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又死了人了！”
惊恐的尖叫打破晨间寂静。风雪不止，有人摔倒在雪里，又惊叫着四脚着地样跑走。
尤苍已经站在门口，她推开一条门缝，只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落荒而逃。
现在天色尚早，应是来换班的，只是没想到钱四已经死了。
而在树下，躺着一具早已冻僵的尸体。与那些人一样，是被利器砍死的，一滴血没留，雪已经吞噬他大半个身体，只露出一张死不瞑目的脸，似乎有意为之。
尤苍原以为是村民清理过尸首，现在想想他们也没什么好心，这情况现在看来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是所谓的邪菩萨？
他们还没见过。
再之后，就是钱大发带着一帮人来兴师问罪。他想砸门，却看见房门已经打开，那几个猪猡神色淡定，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钱大发眼睛一转，贪心又起，生怕吓跑了几人，他粗着嗓子，喊那个没用的衙役。
“现在又死了人，钱三家到现在都没见人影，莫不是偷跑回来杀了人？你们官府做什么吃的？”
张仪被骂的狗血淋头，他忍着怒气，尽量平和道：“我待在村子里也联系不到人，怎么知道现在的消息？”
钱大发一听，不说话了，他就是不想让衙役走，不然官府不给他抓钱三该怎么办？至于是否会把他抓了，他没想过，反正有菩萨保佑，他也算半个神仙，凡夫俗子怎敢动他。
江相和见钱大发眼睛滴溜溜转，心里明了他又在琢磨什么坏招。
他两只手插在腰带里，往尤苍身边凑去，朝她耳边轻问：“听说万佛宗有个秘法叫真言咒，是不是真的？”
“真的。”尤苍点头应道，没遮掩声音，故意说给钱大发听。
他也不让人失望，瞪大眼睛，一下子伸着脑袋问：“什么真的？”
活像只王八。
齐幽盯着钱大发笑，露出牙尖和酒窝。
只有钱大发被笑的心里发毛，他一下僵住，又想骂人。
尤苍截住他的话茬，笑问：“来时家里兄长给了一个夜明珠，我虽说是真的，但也不确定，你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们看看，也好卖钱。”
夜明珠？
“好啊！”钱大发满口答应，他从没见过夜明珠，但也不妨碍他想要。
也不等尤苍说，他就挥手板脸，将那些村名喝退。
“那就随我们进屋看夜明珠吧，屋子里暗，看得更清楚。”齐幽亮着眼睛道，他利索的把门一关，将门外贪婪的目光隔绝。
钱大发一点顾及都没有，门关了心里还窃喜，他大跨两步，想去解那个包袱，却被人擒住了手，几乎要把他的手骨捏碎。
他痛呼出声，含着唾沫想要喷人，可却惊恐的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钱大发想闭上嘴，将那口唾沫咽下，可仍像是木头一样，僵直不动，差点被呛死。
“真恶心。”江相和甩甩手，向尤苍要了张帕子擦手。
而钱大发脸憋得青紫，还是尤苍往他背上打了一道灵光才喘过气。
“什么时候死的人？村子何时出现异常的？”尤苍又递了条帕子给江相和，他毛病颇多，又嫌帕子花色多。
“事情发生在前几日，不对，有半个月了！”钱大发讲的眉飞色舞，如果不是他怪异的姿势，倒真看不出中了真言咒。
江相和心里忽然发虚，扣着帕子安静下来。尤苍什么时候使的手段他都不知道，要万一哪天众目睽睽之下对他来这一招，他防不胜防啊。
他偷瞄了眼尤苍，没想到被她抓个正着，他面色讪讪，转过头不敢再看。
尤苍哪猜的到江相和在想些什么，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听着钱大发将来龙去脉。
“就在那个男人来之后……”
那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男人，面带贵气，穿的锦衣华发，衣扣都是金镶玉制，不惧冷热，一来就张口要他们的菩萨。
钱大发自然不愿，可那个男人又实在不好惹，他只能捏着鼻子把菩萨供了出来。
菩萨像每家都有，只有身为村长的钱大发家里的上了釉。他小心捧着，没敢放到地上，生怕磕了碰了。
可那男人却大手一挥，地上的菩萨像，连同他手里的都一扫而空。
“神仙！”钱大发哪知道是神仙还是妖怪，他只想保命，扑通一声跪下。
嘴里还道：“神仙收了菩萨，可要还我们一样东西。”
贪婪者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钱大发带着村民们索要，钱三甚至趴在地上，想去够那男人的衣角。
他们却只得到一句话。
“好啊，还你们了。”他似乎在笑，可又像是在看蝼蚁，一双眼里，什么都放不进去。
钱大发只看了一眼，便感通身一冷打了个寒颤，还是扯着嘴角笑，边趴在地上磕头。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那个男人走了，深秋里收成仍是不好，他们本就是堆懒汉，专靠抢掠度日，如今恶名远扬，除了那些人多带刀的镖师，哪有人愿意来村里？
