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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作者:月落暮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


    哥谭的早晨来得不声不响。


    卡伦站在诊所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还没拧。门把手上夹着一张传单,彩色印刷,上面写着“林肯·马奇——为哥谭的未来投票”。传单的边角被露水打湿了,墨迹洇开,马奇的笑容糊成了一团。


    卡伦把传单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钥匙拧了半圈,门开了。


    诊所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窗台上那排小东西还在,诊台上的茶杯还在,那杯凉透了的茶还在。他站在诊台前面,把那杯茶倒了,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开始烧水。


    下次谁再让他连烧个水的时间都没有,他就杀了谁。


    呵,猫头鹰,说的就是你们。(邪恶微笑)


    水烧开了,泡了两杯茶。


    一杯放在诊台上,一杯放在候诊区的小茶几上——杰森常坐的那个位置,脚搭着的那块地方。卡伦端着茶杯靠在诊台上,喝了一口。


    不好,有点烫。


    他把杯子放下了。


    ———


    2


    第一波新闻是早上七点出的。


    哥谭公报的头条:“林肯·马奇涉嫌猫头鹰法庭,昨夜于韦恩酒店被捕。”配图是马奇被警察押上警车的照片,脸上那道血痕被闪光灯照得发白。


    卡伦站在诊台后面,看着电视里的滚动新闻。主持人语速很快,一个一个地念那十一个人的名字。市长,市议员,警察局副局长,韦恩企业的两个前董事。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涉嫌谋杀”“涉嫌绑架”“涉嫌恐怖活动”。


    卡伦把电视关了。


    诊所的第一位病人是那个修鞋的老头。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比平时兴奋得多。


    “医生,你看了新闻吗?那个马奇!被抓了!”


    卡伦把血压计拿出来。“看了。”


    “我早就说那个人不对劲!”老头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干瘦的手臂。“太完美了。在哥谭搞政治查不到黑料,本身就是最大的黑料。我跟你说的,你记得吗?”


    “记得。”


    “我就说嘛!”老头拍了一下膝盖。“猫头鹰法庭!那些戴面具的!我一直觉得哥谭底下有什么东西,果然有!”


    卡伦把血压计的袖带缠上他的手臂。“别激动。血压会高。”


    老头不说话了。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像在打拍子。


    卡伦把血压计收起来。“正常,药记得吃。”


    老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医生,那个马奇,会不会判死刑?”


    死刑?那个在哥谭形同虚设的死刑吗?


    卡伦想了想。“不知道。”


    看复仇者们给不给力吧,反正消息已经告诉他们了。


    老头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卡伦站在窗台前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反着很亮的光。他转过身,开始整理诊台。


    ———


    3


    杰森是下午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卡伦正在给一个被猫抓伤的小孩缝针。小孩哭得撕心裂肺,他妈她在旁边哄,越哄哭得越大声。


    卡伦的表情已经有点死了。


    好好笑,不确定,再看看。


    杰森走到候诊区坐下,就着卡伦的表演,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卡伦缝完针,把小孩和他妈送走,洗了手,靠在诊台上。


    “你怎么来了?”


    “路过。”杰森没看他,盯着天花板。


    “你那杯茶是早上泡的。”


    “知道。”


    “凉了。”


    “知道。”


    算了,人和复读机是不能沟通的。


    杰森把那杯凉茶喝完了,放下杯子,站起来。


    他走到诊台前面,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卷绷带,塞进口袋。又翻了翻,拿出一瓶碘伏,塞进口袋。又翻了翻,拿出一盒缝合针,看了看,放回去了。


    卡伦靠在诊台上,看着他翻。像在自己家一样,连招呼都不打。


    哦,真可爱。


    卡伦撑着脸,满脸笑意地看着杰森翻来翻去,像看着自家在故意引起注意的小浣熊。


    “你拿我东西好歹说一声。”卡伦拖长的声音,假装抱怨。


    “说了一声。”杰森头都没抬,又翻出一卷医用胶带,塞进口袋。


    卡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杰森把那几样东西揣进兜里,拉上抽屉,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又转回来。从另一个抽屉里拿了一包棉签。


    然后走了。


    卡伦站在诊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挺欢迎杰森把这里当家的,不过且不提根本不缺医疗用品的杰森为什么要来他这里翻来翻去,他真的需要医疗物品的话,跟他说一声,难道他不会打包好自己给他送过去吗?


