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卡伦这趟出去,走了整整两个月。
那道裂缝比他想像的要麻烦。
招各种各样的虫子。
第一站是内华达的沙漠。
他到的时候是半夜,月亮很大,照得沙子发白。然后他看见加油站旁边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一看,一台自动贩卖机。可口可乐的,上面贴着广告——“冰爽一夏”。
就是歪了点。
整台贩卖机歪歪扭扭的,像被人捏过的易拉罐。饮料口开在左边,投币口开在右边,中间那个触摸屏一闪一闪的,上面显示的不是可乐价格,是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卡伦站那儿看了三秒,然后掏出两枚硬币,塞进去。
贩卖机抖了一下。
然后“叮”一声,吐出一罐可乐。
卡伦打开,喝了一口。
味道还行,就是有点铁锈味,后味儿还有点像机油。
他喝完,把空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对那台贩卖机说:“下次把灯弄亮点。黑咕隆咚的,鬼才看得见。”
贩卖机的屏幕闪了闪,那团黑雾在机器里扭了一下,冲他比了个中指。
然后沙漠里少了一台自动贩卖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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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站是黄石公园。
卡伦一开始到这儿来倒不是因为感应到有污染什么的,只是这地方很有名,而且最近流言有点多了。
近日,据当地传说,有东西藏在老忠实泉下面,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冒头,把游客拖进梦里。第二天早上那些人醒来,一脸懵逼地跟导游说:“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会喷泉的鸭子。”
导游已经习惯了。
不愧是你们美丽卡人吗?
因为导游说的过于笃定,让卡伦相信了这次不是什么胡编乱造的都市怪谈,而是真的有问题。
卡伦在温泉边上蹲了三天。
第一天被蚊子咬了一身包。
第二天又白等了一个晚上。
第三天,他终于等到那玩意儿冒头。他甚至没用魔法,就用一根从纪念品商店买的钓鱼竿,把那东西从温泉里拽了出来。
那东西在他鱼线上扑腾,发出吱吱的叫声,像一只愤怒的老鼠。
卡伦低头看着它,那东西也抬头看他。一双绿豆眼,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满眼都是愤怒和委屈。
卡伦闭目。
叠羽大陆到底是被什么侵蚀了,他辛辛苦苦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结果在另一个世界入侵的全是这种东西吗?
它吱吱吱地骂他,大概意思是“你特么是野蛮人”。
“你骂吧。”卡伦说,“反正鸭子听不懂。”
他把那东西塞进瓶子里,拧上盖子,然后去游客中心买了根热狗当宵夜。
热狗挺好吃。
啧,就是贵了点。
景区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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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八月的时候他去了佛罗里达。
这次他绝不会工作了,他明明开诊所的时候就想退休了,来这里是真的为了度个假。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海。
魔法世界没有海,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和无尽的沼泽。哥谭也没有海,只有脏兮兮的河水和不知道从哪儿漂来的垃圾。所以他想去看看海长什么样。
结果到了才发现不对劲。
迈阿密海滩,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海滩上没人。
站在沙滩上往前看,能看见海,能看见天,能看见海鸥,就是看不见一个人。整个海滩空荡荡的。
他找了个当地的老头问。
老头叼着雪茄,坐在一把破躺椅上,眯着眼看他,表情像在看一个刚下飞船的外星人。
“红潮。”老头说,吐出一口烟。
卡伦愣了一下:“什么?”
