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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五瓣儿

作者:霞之彼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音又要生宝宝了。


    这个消息是大夫亲口说的。那个留着长长胡须的老头,把完脉之后,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夫人肚子里……是五胞胎。”


    雪萤当时正趴在门边偷听。


    她听见这句话,愣了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叫出来,冲进屋里。


    “五胞胎!”她跑到天音身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娘亲,是五个宝宝吗?真的五个吗?”


    天音被她那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大夫是这么说的。”


    雪萤低下头,看着天音那已经很大的肚子,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五个……”她念叨着,“娘亲的肚子,怎么装得下五个宝宝呀?”


    大夫在一旁摸着胡子笑:“装得下装得下。等生出来你就知道了。”


    雪萤还是一脸不可思议。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天音的肚子,然后又把自己的脑袋贴上去听。


    “他们在里面挤不挤呀?”她问,“会不会打架呀?”


    天音笑得肩膀直抖。


    “不会的。”她说,“他们在等姐姐呢。”


    ——


    从那以后,雪萤每天晚上都会来。


    她搬个小凳子,坐在天音身边,把脸凑到肚子前,开始“讲话”。


    “弟弟妹妹们,”她用那种一本正经的口气说,“我是你们的姐姐,叫雪萤。你们出来以后要叫我姐姐,知道吗?”


    肚子里面没有动静。


    雪萤也不在意,继续说:


    “姐姐会很疼你们的。好吃的分给你们,好玩的也分给你们。你们要听话,不能哭,不能闹,不能惹娘亲生气。”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惹姐姐也不行。”


    天音在一旁听着,笑得肩膀直抖。


    雪萤回头看了她一眼,小脸严肃:“娘亲别笑,我在教育他们。”


    “好好好。”天音忍住笑,“你继续。”


    雪萤转回头,继续对着肚子说:


    “我们家有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梅树,有花,还有蚂蚁。等你们长大了,姐姐带你们去捉蚂蚁,姐姐还能教你们读书、写字。”


    “对了,爹爹的声音特别好听。你们出来以后就知道了。每次爹爹说话,你们就不哭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每天发生的事情都讲一遍。今天吃了什么,学了什么,院子里有什么变化,爹爹今天有没有笑。


    讲完了,她就会把小手放在天音的肚子上,轻轻摸一摸。


    “你们要乖乖的。”她说,“姐姐在外面等你们。”


    ——


    有一天晚上,她讲完了今天的事,忽然抬起头,看着天音。


    “娘亲,”她的声音有点小,“我可以跟他们说……那个东西吗?”


    天音愣了一下。


    “什么?”


    雪萤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就是……那个东西。”她小声说,“山里的那个。吃人的那种。”


    天音沉默了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雪萤说的是什么。


    那件事过去三年了。雪萤再也没有提起过。可天音知道,那个记忆一直留在她心里。


    “可以。”天音轻声说。


    雪萤抬起头。


    “真的?”


    “真的。”天音看着她,目光温柔又认真,“他们是产屋敷家的孩子。生在这个家,就应该知道这些。”


    雪萤眨了眨眼睛。


    “那……那我该怎么说?”


    天音想了想。


    “就说,”她慢慢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可怕的东西。它们吃人,伤害人。可我们不怕它们。因为我们有爹爹,有鬼杀队,有那么多勇敢的人在和它们战斗。”


    “等弟弟妹妹们长大了,他们也会成为勇敢的人。和你一样。”


    雪萤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和我一样?”


    “对。”天音笑了,“你是姐姐,你要教他们,保护他们。”


    雪萤用力点了点头,她要变强,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弟弟妹妹。


    她转回头,对着肚子,郑重其事地说:


    “弟弟妹妹们,姐姐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可怕的东西。它们会吃人,会伤害人。但是你们不用怕。”


    “因为有爹爹。有鬼杀队。有好多好多勇敢的人。”


    “还有姐姐。”


    她顿了顿,声音更认真了:


    “姐姐会保护你们的。”


    ——


    生产那天,整个宅子都安静下来。


    雪萤坐在门外的廊下,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耀哉站在她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雪萤看见他的手指一直在动。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攥紧。


    “爹爹,”她小声问,“你紧张吗?”


