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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作者:晗煜夙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兰溪忙碌起来。


    ——接订单,做玩具。到晚饭的时候又急匆匆地出门,一直等天黑透了才回来。


    对此,周婆婆的态度非常简单,她直接掏出一只巨大的箱子,往里面塞家里的东西。


    “要不你们去外地躲躲吧,过两年再回来,正好我下个月也要出门,可以顺路去看你们。”


    兰溪哭笑不得,连忙站起身——再不拦着点,周婆婆要把整个家都给他装进去了。兰溪道:“婆婆,别担心,事情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我不走,小叶也不走。”


    “真的?”周婆婆有些怀疑,又拿起一本书:“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叶平远肯定不会罢休,我担心他欺负你们。”


    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把手里的菜谱一丢,对兰溪道:“要不你们干脆以后别出门了,就在婆婆这里躲着,谅那叶平远胆子再大,也不敢来砸我的门。”


    她说这话时,态度非常自信,作为幸福路乃至十七区最好的医生,周婆婆有这个资本。


    兰溪忍不住笑,但心里很有感触,别看周婆婆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她真是个好人:“那我们也不能在您这赖一辈子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说着,他揽过一旁叶时的肩膀,语气坚定:“放心吧,这件事很快就能结束,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谁知,竟是一语成谶。


    就在隔壁房子装修好的前一天晚上,叶平远动手了。


    当时,叶时正和兰溪一起处理白天的订单,周婆婆在一边看电视。几个人就听见隔壁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有人跳进了他们的院子里。


    叶时站起身,他听见玻璃被人砸碎的声音,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这两天收的定金还放在隔壁。”


    “没事儿,就三两千。”兰溪把他拽下来,按到自己身边坐好:“就是故意给他留的。”


    叶时眉心微微一松:“你想告他偷盗?”这确实能让叶平远消停几天。


    “嗐,用不着,他都等不到明天早上。”兰溪摆了摆手,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周婆婆没听明白两个人的对话,但她不会问,周婆婆需要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于是,她在叶时腿上轻轻一拍,姿态淡然地说了句:“相信小兰。”便继续看电视去了。


    留叶时自己在客厅里凌乱。


    事实证明,兰溪说话从不作假,第二天,周阳就带来了一个重磅新闻。


    “叶平远被人抓起来了!”男人眉飞色舞,一进门就大声喊。


    周婆婆按住手里的汤匙,冷声问:“怎么回事?”她们不是还没来得及报警吗?


    兰溪和叶时也看了过来。


    周阳不知道从哪跑来的,满头大汗:“听说叶平远昨天晚上不知道在哪儿弄了笔钱,去赌场玩了两把,结果没到两个小时,他就跟人起了冲突。”


    “那人也是个赌鬼,平时在家打老婆,叶平远打不过人家,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正好,邻桌有一个大哥想吃苹果,喊侍应生拿了把水果刀,他看见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人家的刀给抢了,然后就……”


    “总之,警察来的时候,那赌鬼已经咽气了。”


    剩下的话周阳没有再说,但几个人都能听懂。叶时脸色茫然,他根本没有想过,梦里的剧情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故,这跟他曾经经历的一切,截然不同。


    在他的记忆中,叶平远根本没有受到自己该有的惩罚,他甚至都没有等到叶时长大以后回到故乡,就在一个醉酒的夜晚,跌进湖里,成了一具浮尸烂肉。


    这也是叶时心里,无法言说的遗憾。


    没有亲自报仇。


    他环顾四周,看见三张关切的脸,精神又有些恍惚。


    兰溪站起身,走过去拉住叶时冰凉的手掌,柔声问:“这个结果,你会难过吗?”


    “什么?”叶时的声音飘忽,他还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


    兰溪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重复了一遍,问叶时:“叶平远得到这个下场,你会不会觉得难过?”


    叶时想了想,道:“不会。”


    他眼眶发酸,愣愣地盯着兰溪,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是你做的吗?”


    周阳懵了,这事儿跟兰小花有什么关系?不是叶平远自己捅的人吗?


    “是。”兰溪道,震惊了屋里另外两个人。


    就听兰溪一字一句:“我知道叶平远这几天肯定会来闹事,就故意在家里放了一笔钱。我也知道,他有钱之后一定会赌,就托人陪他玩了两把。”


    “前三轮,让他的筹码翻了五倍,后两轮,先输再赢,最后一口气输个精光,不得不压上自己的房产。”


    叶时没说话,周阳先抖着声音开口:“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兰溪道:“叶平远身边有四个经常跟他一起喝酒的朋友。其中一个人叫德子,为人八卦,喜欢挑事,是叶平远身边的军师角色。”


    “我托一个朋友帮忙,给德子透露了我和小叶的关系,之后,德子在102号附近蹲了几天,他知道,我是一个孤儿,家里周围没有监控,又突然赚了一笔钱,最重要的是,我这几天没去银行,现金都放在102号的客厅抽屉里。”


    走投无路的赌徒自然会动心。


    甚至,周阳觉得,按叶平远的打算,一定是昨天先来兰小花家收点利息,再把小叶绑回去,只要小叶在他手里,叶平远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钱。


    只是他没有忍住,拿到钱就去了赌场,才会有接下来一系列的事。


    不对。


    周阳突然想,问兰溪:“你知道叶平远晚上一定会去赌场?”