    ———


    4


    法外者的据点不是仓库,他们有隐形飞船,现在正停在哥谭港口附近的半空中,普通人看不见。


    飞船内部不算大,但生活区、训练室、武器库一应俱全,还有比扎罗专门要的一个角落,堆满了儿童绘本和毛绒玩具。


    杰森从传送门进来的时候,阿尔忒弥斯正在训练室里对着沙袋练拳。比扎罗蹲在角落的绘本堆里,手里拿着一本《好饿的毛毛虫》,念得很认真,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一遍。


    军火库——罗伊·哈珀——坐在沙发上擦箭,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抬头看了杰森一眼。


    “哟,回来了。”


    杰森没接话。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水喝到一半,罗伊看见他腰带上别着的那几枚冰蓝色的符石。整整齐齐地别在战术腰带的卡槽里,像本来就是那个位置的一部分。


    罗伊放下箭,坐直了一点。“那是什么?”


    “符石。”


    “哪来的?”


    “拿的。”


    “拿的?”罗伊的眉毛挑起来。“从哪儿拿的?”


    “诊所。”


    罗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阿尔忒弥斯从训练室走出来,毛巾搭在肩膀上。她看了一眼杰森腰带上的符石,又看了一眼罗伊的表情,走到桌边倒水。“又是那个诊所朋友给的?”


    “拿的。”杰森重复。


    罗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你上次拿的是绷带、碘伏、医用胶带,这次是符石。你那个朋友开的是诊所还是军火库?”


    “诊所。”杰森说。他把水杯放下,靠在桌沿上。


    阿尔忒弥斯喝了一口水,靠在另一边的桌沿上,双臂抱在胸前。“你每次去他那儿都拿东西?”


    “嗯。”


    “不用付钱?”


    “嗯。”


    “他让你拿?”


    杰森没回答。


    哦,那就是默认了。


    比扎罗从绘本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杰森腰上的符石,又看了看杰森的脸。“杰森。朋友。送东西。比扎罗没有。”


    “你不是有绘本吗?”罗伊说。


    比扎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好饿的毛毛虫》,抱紧了。“这是。比扎罗自己。拿的。不是朋友。送的。”


    阿尔忒弥斯把水杯放下,看着杰森,有点意味深长。“你这个朋友,对你挺好的。”


    “嗯。”


    罗伊把烟叼回嘴里,嘴角翘了一下,随口调侃。“他对你那么好,不会是喜欢你吧?”


    杰森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短到阿尔忒弥斯差点没看见。


    不会吧。(震惊)


    “怎么不说话了?”罗伊问。


    “没什么好说的。”


    “你刚才停了一下。”


    “没停。”


    “把你煮熟了,只有嘴是硬的。”罗伊说。“比扎罗也看见了。”


    比扎罗点头。“杰森停了。比扎罗看见。”


    罗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着。他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语调:“或者说,你已经背着我们有爱人了?”


    阿尔忒弥斯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没准军火库是有点推理天赋的。


    比扎罗从绘本后面彻底探出头来了。


    杰森把水杯拿起来,又放下了。“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没有。”


    “红了。”阿尔忒弥斯说。“比扎罗也看见了。”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啊!!


    “杰森脸红了。”比扎罗说。


    杰森站起来。“我去巡逻。”


    他拿起外套,往传送门走。罗伊在身后吹了一声口哨,可能他想小声吹,但整个房间都听见了。


    杰森没回头,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走了。


    飞船里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


    比扎罗看着那扇空荡荡的传送门。“杰森。跑了。”


    “嗯。”罗伊把烟叼回嘴里。


    “杰森。耳朵红了。”


    “看出来了。”罗伊说。


    阿尔忒弥斯把水杯放回桌上,拿起那枚杰森落下的符石——他从腰带上取下来展示的那枚,忘了拿回去。冰蓝色的石头在灯光底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她把它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很细的符文,是手工刻的,一看就耗时不短。


    阿尔忒弥斯把符石放在桌上。“他说是‘拿的’。”


    罗伊没说话。


    阿尔忒弥斯把符石推到他面前。“谁会给‘朋友’一颗一颗地刻符石?”


