护想保护的人。
可谁来保护他?
谁来保护他?!
——
眼泪流了下来。
可她没擦。
她站起来。
拔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她握紧它,一步一步朝那只鬼走过去。
——
那只鬼看见她的眼神,愣了一下。
那眼神它见过很多次。那是仇恨的眼神,是愤怒的眼神,是想杀死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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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少女的眼神里,除了那些,还有一种它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冷。
是那种像雪山一样的冷。
是那种能把一切都冻结的冷。
——像是要把它的灵魂都冻住。
——
雪萤停下脚步,举起刀。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心里,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锖兔。
——你等着。
——
刀光。
连绵不绝的刀光。
“玖之型·冰河。”
一百刀。两百刀。三百刀。四百刀。五百刀。
她的刀越来越快,快到刀光连成一片,快到那些手臂来不及反应就被斩断,快到那只鬼庞大的身躯上全是伤口。
那些手臂想抓她。可她的刀太快了。快到那些手臂刚刚伸过来,就被斩成碎片。
那只鬼在惨叫。
“你……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挥刀。
六百刀。七百刀。八百刀。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她的手没有停。
每一刀,她都想着同一个名字。
锖兔。锖兔。锖兔。
九百刀。
一千刀。
那只鬼终于倒下了。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那些无数的手臂散落一地,像一堆死去的蛇。
她站在它面前,举起刀。
她低头看着它。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你是怪物……”
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怪物?”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碎玻璃,“你才是怪物。”
最后一刀。
刀光斩落。
那只鬼的头颅飞了起来。
在它最后看见的世界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站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她浑身都是伤口。可她站着。
她还在哭。可她站着。
——
刀落下的那一刻,她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刀尖抵在地上,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断臂,看着那些正在化成灰烬的残骸。
鬼死了。
可他还是回不来了。
——
她转过身,走回锖兔身边。
跪下来。
他就那样躺着,眼睛闭着。
很安静。
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像是在笑。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脸上。
凉的。
“锖兔。”她喊他的名字。
没有回答。
“锖兔。”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
“对不起。”她说,“我来晚了。”
——
天边,有一线光慢慢亮起来。
第七天的太阳,升起来了。
她抬起头,望着那道光。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锖兔脸上,照在散落一地的断臂和灰烬上。
七天结束了。
活下来的人,可以走出去了。
可这里,有一个人,再也走不出去了。
——
远处,有什么声音传来。
是义勇。
他还昏迷着,躺在不远处的树下。
她站起来,走过去。
把他扶起来,背在背上。
他比她重。可她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锖兔身边,她停下脚步。
她低下头,看了最后一眼。
“我先送他出去。”她说,“你……放心。”
风轻轻吹过,吹起他的发丝。
像是在和她说再见。
——
她背着义勇,一步一步走出树林。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背上的少年身上。
她的身后,那个少年一个人躺在那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
很安静。
像是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