老头用雪茄指了指海面:“海水臭了。绿的。那味道,死鱼烂虾混着化工原料,风一吹,整个迈阿密都能闻到。”
卡伦看着那片海。确实是绿的,有点像什么化学试剂染的色。
真讨厌,这颜色有点像某个知名超反了。
“还有蚊子。”老头又说,“多得能把人抬起来。前两天有个游客不信邪,下午在海滩上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抬到三米外了。”
卡伦沉默了。
老头继续说:“你要想体验世界末日,这地方挺好。包场,免费,蚊子管够。”
卡伦只好开车离开,花了三个多小时在附近兜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一片还算干净的区域。
他把脚泡在水里,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沉。金色的光铺在海面上,海浪一荡一荡的,把那些光揉碎了,又拼起来。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偶尔叫两声,叫声悠长得像叹息。
他在那一刻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喜欢海边。
一望无际的大海能让人清晰得感觉到世界的广袤,而这个时候生活中的烦恼对比起来就显得渺小了。傍晚的海风透过他薄薄的衬衫,穿过他心脏处的空洞,好似他也随着风轻盈的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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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在迈阿密市区,他遇到一个卖冰淇淋的。
一个老头,古巴口音,英语说得乱七八糟,不过冰淇淋做得好吃。卡伦买了一个球,巧克力味儿的,就这么蹲在路边啃。
旁边有个流浪汉冲他笑。那流浪汉大概六十来岁,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T恤,坐在纸板上,旁边放着一个破碗。
“你从哪儿来?”流浪汉问。
“哥谭。”
流浪汉愣了一下。
“那个鬼地方。”
卡伦点头。
流浪汉又问:“来这儿干嘛?”
“度假。”
流浪汉笑得露出几颗缺了的牙:“你选错地方了。这儿的蚊子都能把人抬起来。”
卡伦想起之前那个老头的话,也笑了。
他吃完冰淇淋,站起来,走到那个流浪汉面前,蹲下。
“你是画家?”他问。
流浪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油腻腻的头发,指甲里全是泥。
“你看我像画家?”
卡伦说:“你手上有颜料。”
流浪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蓝的,红的,黄的,干了很久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是。”
“以前?”
“十年前。”流浪汉说,“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之前画的还不错,不过时运不济,破产了。就剩这些颜料,现在偶尔摆摊画画谋生。。”
卡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冰淇淋摊那儿,买了三个球。回来,蹲下,把三个球都递给流浪汉。
流浪汉愣住了。
“给,”卡伦说,“吃完帮我画个东西。”
流浪汉盯着那三个球,表情很复杂。
然后他接过一个,咬了一口。
“画什么?”
卡伦想了想:“海鸥。”
流浪汉一边吃一边画。用他那双沾满颜料的手,从纸板下面抽出一张画纸,然后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截铅笔头和一盒脏兮兮的,已经干了一半的颜料,在上头画了一只海鸥。
流浪汉的手上似乎有伤,这对他们而言并不奇怪,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些流落街头的人这么友善。
这也导致这幅画并不怎么好看,线条歪歪扭扭,但色彩不错,还能依稀看见往日那个画家的影子。
流浪汉画完,自己也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卡伦。
“……冰淇淋还你?”
卡伦把这幅画叠了叠塞进兜里。
“不用。”他说,“留着吧。”
流浪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两个球,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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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杰森这两个月过得挺奇怪。
第一个礼物是八月初收到的。
那天他刚处理完一单□□的事,浑身是血地回到家。推开门,发现窗台上多了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巴掌大,里面装着一团沙子和几颗小石子,底部有一层薄薄的水。
他拿起来看了看。
然后发现那团沙子会动。
它们在瓶子里慢慢地流动,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瓶壁。那几颗小石子随着浪滚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杰森盯着那个瓶子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放在窗台上。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穿过玻璃,照在那些沙子上。沙子里的闪光点反射出金色的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他想起卡伦走之前那张纸条。
“出去转转。”
啊,好像有小猫咪打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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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个礼物是八月中旬收到的。
那天他正在诊所里躺着,胸口那个吊坠突然热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抬头看见工作台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水晶球。
夕阳,海面,几只海鸥在天上飞。那个画面是动的,海鸥在飞,云在飘,海浪在轻轻地拍打着看不见的沙滩。
杰森把水晶球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那个画面太安静了,像是有人把某个地方的影像一瞬间切下来,装进这个球里,寄给他。
杰森把那个水晶球翻了翻,成功在底座的一个缝隙里找到一张纸条。
"The world through my eyes, now yours."