    罗伊把符石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符文在光底下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很淡。“会。”他说,又拿着那块石头成大字形栽倒在沙发上。“但不会给‘朋友’刻这么多,简直是生怕他在外面遭遇什么危险。”


    阿尔忒弥斯没接话。她把符石从罗伊手里拿回来,放回桌上。


    比扎罗从绘本后面探出头来。“杰森。在想朋友。”


    “别说了。”阿尔忒弥斯说。


    “比扎罗只是——”


    “别说了。”


    比扎罗闭嘴了。


    ———


    5


    杰森站在港口区的码头上。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冰冷带着腥味。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那几枚符石硌着他的手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他后悔了,他应该恶狠狠的怼回去。


    杰森站在码头边缘,看着河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在水波里晃。


    他想起卡伦的脸。在安全屋里,被他按在墙上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骤缩,像被惊吓到的小动物。


    那双眼睛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从那天晚上就开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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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忙起来就好了。处理利爪的棺材,清点法庭的资产,审问马奇的手下。他忙了三天。每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出现。金色的,在暗红色的灯光底下亮着,像两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还有那些呼吸。近在咫尺的呼吸。在安全屋里,他的鼻尖几乎贴着卡伦的额头,他能感觉到那些气流拂过他的锁骨。温热的,急促的。卡伦的呼吸。


    还有他为什么不想让那个时刻结束,那时候他没细想,现在他倒是明白了。


    杰森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冰蓝色的符石,举到眼前。月光穿过符石,在地上投下一小片蓝色的光。


    他想起第一次见卡伦,不是在诊所,是在更早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复活不久,满身是伤,恨意填充了他的大脑。他一个人端掉了黑面具的一个据点,杀了几个人,自己也受了伤,靠在巷子的墙上喘气。


    卡伦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他以为是敌人,握紧了枪。


    卡伦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受伤了。”


    杰森没说话。卡伦走过来蹲下,从口袋里掏出绷带和碘伏。杰森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稳,动作很快,包扎的手法有种机械性的流畅。


    最后卡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杰森分辨不出他的情绪,感觉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悚然感。他觉得那一眼甚至通过了他的外壳,在看内里的什么东西。


    杰森站在码头边缘,看着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月光。


    杰森打开和卡伦的聊天框,删删改改,最终放弃,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面前有一团很小的光。暗红色的,像快要灭的蜡烛。它悬在半空中,在他和码头之间,一明一灭。


    杰森的手指攥紧了。这光亮实在眼熟。


    那团光亮了一下,然后展开了,像一只蝴蝶从蛹里钻出来。光丝在空中编织,一根一根,很慢,很细。


    一个小女孩站在他面前。


    黄裙子,小雏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暗红色的眼睛,像快要烧完的炭。她仰着头看他,嘴角翘着。


    “爸爸。”她说。


    ———


    6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


    杰森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你不是走了吗”,想说“你怎么回来了”,想说“你——”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看见她的身体是透明的。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穿过她的裙子,穿过她的手臂,穿过她那张笑着的脸。


    “我留了一点点力量用来留影。”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只有一点点,只能留一小会儿。只能——”她抬头看他。“只能跟你说一句话。”


    她留下来的力量太过微弱,混在那场烟花的雨中,让卡伦没有注意到她的踪迹。


    杰森蹲下来,和她平视。


    “妈妈说的话,”她认真地看着他,“爸爸要是听不见,就太可惜了。”


    所以妈妈,请原谅她的自作主张吧,她真的好想,好想让爸爸妈妈获得幸福啊。


    杰森的呼吸停了一拍。


    “妈妈说的那句话是——”


    卡伦的影像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


    是他说话的那一幕,声音被烟花尽力遮盖,但在小女孩的视角中,仍清晰可闻。


    他看见卡伦的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


    “Yes,I love him.”


    (“是的,我爱他。” )


    小女孩静静地站在一边,嘴角翘起来。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裙摆开始,一点点往上,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再见,爸爸。”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她消失了,码头恢复了平静。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


    7


    杰森蹲在码头边缘,手还伸在半空中,什么都没碰到。


    他蹲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心情复杂地转身往回走。小姑娘回来又彻底消失这件事,还有她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不知道抱有怎样的心情才好。


    杰森不得不承认。


    他喜欢卡伦,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杰森惊讶于他现在竟然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而令他惊喜的是,卡伦和他抱有同样的感情。


    杰森再次推门进飞船的时候,罗伊在沙发上,阿尔忒弥斯在擦弓,比扎罗在绘本堆里。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怎么了?”罗伊问。


    “没怎么。”


    “你脸红了。”


    “风吹的。”


    阿尔忒弥斯看了一眼窗外,风平浪静。


    可能是走的比较远吧,地理上的路程和心路历程什么的。


    杰森走到自己的铺位,躺下来,把手臂盖在脸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卡伦的脸。


    在安全屋里被按在墙上的时候,在游乐园门口穿着浅色卫衣的时候,在摩天轮上嘴唇微动的时候,在码头边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想起卡伦说的每一句“别死了”,想起卡伦泡的每一杯凉掉的茶,想起卡伦靠在诊台上看着他翻抽屉的样子,想起卡伦哭的时候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杰森把手臂从脸上放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他盯着那道裂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自己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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