“怎么又死了人……”钱二咳嗽起来就停不住，他的呼吸声像漏了的风箱，夜里着实有些瘆人。
“咳死去算了！”有人骂道。
村子里做的坏事多了，嘴上骂一句而已，钱二忍着怒气不吭声。
“肯定是那个男人，把菩萨带走了！”钱二只能咬着牙骂。
村里是有钱，他们借着地势抢了那么多东西，又有菩萨保佑，可也架不住村里没东西吃。如今菩萨也被带走了，又天天死人，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钱大发倒转着眼不吭声，他屋里还藏了一个菩萨像，那菩萨像做的好，还描了金边，只放在他房里供着，谁都见不到。
菩萨有他供着，肯定不会出问题……至少他不会出问题，有菩萨保佑他不会死。
性命之危已经消失，那就要找出杀人的人了。
他觉得有菩萨在，没有邪祟能够在菩萨眼皮子底下杀人。
钱大发想到了房里凭空消失的两大箱财宝，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不见钱三家两父子，必定是他们趁乱搞得鬼。
他一拍桌，道：“我们有钱，叫官府来查！钱三家不见了的两父子一定要找出来，他们眼红我房里的红木箱子，竟敢趁乱偷了！怎么不摔死他们！”
说完，又吊着眼补充一句：“说不定就是他们鬼迷心窍杀了人！”
箱子里全是钱大发敛来的财宝，此时他真真恨死了钱三，不管杀人的是不是他们父子，他们都得死！
那如何招来官府的人呢？
钱大发手一挥，让人把扔进草丛里的尸体拖出来，拿破草席一裹。
“钱四，你去县里找两个衙役来……多叫几个人去，把他们拖过来，到时候放一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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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报信，另一个留在村子里。”
钱四可不敢出了村子去找衙役，他缩着脖子，细小的眼睛左看右看，想抓个替死鬼。
“菩萨都走了，我可不敢去县里。”他嚎道。
钱大发无法，他这才明白不把菩萨像拿出来村里人是不会再听他的话的。
他狠狠哼一声，去里屋抱了尊菩萨像出来。
上头还用红布盖着。
这是他从山洞里搬出的第一尊菩萨像。
钱大发掂掂手里的神像，鼻孔朝天，喊道：“还不快去！”
两个倒霉衙役就被生生拖了过来，暂且保住一条命。
尤苍手上还掐着诀，藏进袖子里。
她眉头一挑，问道：“菩萨像是你从山洞里抱出来的？哪里的山洞？什么时候的事？它能保你们不死？”
话问的多，钱大发脑筋转不过来，嘴里一骨碌说干净了。
“村北面的山坡下有一个山洞，雨天的时候我脚滑滚了进去，正好看见座漂亮的菩萨像，就抱了出来，大约在十一年前，当晚我就做了梦，梦里菩萨说话了，它说要供奉，能保佑我们发财，能让我们不出意外，平安老死。”
“是什么邪祟？”齐幽拧着眉问，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东西，“会不会是邪神？用他们将来的气运来让他们现在发财，之后气运用完了，自然就倒霉横死了。”
怎么可能？！钱大发想反驳，可他还定在那。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尤苍却问。
“长眉毛，长眼睛，个高，长的白，有钱，有气势，阴森森的。”钱大发没有读过书，他只能说出这么多。
“腰上好像有个扇子，我没看清。”
听见这话，尤苍第一反应是花俸，他疑似个魔族，又大致符合钱大发的描述。
可他不过元婴修为，怎么越过她杀人的呢？
尤苍神色冷凝，如果真是他，那就只能说明他隐藏了修为。
她抬眼看了眼仍在琢磨的齐幽，他们恐怕危险了。
她悄无声息往菩提里注入一抹灵力，无色的灵纹将他们的方位收录的一清二楚，往万佛宗方向疾去。
“去仔细看看尸体。”尤苍沉着眼。她放开钱大发，让他将村民带走，待在屋里不能踏出一步。
纵使有人不满，看着菩萨的面上也不敢直言，可又死了个人，所谓的菩萨保佑也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了。
钱四的尸体还在雪里，脸都被雪埋了，只能隐约见一轮廓。
尤苍不敢将神识放进那具躯体，她眼中金光一闪，圆瞳变竖，已然开了法眼。
只见那具躯壳中三魂七魄仍不少，是没到离魂时辰还是被困在躯壳里？
她凝出一簇灵丝，小心试探，却像一抹泡影，一触即破。
而草席里包的尸体皆是如此，她初看时竟没发现异常，还真以为三魂七魄是自然消散的。
尤苍沉下脸，像是被戏耍了一遭。
“是附身。”她道。
附身者，食其魂，控其身，不入轮回，魂碎魂散，受尽折磨。
“报应不爽。”江相和却道。只是不见尤苍应和。
他面带惊讶，瞧着尤苍问：“你不会起怜悯之心了吧？佛子。”
尤苍：“……”
“没有。”她别开眼，正巧与李折绵对视。
“只是担心有更大的磨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