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那是一种纯粹的、虚无的黑。
沐离站在那片黑暗中，就如同进入了一个异世界的空间似的，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颜色。
胖丁趴在他肩上，大大的眼睛看向四周，不断地扫视周围。
但是，不管胖丁也好，还是沐离也好，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
沙奈朵飘在他身侧，精神力护罩完好无损，将那些试图入侵的黑暗隔绝在外面。
她就像撑着一把伞站在雨中，雨再大，伞也不会弯。
“这就是祂的领域。”沙奈朵的声音从心灵感应传来，语气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客观的描述，“达克莱伊的噩梦空间。在这里，祂是绝对的主宰。”
沐离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了，这个空间在试图影响他的意识，在试图让他感到恐惧、迷茫、困倦。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着他的肩膀，想让他躺下，想让他闭上眼睛。
但那只手被死死隔绝在超能力罩外。
“达克莱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黑暗中传得很远，像扔进深井里的石子，回荡了很久，“我来了。”
没有回应。
黑暗沉默着，像一片沉睡的大海。
沐离等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不出来吗？”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跟朋友打招呼，“那我过去了。”
他迈出一步。
黑暗在这一瞬间震颤了一下。不是地震的那种震颤，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一样的波动。
沐离感觉到了，这个空间在颤抖。
这个噩梦空间并不能束缚他的力量。
沙奈朵的精神力在他脚下凝聚，形成一条看不见的路。
沐离沿着那条路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在公园散步。
胖丁趴在他肩上，好奇地打量周围的黑暗。
走了大概十几步，黑暗变了。
远处出现了一点光。
蓝色的，暗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火焰。
那光在黑暗中跳动，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喘息。
沐离朝那光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黑暗开始变化，远处出现了模糊的轮廓。
建筑物的影子，街道的影子，人的影子。
这是一个被扭曲,揉碎伦敦。
大本钟的钟面歪斜着，指针在倒转。
泰晤士河的水倒流，河面上飘着破碎的梦。
这是达克莱伊的噩梦。
沐离停下了脚步。
蓝色的光就在他面前。
达克莱伊。
祂蜷缩在黑暗中，身体比沐离想象的还要小。
黑色的身躯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头白色的“头发”和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发光。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弱，像两盏快要没电的灯。
祂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在角落里躲雨的孩子。
那些黑雾从祂身上渗出来，比之前在瞭望台上看到的更浓、更稠。
祂的能量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像一个容器装满了水，水自己往外流。
很强的力量！强大到连达克莱伊自身都控制不了。
沐离看着祂，沉默了一会儿。
他蹲下来，让自己和达克莱伊平视。
“嘿。”他说，声音很轻。
达克莱伊缓缓抬起头。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到沐离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有人站在他面前。
“……你是谁？”祂的声音从心灵感应传来，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沙哑的生涩。
沐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达克莱伊，看着祂身上那些不受控制的黑雾，看着祂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
“我叫沐离。”他说，“顺便过来看看你。”
达克莱伊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水里。
“……看看我？”
“对。”沐离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你的能力失控了。整个伦敦都因为你睡得太多了。我的演唱会都开不成了。”
达克莱伊沉默了一会儿。祂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渗出的黑雾。
“……对不起。”祂说，声音里有一丝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沐离说，“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变强了，强到控制不住自己了。”
达克莱伊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
“……变强？”
“你晋级了。”沐离说，“可能是睡了太久，力量积攒得太多了。”
达克莱伊沉默了很久。久到沐离以为祂又睡着了。
但祂没有睡。祂只是在那片漫长的沉默里，试图理解沐离说的话。
“……你说得对。”祂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苦涩，“我睡了很久。很久很久。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我的力量……也变了。以前我能控制的，现在控制不了。以前我能看清的，现在看不清。”
祂伸出手，看着那些从指缝间渗出的黑雾。
“我试过控制。试了很多次。但……关不紧。总是漏。”
沐离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虽然这里没有灰，但习惯动作改不了。
“行。我知道了。”
他看着达克莱伊，嘴角微微上扬。
“后天晚上，我的演唱会。你过来。”
达克莱伊抬起头：“……干嘛？”
“听歌。”沐离说，“我给你唱首歌，你就好了。”
达克莱伊歪着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确定？”
“确定。”沐离笑了，“每次都好使。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这个领域，”他环顾四周的黑暗，“挺厉害的。一般人进不来，进来了也找不到你。”
达克莱伊没有说话。
但沐离注意到，祂身周的黑暗微微颤了一下，像一个人被夸了之后，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
“还好我不是一般人。”沐离补了一句。
达克莱伊看着他的背影，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焰跳了一下。
沙奈朵重新凝聚精神力护罩，带着沐离缓缓升起。
黑暗在他们周围退开，像潮水退去，露出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路。
沐离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达克莱伊。
祂还蜷缩在那里，但头抬起来了，蓝色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
“对了，”沐离忽然想起什么，“你把那个领域收一收。外面的人找了你两周，快疯了。”
达克莱伊愣了一下。
然后沐离感觉到，周围的黑暗开始缓慢地收缩，但是这效果并不明显。
沐离笑了：“沙奈朵，帮帮祂。”
话音刚落，一道超能力封印瞬间笼罩在达克莱伊的身上，原本周围的漆黑瞬间收缩成一团，凝聚在身上，与祂融为一体。
灰蒙蒙的天空重新出现在头顶，雨还在下，大本钟的钟面上，指针开始缓慢地移动了。
“好了。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