    兰溪点了点头:“叶平远身边另一个朋友,喜欢赌场里的荷官,他知道叶平远有钱以后,一定会撺掇他往赌场里去,当然,就算他没有鼓动叶平远也没什么,我还安排了其他人,只要叶平远这边一得手,就找他去‘玩’儿。”


    “那叶平远捅人的事……?”周阳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思考了,只能机械地问着兰溪。


    兰溪脸上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地看着叶时,这孩子从他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要把兰溪的样子,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兰溪摆了摆手:“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托朋友帮我陪他玩了两把。至于叶平远会不会走上歧路,全看他自己。可惜,他这个人平时欺负小叶习惯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理智。”


    “可能他拿刀捅人的时候,眼睛里也全都是小叶的样子。”


    周阳服了,他想起兰小花之前说的,对付叶平远这种人,他比自己有经验。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多朋友?”三教九流,遍布各地,织了一张大网,把叶平远网罗起来。


    叶时轻轻眨了眨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不是为了叶平远,而是为了兰小花,也为了他自己。


    他想起兰小花这段时间,每天早出晚归,一边忙着接订单赚钱养家,一边出去走关系。明明不抽烟也不喝酒的人,好几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浓浓的烟酒气。


    他本可以不必这么辛苦。


    叶时轻声道:“其实,我并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


    在梦里,他不是位高权重的裁决官,也不是军神一样的叶时,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瘦小的、被人家暴的孩子,没有任何资本去报答眼前的人。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希望眼前的人存在,如果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这是真实发生的故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在现实里找到这个人,给他自己能给的全部,什么都行。


    “又瞎说,什么值不值的,你是我捡回来的,当然要对你负责。”


    兰溪一把揽住叶时,揉乱了他的头发,又在他脸上轻轻一捏,自然道:“再说了,我觉得很值啊,我们小叶这么好,这么乖,就是值得很多人来爱。”


    什、什么?


    他怎么又开始幻想这种羞耻的台词。


    叶时心脏砰砰直跳,脸红到了耳根。就听兰溪含笑道:“其实我之前也有点担心,怕你恨我怨我什么的,但我实在忍不住……我一想到叶平远以前是怎么欺负你的,就想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


    叶时有些别扭地问:“我为什么会恨你?”分明是你救了我。


    “嗐,毕竟是你亲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这么坑他,怕你心疼,将来后悔了怎么办。”兰溪半真半假地道。


    “他其实不是我的父亲。”叶时突然道。


    兰溪站起身:“什么?不是你爹?那你怎么不跟警察说?你是傻的吗?!”


    叶时拉了拉兰溪。


    两个人谁都没发现,就在叶时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没了人,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站一坐,兰溪还很快被拉着坐了回来。


    “别急,小花,你听我解释。”叶时耐心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转变,既然他的梦境如此真实,那他怎么就不能在梦的世界,真正拥有这样一个人?


    “没大没小,叫谁小花呢,你该叫我哥。”兰溪都来不及震惊他的转变,下意识先反驳了一句。


    “好的,哥哥。”叶时温顺地点了点头,和之前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其实并不是很在乎兰小花的身份,哥哥,父亲,或者别的什么,都没有区别。他只是想有一个人,能让他像家一样,小小地依靠一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变小的缘故,叶时感觉自己,远不如现实中成熟,好像意识也跟着身体一起变小,成了十三岁的孩子。


    他有点委屈,跟自己的新哥哥诉苦:“我其实不是叶家的孩子,是爷爷捡回来的孤儿,爷爷说,他遇到我的时候,正赶上异族入侵,我家上下十几口人全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哥哥,抱着我逃了出来。”


    “那你哥哥呢?”兰溪下意识问,话刚出口的同时,就有些后悔。


    叶时眼睛微微一黯:“没了,爷爷说,为了掩护我们,哥哥自己引开了敌人。”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兰溪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手。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


    叶时手指微微一动,任由兰溪握着自己,继续道:“后来,爷爷就把我带回家了,叶平远是我的养父,他之前还不像现在这么……混蛋,对我也很好。但在我7岁那年,爷爷去世了,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正好,那年我成功开发了脑域,叶平远就觉得,爷爷被我克死的……”


    兰溪:“???”


    这是什么逻辑?完全不讲理,换个脑干发育正常的人类,都说不出这么逆天的理由。


    就听小叶继续道:“我之所以不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也是因为爷爷去世后,叶平远把我的名字改了,很难听,带侮辱性的词汇。我叫不出口,只能让你们叫我小叶。”


    兰溪这回是真忍不住了:“他叶平远有病吧?”


    这么欺负一个无辜的孩子,他怎么不去找异族的麻烦?归根结底,老爷子身体不好,还不是当年战争留下的创伤?欺软怕硬的东西。


    他把孩子搂进怀里,半是怜爱,半是愤怒。兰溪道:“乖,什么破名字,咱不稀罕,以后你就跟哥姓,哥给你取个新名字。”


    叶时抬起眼睛。


    兰溪思考片刻,有了主意:“兰小草!”


    情绪刚起到一半,就被掐住的叶时:“???”这么草率的吗?


    兰溪解释:“你看啊,我叫小花,你叫小草,一听就是一家人。再说了,小草的生命力多顽强啊,怎么压都不会死。”


    叶时:“……”


    “……算了,你还是叫我小叶吧。”


    兰溪:“……为什么!”


    “你觉得这个名字哪里不好,不是很可爱吗?”


    “小草,你等等,别走——哎呀,你这孩子,要不小树?小鸟?小鸡小鸭小鹅……小什么都行,你等等我!”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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