(“我眼中的世界,现在也是你的了” )
他把水晶球放在窗台上,和那个小瓶子并排。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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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三个礼物是九月初收到的。
这次是一个小盒子。木头的,巴掌大,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贝壳。
淡粉色的,形状像一只小耳朵,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得像绸缎。
杰森把它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贝壳很薄,阳光能穿透过去,在指尖投下淡淡的粉色影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在犯罪巷的那些年,他没去过海边。别说海边,连城郊都没去过。他的世界就是那些巷子,那些垃圾箱,那些永远洗不掉的灰。
后来死了一回,成功从棺材里仰卧起坐之后,休养了一段时间就气势汹汹的回来找蝙蝠侠,也没去过海边。
他一直觉得海边和自己没关系,这个词语似乎总是联系着一些阳光,幸福,悠闲之类的含义,听起来就和他不搭。
但现在他手里拿着一枚贝壳。
从某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沙滩上捡来的。
有人在海边走着,看见这枚贝壳,弯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沙子,然后装在盒子里,寄给他。
不是因为这个贝壳有多么珍贵,只是那个瞬间想起了某个珍贵的人。
杰森把那枚贝壳放在窗台上,和小瓶子、水晶球并排。
三个东西。
三个地方。
三个他从没没去过的地方。
他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三个东西,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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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三个礼物之后,东西开始多了起来。
一个装着雪的小瓶子。来自某个山顶,瓶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科罗拉多,八月热死了”。
一块彩色的石头。来自某个峡谷,纸条上写着“大峡谷,有只松鼠想偷这块石头,被我赶跑了”。
一片压干的枫叶。来自某个森林,纸条上写着“缅因,这地方挺安静,就是晚上太黑”。
一张皱巴巴的画纸,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海鸥。纸条上写着“佛罗里达,有个流落街头的画家。我请他吃了三个冰淇淋,他给我画了这个”。
杰森看着那只海鸥,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只海鸥画得太丑了,丑得让人心疼。
他把那张画纸也放在窗台上,用那枚贝壳压着。
窗台越来越满了。
每次他回家,总会发现新的东西。有时候放在窗台上,有时候放在工作台上,有时候直接塞在他的枕头下面。他不知道卡伦是怎么放进来的,但每次那个吊坠热一下,就会出现新的东西。
真是的,不是说材料很珍贵的吗?
—-
9
某天,达米安来到杰森的安全屋传话。
然后他发现他落脚的窗台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塞满了。
他转头看杰森,表情很复杂。
“这是什么?”
杰森躺在椅子上,眼睛都没睁:“礼物。”
达米安沉默了两秒。
“格里索温送的?”
杰森:“嗯。”
达米安又看了看那个窗台——小瓶子,水晶球,贝壳,彩色石头,枫叶,画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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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说:“你收集这些?”
杰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我不收集。他乱放。”
达米安有点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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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卡伦是九月中旬回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杰森正躺在椅子上,脚搭着小茶几,手里拿着那枚淡粉色的贝壳。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杰森先开口:“回来了?”
卡伦点头。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杰森说:“窗台快满了。”
卡伦看了一眼那个窗台,那里确实已经堆满了他这趟旅行寄回来的各种纪念品。
他点点头。
“还行。”
“那边怎么样了?”
卡伦知道他说的是那道裂缝。
“差不多了。”他说,“那些杂碎该抓的抓,该送的送,该扔回那边去的扔回去了。剩下的那几个也是早晚的事。”
杰森等着他往下说。
卡伦继续说:“那道裂缝还在。但没什么东西过来了。就像——消毒过的伤口,慢慢愈合吧,没什么好办法。”
杰森点点头。
“你去海边了。”一个陈述语气的问句。
卡伦看了他一眼。
“去了。”
杰森把那枚贝壳举起来晃了晃:“这哪儿捡的?”
