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快黑了。
雨还在下，但比白天小了一些。
威斯敏斯特桥上的路灯亮起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
国会大厦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铅笔画。
霍华德站在桥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远处的伦敦眼。
那个巨大的摩天轮在雨中静止着，座舱里没有游客。
他的团队分散在桥的各个位置，有人还在操作仪器，有人靠着栏杆休息，有人蹲在地上，和宝可梦一起躲雨。
那只风速狗趴在一把撑开的伞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偶尔甩一下，甩掉落在鼻尖上的雨滴。
胡地已经收了回来。
训练家说，胡地的精神力消耗太大了，需要休息。
霍华德同意了。
他不想因为这次调查而让任何一只宝可梦受到伤害。
艾米丽从仪器旁边走过来，脸色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中间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和喝了两杯咖啡。
“霍华德，”她的声音沙哑，“我们可能……方向真的错了。”
霍华德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艾米丽举起平板，屏幕上是一张伦敦地图，上面标注了几十个数据点。
这是他们两周来采集的所有能量样本。
这些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整个市中心，颜色从浅到深，代表能量强度的变化。
“你看，”她用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能量最强的点在威斯敏斯特桥附近。但是最强的强度也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这个差距太小了，小到可能是测量误差。如果我们把范围扩大，整个市中心区域的能量强度都在正常值的百分之九十到百分之一百二十之间，几乎没有明显的峰值。”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能量源可能根本不在市中心，而是在很远的地方，能量扩散到这里已经均匀了。第二，也可能是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一种可能，其实根本没有一个集中的能量源。能量就是无处不在的。”
霍华德沉默了很久。
桥下的泰晤士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河面上倒映着路灯的光，像一条被打碎的金色丝带。
远处的大本钟敲响了。
六点了。
钟声在雨中传播，听起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是这一切肯定是有一个原因，不是吗？”霍华德的目光眺望向雨中那个标志性的建筑物，“或许是我们能力有限吧……”
霍华德不由咒骂一句：“上面那群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到现在还不派冠军过来调查这件事……”
艾米丽也叹了口气：“这次的事件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人为的，而是某只宝可梦，或者……就像是那位东方来的冠军所说的那样，是达克莱伊。”
“但为什么我们找不到祂？”霍华德的声音有些沮丧。
“因为我们的实力太差了。”艾米丽分析道，“我们在场的人，实力最强的训练师，也就是您，也只是天王级，如果那只达克莱伊是冠军级的实力，我们根本不可能靠仪器搜索到祂的藏身之所。”
艾米丽目光也投向远方雾蒙蒙的天际线：“况且，想要制造如此大规模的嗜睡症，恐怕不是一般的冠军实力，那只宝可梦的实力甚至可能超过了冠军级。”
霍华德好半天没说话，最终叹了口气：“但是，我们现在就只有我们，不是吗？”
艾米丽也沉默了。
就在此时，艾米丽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瑞奇。
艾米丽接起电话，顺便瞥了眼平板，上面显示着瑞奇的地图定位。
蓝色的圆点停在了泰晤士河北岸，靠近国会大厦的位置。
“什么事？怎么还打电话了？”艾米丽问道。
瑞奇的联络行为是隐秘的，当着别人的面向其他人汇报对方的行动，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
“艾米丽，我们可能已经发现那只宝可梦了。”瑞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仿佛信号会随时消失。
霍华德和艾米丽脸色骤变：“你们找到了？是在国会大厦吗？”
“不……在大本钟上面……”瑞奇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位已经上去了。”
霍华德的表情变了。
他看向大本钟所在的方向，雨幕中，那座古老的建筑却显得格外突兀。
威斯敏斯特桥上，雨还在下。
此时的大本钟外围，沙奈朵的超能力凝聚成一个球形，将她与沐离全部笼罩其中。
在超能力圆球出现的那一刻，沐离与沙奈朵便消失在旁人的视线中。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超能力球凭空飞起，包裹着沐离缓缓上升。
雨滴在护罩表面炸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沐离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已经在几十米以下，广场上那些睡着的人变成了模糊的小点。
街灯连成一条条发光的线，把伦敦的夜色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胖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四下张望着周围，看着悬浮的脚下，她下意识抓紧了沐离的头发。
“那只达克莱伊呢？”沐离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宝可梦的存在。
“就在上面。”
沙奈朵的声音响起，超能力球上升的速度变快了几分。
大本钟的钟面从他们身边掠过。
巨大的罗马数字，漆面斑驳，有些地方的金色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
沐离却没有功夫观察这些，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试图扭转他的五官。
等沐离回过神来，正看见一团漆黑的力量将整个超能力球都包裹住，正试图钻入球体范围之内。
这就是那只达克莱伊的力量了。
沙奈朵面露不悦，刚想要凝聚超能力驱散这片力量，却被沐离抬手制止了。
“祂没有恶意。”沐离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反而是一种导向，将误入这片领域范围内的人和宝可梦引导出去。
大本钟钟面的时间指向了六点，可分钟却没有再移动，似乎时间就停止在了这一刻。
“不愧是噩梦神。”沐离笑了笑，目光看向大本钟上空无一物的瞭望台。
下一刻，超能力球猛然加速，就如同撞上了一块巨大的玻璃似的，没有任何预兆，那玻璃突然破碎成了超能力碎片。
随着玻璃屏障的破碎，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纯粹的黑暗。