    耀哉低头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


    雪萤点点头:“我也是。”


    她把小手伸过去,握住耀哉的手指。


    “我们一起等。”


    耀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


    屋里不时传来天音的呻吟声,一声一声,揪着两个人的心。


    雪萤每听见一声,身子就抖一下。


    她不知道生孩子这么疼。


    娘亲……娘亲一定很辛苦。


    她攥着耀哉的手,攥得紧紧的。


    耀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轻轻揽在怀里。


    ——


    不知过了多久。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


    雪萤猛地抬起头。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五个声音,一个接一个,像五朵花同时开放。


    门被拉开,大夫探出头来,满脸是汗,可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主公,恭喜小姐。母子平安。一个男孩,四个女孩。”


    雪萤一下子跳起来。


    “我可以进去看吗?”


    大夫笑着点点头。


    雪萤回头看了耀哉一眼。


    耀哉的嘴角弯起来,眼眶有些红。


    “去吧。”他说。


    ——


    雪萤冲进屋里,又猛地刹住脚。


    天音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额角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可她脸上带着笑,眼睛望着身边排成一排的五个小襁褓。


    “娘亲!”雪萤跑过去,扑到榻边,“娘亲你疼不疼?”


    天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


    “不疼了。”她说,“看见你们,就不疼了。”


    雪萤眨眨眼睛,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看向那五个小襁褓。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哇……”


    五个小婴儿,并排躺在那里。


    最左边的那个,头发是深蓝色的,和她一样。小小的脸,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小拳头攥着,露在襁褓外面,五个手指头小小的,像五粒小豆子。


    “这是弟弟。”天音说,“辉利哉。”


    雪萤看着那个小小的弟弟,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辉利哉……”她轻轻喊了一声。


    弟弟当然没有回应。可他的小手指动了动。


    雪萤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她再看旁边四个。


    天音笑着说:“这是你的四个妹妹。雏衣、日香、彼方、杭奈。”


    雪萤的眼睛又瞪大了。


    那四个妹妹,头发全是白色的,和娘亲一模一样。软软的,茸茸的,像四朵小云。小脸蛋粉扑扑的,嫩得好像一戳就会出水。睫毛长长的,盖在眼睑上,又弯又翘。


    “她们好可爱……”雪萤喃喃说。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又不敢。


    “可以摸吗?”她问天音。


    “轻轻的就可以。”


    雪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了碰第一个妹妹的脸。


    好软。


    软得像一团棉花。


    她又碰了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都那么软,那么小,那么可爱。


    她忍不住笑了。


    “妹妹们好可爱。”她说,“弟弟也可爱。”


    她转头看天音,那双漂亮的眼睛亮亮的,甜甜地说:


    “娘亲,我哪个都喜欢!都喜欢!”


    天音看着她那副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很累,可那笑容,比什么都甜。


    ——


    这时,门被轻轻拉开。


    耀哉走进来。


    他走到天音身边,低下头,看着那一排五个小婴儿,又看着天音苍白的脸。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辛苦你了。”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谁。


    天音抬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流淌。


    是这些年一起走过的风雨。是他发病时她守在身边的身影。是她生产时他在门外攥紧的手指。是此刻,他们一起看着这五个小小的生命。


    那是爱。


    是比任何语言都深的爱。


    雪萤站在一旁,看着爹爹和娘亲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填满了。


    ——


    她悄悄想:


    以后,我也要找一个像爹爹这样温柔的男孩子,也要生好多好多可爱的小宝贝。也要像爹爹和娘亲这样,一直这样看着对方。


    ——


    接下来的日子,雪萤忙坏了。


    五个弟弟妹妹,每天要喂奶,要换尿布,要哄睡觉。天音一个人忙不过来,雪萤就主动帮忙。


    她学会了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拍弟弟。学会了分辨哪个哭了是因为饿,哪个哭了是因为尿布湿了。学会了用小小的手,轻轻拍着他们,哼着娘亲教她的歌。


    “雪萤真是帮了大忙了。”天音说。


    雪萤抬起头,小脸认真的:


    “我是姐姐呀。”


    天音看着她。这孩子,才八岁。可她已经在学着做一个姐姐了。


    ——


    有时候天音怕她累着,让她去休息。


    “雪萤,你去玩吧,娘亲来。”


