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离落回地面的时候,雨刚好小了一些。
沙奈朵的精神力护罩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消散,像水滴落入池塘,无声无息。
沐离的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轻响。
胖丁从他肩上探出头,打了个哈欠,像刚睡了个午觉醒来。
大本钟的钟声忽然响了。
沐离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胖丁抱好,转身朝威斯敏斯特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二十步,就看到了霍华德。
国际警察的调查组长正从桥头跑过来,风衣的下摆在雨中甩出一道弧线。
他的身后跟着艾米丽、瑞奇、以及那支疲惫不堪的调查团队。
风速狗跑在最前面,耳朵竖着,尾巴高高翘起。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步伐轻快,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狗。
胡地飘在半空,眼睛里的蓝光重新亮了起来,稳定而明亮。
霍华德在沐离面前停下,喘着气。
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风衣的领子歪到一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是他的眼睛却变得不同了。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光的人才会有的亮。
“你找到祂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沐离点了点头:“找到了。”
“达克莱伊?”
“嗯。达克莱伊。”
霍华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身后的艾米丽已经打开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眼睛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能量波形在变化!”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稳定了!比之前稳定了至少百分之六十!峰值在下降,正在向正常范围收敛!”
她抬起头,看着霍华德,眼镜片上沾着雨水,但她的眼睛在发光:“那些能量,正在消失!”
霍华德转过头,盯着沐离。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惊讶、怀疑、感激、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敬畏。
“你做了什么?”他问。
沐离耸耸肩:“跟祂聊了聊。然后邀请祂后天来听我的演唱会。”
霍华德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沐离把胖丁往上抱了抱,胖丁配合地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做出一副“我很乖”的表情。
“祂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变强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我帮了祂一下,现在祂把力量都收好了。”
霍华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沐离,又看了看大本钟的顶端。
雨雾中,那座钟楼的轮廓依然模糊,但那些笼罩在伦敦上空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正在快速消退。
就连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周围的人的眼神彻底变了,变得清醒了,变得有光了。
“所以……问题解决了?”他的声音有些不真实,像在确认一个太过美好的事实。
沐离笑了笑:“暂时解决了。但想要彻底解决,或许要等到后天晚上。”
“为什么是后天晚上?”
“因为我要给祂唱歌。”沐离淡淡道,“到时候祂应该能够解决自己的问题,实在不行的话,不是还有我吗?”
霍华德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放弃了理解这个人。
一个歌手,带着一只传说宝可梦,在雨天的傍晚爬上了大本钟,跟达克莱伊聊了聊天,然后达克莱伊就开始控制自己的能量了。
这不合逻辑,不合理性,甚至不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但数据不会说谎。艾米丽的平板屏幕上,那些跳动了整整两周的混乱波形,正在变得平滑。
风停了。
艾米丽走到沐离面前,手里还攥着平板。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们找了两周……两周。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什么都没有。你来了,一天……”
沐离看着她,笑了笑。
“你们也很努力。”他说,语气真诚,没有一丝敷衍,“没有你们的调查,我不会这么快锁定位置。数据有用。”
艾米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些勉强,但确实是笑了。
她擦了擦眼镜片上的雨水,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那个专业的研究员。
“我会继续监测能量波形,”她说,“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你。”
沐离点了点头。
他看向霍华德:“对了,达克莱伊说祂不是故意的。祂只是控制不住。你们别去找祂麻烦。不过也没事,你们估计也找不到祂。”
霍华德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大本钟的方向,也没有否认。
沐离说得没错,他们甚至连找都找不到他们。
沐离笑了笑,他转身,准备回酒店。
“等一下。”霍华德叫住他。
沐离回头。
霍华德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风衣往下滴。他看着沐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很轻、很认真的话。
“谢谢。”
就一个词。
但沐离听出了那个字里的真诚。
沐离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他抱着胖丁,走进雨里。
胖丁趴在他肩上,戳了戳他的脸,意思是“我饿了”。
霍华德站在桥上,看着沐离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艾米丽走到他身边,把平板递给他看。屏幕上,能量波形已经接近正常。那些曾经像碎玻璃一样尖锐的、散乱的波峰,正在变成平缓的、有规律的起伏。像心跳。
“达克莱伊在睡觉。”艾米丽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奇,“祂在睡觉。不是失控的那种睡,是……正常的睡。能量没有外泄。”
霍华德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如释重负。
“走吧,”他转身,对团队说,“收工。回去睡觉。”
风速狗在他脚边打了个滚,四脚朝天,尾巴摇得像风扇。
胡地飘到训练家身边,用精神力帮他挡住了雨。
训练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摸了摸胡地的勺子。
团队开始收拾设备。
有人在笑,有人在打哈欠,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宝可梦不肯起来。
两周的疲惫在一瞬间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
霍华德站在桥头,最后看了一眼大本钟的方向。
钟面上的指针,正在一格一格地、缓慢地、但坚定不移地走着。
伦敦,终于开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