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离洗完澡出来,手机已经震了七八次。
群聊。马晨在问晚饭吃什么,林谦说随便,苏晴发了个句号,周建华发了一张酒店餐厅的菜单照片。
马晨秒回:“就这家!七点!”
沐离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他擦了擦头发,换了件干净T恤,抱着胖丁出了门。
餐厅里人不多。
马晨已经坐下了,面前已经摆着三个空盘子。
他比其他人早醒了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吃。
“你睡了多久?”沐离在他对面坐下。
马晨嘴里塞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反正醒了就饿。”
林谦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圈还是黑的,但精神不错。
“我做了个梦,”他在沐离旁边坐下,表情认真,“梦到我把那首新歌练好了。副歌的高音上去了。”
“那挺好的。”沐离说。
“问题是我醒来以后试了一下——”林谦顿了顿,“还是上不去。”
马晨笑出了声。
林谦瞪了他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苏晴安静地走进来,在角落坐下,点了一份沙拉。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沐离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对于苏晴来说,那已经是“心情很好”的级别了。
周建华端着茶杯走过来,晃晃斑跟在他身后。
他在沐离旁边坐下,慢悠悠地说:“明天演唱会,现在状态怎么样?”
沐离想了想:“棒极了。场馆那边呢?”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常熊的消息。
体育馆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
昨天,工人们的状态明显好转,昨晚加班赶工,今早六点完工。
常熊发了三个感叹号和一张舞台的照片。
沐离把手机给周建华看。
周建华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
马晨凑过来看了一眼:“哇,这个灯光效果——”
“还没调好。”沐离把手机收起来,“明天下午彩排。”
吃完饭,沐离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伦敦的夜色。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大片的星空。泰晤士河倒映着月光和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手机震了。
霍华德的消息:“能量波形已恢复正常。达克莱伊在睡觉。正常的睡。谢谢你。”
沐离回复:“明天演唱会。你们来不来?”
霍华德过了几秒才回复:“……票卖完了。”
沐离笑了。他又发了一条:“我跟场馆说一声。留几个位置。”
霍华德发了一个单词:“OK。”
沐离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伦敦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
这座城市终于醒了。
演唱会当天,伦敦放晴了。
阳光从裂开的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整座城市都在反光。
泰晤士河像一条流动的黄金,大本钟的钟面被擦亮了,指针走得稳稳当当。
这一刻仿佛黑暗过后,迎来了全新的世界。
场馆外,不到下午四点就排起了长队。
沐离他们的演唱会,可以说是这漫长的雨季后的第一个大型活动,整个城市都关注着这一次的活动。
两万人的场馆,一个月前,票就售罄了。
今天,场馆周围多了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耳朵上别着耳机,胸口的对讲机上贴着一个冰淇淋图案的贴纸。
巴黎的那群人来了。
场馆后台,下午五点。
沐离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
今天他换了一件新T恤。
白色的,胸口印着一个红色的胖丁图案,是马晨送的生日礼物。
“你这衣服……”林谦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挺可爱的。”
沐离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胖丁,胖丁也看了看,戳了戳那个图案,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廊里传来马晨的声音,他在跟苏晴讨论今晚的曲目。
苏晴今天的状态很好,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于她来说,那已经是“非常开心”的级别了。
艾薇从休息室里探出头来,用中文喊了一声“加油”,发音似乎比昨天标准了一点。
周建华坐在走廊的沙发上,看到沐离,他笑了笑:“准备好了?”
沐离点头:“差不多了。”
“今天有特别的歌?”周建华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有一首歌,算是特别送给那位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的朋友。”
周建华笑了笑,没有追问。
晚上七点,全场灯光暗下。
两万人的尖叫声像海啸一样涌来,震得穹顶都在颤抖。
演唱会照常进行着。
或许是因为被压抑了太久,现场气氛格外热烈。
两万人的场地,竟表现得丝毫不比魔都那场四万多人的场差。
到了中旬,沐离登场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接下来这首歌,”他说,“是为一个特别的朋友唱的。”
“这个朋友遇到了一些事情,一些变故,变得有些困惑。”沐离接着说道,“我这一首歌,讲述的是接受,是平凡。平凡,是接受自己本来的样子,然后往前走。不管你是强是弱,是老是少,是人是宝可梦,你都有资格平凡地活着。不需要做什么事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你在这里,就已经够了。”
他笑了一下,把麦克风从架子上拿下来。
“这首歌叫《平凡之路》。送给我的那位朋友。也送给今晚在场的每一个人。”
胖丁举起麦克风,对着台下“啵哩”了一声,像是在说“听好了”。
音乐响起了。
前奏很简单,几个钢琴音符,像水滴落入深潭,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那旋律不激烈,不悲伤,带着一种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沐离开口了。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你要走吗,Via Via——”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像一个人在问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易碎的,骄傲着,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黑暗中,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达克莱伊。
没有人知道祂是什么时候来的,也许祂一直都在。
但祂听到那几句歌词的时候,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易碎的,骄傲着。
那也曾是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