    雪萤摇摇头。


    “我不累。”她说,“我要帮娘亲。”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白色头发的妹妹,轻轻晃着。


    “妹妹们这么小,要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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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的。我是姐姐,应该的。”


    天音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


    可雪萤心里,一直有一个角落,装着别的东西。


    每天晚上,等弟弟妹妹们都睡着了,她躺在自己的榻上,望着天花板,就会想起那件事。


    藤袭山。


    浓得化不开的雾。那张烂掉的、绿眼睛的脸。那黏腻的声音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还有——她说出那句话之后,那个怪物灰飞烟灭的样子。


    像雪花一样,飘散了。


    ——


    她杀过一只鬼。


    用那种爹爹不让她用的能力。


    三年了,她一直没有忘记。


    她记得那种感觉。害怕到极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冲出来。不是刀,不是呼吸法,只是……话。


    只是她说的那些话。


    鬼就消失了。


    ——


    可她不明白。


    既然她有这种能力,既然这种能力可以消灭鬼——


    为什么爹爹不让她用?


    ——


    她问过自己很多遍。


    每次都没有答案。


    ——


    有一次,她无意中听见了爹爹和别人的谈话。


    那是一个深夜,她睡不着,爬起来想去厨房倒水。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爹爹的声音。


    “无惨。”


    那两个字,从爹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沉重。


    她停下来,躲在门边偷听。


    “产屋敷家千年的诅咒,都是因为他。”另一个声音说,她听出来那是悲鸣屿行冥,“主公,我们这一代,是不是可以结束这一切!”


    雪萤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无惨。


    诅咒。


    千年。


    她悄悄回到房间,躺在榻上,想了很久。


    原来那个让爹爹皱眉的、让家族背负着诅咒的,是一个叫“无惨”的鬼。


    原来那些吃人的怪物,都是从他那里来的。


    原来爹爹和鬼杀队的人,千年来一直在和这些鬼战斗。


    ——


    可是无惨是从哪里来的?


    他为什么会变成鬼?


    为什么偏偏是产屋敷家,要承受这样的诅咒?


    ——


    每当想到这里,她的胸口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她。


    可她看不见,也摸不着。


    ——


    雪萤见过悲鸣屿行冥很多次。


    那个总是流泪的僧人,每次来都会用那块她送的小手帕擦眼睛。他会蹲下来,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轻轻说:“雪萤小姐,你长大了。”


    她也见过宇髄天元。


    那个把她从藤袭山抱出来的男人,每次见到她都会露出那种帅气张扬的笑,说:“小公主,又长高了。”


    他们都是鬼杀队的人。


    都是被大家尊敬的人。


    一定是很有能力的人吧?


    ——


    雪萤想,只有依靠那种力量,才能战胜鬼吧?


    那是不是……她也可以呢?


    她也有那种力量。


    虽然爹爹不让她用。


    可她有。


    ——


    每次想到这里,她就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抱过弟弟,摸过妹妹的脸,牵过悲鸣屿的手指。


    这双手,也能让鬼灰飞烟灭。


    ——


    “我也可以帮大家的忙吧?”她在心里问自己。


    尤其是现在,有了弟弟妹妹们。


    她更想保护这个家了。


    更想让那些鬼,离这个家远远的。


    更想……帮爹爹分担一些。


    ——


    可爹爹不让她用。


    每次她想起爹爹那天板着脸说“不许用”的样子,心里就会揪一下。


    爹爹一定是为她好。


    可她真的很想帮忙。


    ——


    那天晚上,雪萤照例去看了弟弟妹妹们。


    辉利哉睡着了,小手还攥着被角。雏衣和日香挤在一起,像两只小猫咪。彼方和杭奈睡得最沉,小脸粉扑扑的。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轻轻摸过他们的头。


    然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前,望着月亮。


    “我会保护你们的。”她轻声说,像在对弟弟妹妹们说,又像在对月亮说。


    “虽然我还小。虽然我还不知道那种力量该不该用。”


    “可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保护爹爹,保护娘亲,保护你们。”


    “保护这个家。”


    ——


    月亮静静地照着。


    那个八岁的孩子,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那光里,有爱,有责任,有决心。


    也有一个小小的、藏得很深的疑问——


    她到底,是谁?


    ——


    她不知道答案。


    可她知道,她会等。


    等那个答案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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