卡伦想了想:“迈阿密。”
杰森愣了一下:“佛罗里达那个迈阿密?”
卡伦点头。
杰森的表情有点微妙。
“那个地方怎么样?”
卡伦想了想,用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说法描述:“海水是绿的,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起来,有个老头说那是世界末日。”
杰森沉默了。
卡伦继续说:“但夕阳挺好看。”
杰森看着手里那枚贝壳,夕阳的光从那上面反射过来,粉色的,软软的。
他没说话。
卡伦也没说话。
两个人在那儿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窗台上那一排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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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那天晚上,卡伦正在厨房里做饭,杰森收到蝙蝠侠的消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卡伦。”
卡伦回头看他。
杰森把手机递过去。
卡伦看了一眼,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锅铲,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
山达尔星。
新星军团的总部。
力量宝石。
他想起那些在论坛上看过的帖子上关于灭霸的讨论。力量宝石是第一颗。
卡伦把手机还给杰森,靠在厨房门框上,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
杰森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
一个星期前,山达尔星被炸,力量宝石被抢,灭霸拿到了第一颗无限宝石。
按照时间线,他现在应该在去截阿斯加德飞船的路上。
空间宝石在洛基手里。
卡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哥谭的夜晚总是这样,黑沉沉的,偶尔有几盏灯亮着,像几颗快灭的星星。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转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力量宝石一颗。
空间宝石在路上。
现实宝石在虚无知地。
灵魂宝石在沃弥尔。
时间宝石在奇异博士手里。
心灵宝石在幻视额头上。
“阿斯加德的飞船正在往地球飞,灭霸会去截他们。”
杰森点头。
卡伦转头看他,扯出了一个狡黠的笑。
“所以我们要去截他。”
“截他?在半路上?”
卡伦点头。
“我们怎么过去?”
“正义联盟,复仇者联盟,总会有办法的,还用不到我们发愁。”
杰森想了想,说:“绿灯侠,火星猎人,索尔那边应该也有人。”
卡伦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哥谭特有的那种潮湿的味道。
杰森突然说:“如果真能截住他,那故事就短了。”
卡伦想了想,说:“好事。”
杰森点头。
“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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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诊所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杰森躺在椅子上,脚搭着小茶几。卡伦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从迈阿密带回来的贝壳。
沉默了一会儿。
杰森开口:“你说,如果我们真的在半路截住他了,能打过吗?”
卡伦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只有力量宝石,能。”
杰森看着他。
卡伦继续说:“力量宝石很强,但超人更强。只要不让他拿到灵魂宝石和心灵宝石,麻烦都不算大。”
杰森点头。
卡伦说:“问题是时间。”
杰森等他往下说。
卡伦说:“他现在刚拿到力量宝石。下一个目标是空间宝石。空间宝石在洛基手里,洛基在阿斯加德的飞船上。如果我们在那之前截住他——他就只有一颗宝石。”
杰森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得抢在他碰到洛基之前动手。”
卡伦点头。
杰森说:“我们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了。”
卡伦说:“对。”
杰森说:“我们也不知道阿斯加德的飞船到哪儿了。”
卡伦说:“对。”
杰森说:“但我们还是要去截。”
“对。”卡伦看着他,露出一个笃定的表情“我猜万能的蝙蝠侠会知道。”
哥谭的夜色很深。
远处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家的窗户。
而更远处,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灭霸正在宇宙中穿行,朝着那颗装着空间宝石的飞船飞去。
窗台上那些东西静静地待着,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问候。
他们没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那终归不是他们现在光是聊天能解决的。伴着今晚还算不错的夜色,聊起了卡伦在旅途中有趣的见闻。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
屋里,两个人的笑声在夜色里飘着,很轻,很远,像海浪拍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